竹叶飘落，微风拂过，一位老者静坐在竹林之中，双目流血，手中握着三枚铜板，一旁散落着被摔碎的乌龟壳。

　　“乱套了，乱套了！天水国流水郡，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老者低声念叨着收起铜板，取出一张传音符，对着东南方向厉声大喝：“天道垂青则化凡为仙，不成仙者气运衰微！尔等竟敢以凡噬仙，枉顾人伦！天水国国主，我只给你两年时间，届时老夫若得不到想要的答复，必定一脚碾碎你天水国国主的长生宫！”

　　此刻，天水国宫殿内，一位长相出尘、身着锦衣玉袍的男子微微一笑：“剑宗弟子杀了便杀了，以为有点能耐，就能摆脱自己本是凡人的事实吗？什么仙人，不过是有点本事的凡人罢了。”

　　天水国国主看向主座之下的一众官员，语气沉冷：“传我旨意，流水郡郡主此番立下大功，将那枚蛟龙珠赏赐于他。取纸笔来，朕要为他题字。”

　　流水郡城东南的郡府外，陆逍遥惬意地游走在大街小巷，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身旁立着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正是此前郡府一战中被他奴役的女修士。

　　“喂，小侍女，你就没什么想吃的吗？这一个月来，你除了粗茶淡饭，从未碰过这些民间美味。”

　　陆逍遥侧过头看向女子，女子不满地嘟囔：“别总小侍女长、小侍女短地叫，我可是有名字的！”

　　“知道，萧清河。这名字太有男子气，我不喜欢，还是叫小侍女好听。”

　　说话间，二人走到一间崭新的店铺前，店铺匾额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流水阁”三字。陆逍遥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入阁楼，迎面走来一位气宇轩昂、身姿挺拔的男子。

　　“这不是逍遥公子吗？怎会有空来我楼阁？”

　　陆逍遥看着男子打趣道：“东方千秋，不做魔教改走正道了，倒也是件好事。就是这名字，一看就是我爹给你取的，匾额也是他刻的，他给店铺起名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

　　陆逍遥顿了顿，眼珠一转，邪魅一笑：“我这次来，是想找你借些东西。你们魔道之人常年在外搜寻天才地宝，连追神散都能酿制，我要几株灵草，不过分吧？”

　　东方千秋面露难色：“公子，不是我不给，只是我的库存本就不多。如今教内众人皆要休养生息，开启修行法门虽有路径，却极为苛刻，需大量天才地宝相助。恕我不能多给，顶多两株。”

　　他伸出两根手指，陆逍遥眨了眨眼，顺势坐在一旁的桌案上：“两株灵草，想突破到第二层有些难。若是再多一株，我便有十足把握汲取天地灵气，铸成第二步。此事有些棘手，补救先天的法则自然不能外传，届时乱了套就不好了。”

　　想到此处，他眼中金芒一闪，连忙起身：“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并无助人补全先天的法子，却有一门法诀，可让凡人暂时借助天地灵力，施展出仙人手段。只不过嘛，这价格，你懂的。”

　　“那我便再多给你两株又如何？只是你这法子，定然会有损耗，先天之法，万万不可外传。”

　　“成交！”

　　陆逍遥轻笑一声，悄悄取出藏于袖中的书画笔。此笔触感温文如玉，笔毛无墨自润，虽未沾墨，落笔瞬间却墨色尽显。

　　“哎，你这支笔好生奇特，绝非凡俗之物。说起凡俗之物，倒让我想起，郡城向东三千里处，有一座山神庙，传闻庙中一件兵器即将出世。”

　　东方千秋话音落下，陆逍遥微笑不语，笔尖在桌面轻轻滑动，一道功法运行路线便被勾勒而出。

　　“这法子名为‘借灵’，你们魔教之人多为武者，锤炼的是体内真元；而修行仙人，修的是先天灵气。你们武者早已损伤先天根本，唯有以自身真源与天地换取些许灵力，方能不伤及根本，又能使出仙人手段。”

　　东方千秋与身旁被称作丫鬟的萧清河瞪大双眼，脑中疯狂推演这套功法的运转路线。此功法虽为武者所用，对修行者却也大有裨益。

　　萧清河唇齿微动：“陆公子，这是哪个大宗门的不传绝学，这般显露人前，就不怕……”

　　话未说完，陆逍遥已然明了其意，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这般功法，不是这些小门小派能参悟的。不妨告诉你们，我有一位修为在九层之上的师尊，所以不必这般大惊小怪。”

　　如今的陆逍遥，说起谎来与前世一般，脸不红心不跳，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东方千秋的眼神从震惊渐渐转为不解与怀疑，陆逍遥见状拍桌而起：“去把你们魔教里修为最强的无修为武者找来，切记，是毫无修为的武者。我在他身上刻画这套功法的运转路线，你便知真假。”

　　不多时，一个虎头虎脑、满脸鸡皮疙瘩的武者从桌下破开地面探出头来：“教主，听说你找我？”

　　东方千秋眼皮一抽，看着崭新的地面被破出一道口子，强压心中怒火，一手搭在探出头的汉子身上，猛地将他从窟窿里拉了出来。

　　陆逍遥捏了捏鼻子，眨了眨眼，再度拿出书画笔，笔尖灵光一闪：“你先坐下，或是仰头站直也可。对了，把身上衣服脱了，室内有火炉，冻不着你。再说，你是武者，大冬天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中年汉子呜咽几声，褪去衣物，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公子，我先出去等候。”

　　“陆公子，实在抱歉，我有私密之事要与这位姑娘相谈，先行告退。”

　　看着二人捏着鼻子狂奔而出的背影，陆逍遥咬了咬牙，不再理会。他凝神一笔，点在汉子的气海之处，旋即笔尖旋转几圈，向上延伸，依次勾勒出汉子常年紧闭的窍穴，最后将所有脉络汇聚于其头顶百会穴。最后一笔提起时，汉子身上的恶臭愈发浓烈，即便门窗紧闭，也遮掩不住，窗外隐隐传来路人的怒喝。

　　“公子，实在抱歉。我们这些被收养的乞丐，常年住在总坛，一心习武，平日里极少洗漱。”

　　“无妨无妨，我怎会有偏见？你们凭自身努力活着，不过外表不讨喜，内在与精神，绝不会被人嘲笑。行了，先把衣服穿上吧。”

　　陆逍遥将那件摔落在地、黑沉潮湿且发霉的衣物递给汉子。汉子不知为何，眼中渐渐泛起泪光，眨了几下眼，深吸一口气，穿好衣物向门外走去。

　　“这位道友，你这些时日，可曾收到你家老祖的传信？”

　　东方千秋一脸八卦地询问，萧清河闻言，面露神伤：“唉，不提也罢。不过陆公子的修为，当真一日比一日夯实，当年我大师兄轩辕长生，也用了一年多时间才做到那般地步。”

　　“教主，成了！”

　　话音落下，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破门而出，路过的行人当即酸意上涌，纷纷加快脚步。

　　回到屋内，几人围在把玩毛笔的少年身旁。

　　东方千秋看着气场全然不同的汉子，开口询问：“陆公子，该如何测试？”

　　陆逍遥手中动作一顿：“简单，让他倾尽自身全力，朝你挥出一拳。这一拳不可动用真元，只需催动心中所感的那股气息即可。”

　　轰隆一声巨响，陆逍遥话音未落，正对的窗户便被轰得粉碎。

　　“这是第二层巅峰的战力！寻常后天武者，即便十人联手，也未必能打出这般威势！”

　　东方千秋失声惊呼。要知道，一个月前，他尚未得到陆逍遥通过牌匾传递的功法时，战力也不过如此。

　　“不必惊讶，这汉子一拳便耗去了自身三分之一的真元。你们武者的真元恢复速度，远不及修行者，这便是弊端。可若是学会基础法诀加以运用，便能如低阶修士一般行走江湖。”

　　说到此处，他手中毛笔再度挥动：“再者，他此刻流露的依旧是武者气息，可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如今我只是以毛笔暂时刻画，以灵力牵引。若想长久留存，便用铁烙印按我所画的纹路烙下，再辅以灵草外敷，便可稳固。”

　　不过几个呼吸，一个小药盒便出现在陆逍遥手中。东方千秋连忙道：“公子，盒内有五株灵草。另外，我想组建一个帮派，不再用宗门、总坛之名，只是帮派名号尚未想好，还请公子赐名。”

　　说话间，少年已走到门口，伸手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我不会取什么好名字，凡人组成的帮派，便叫凡人派吧。不说了，本公子还有事。”

　　少年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中，东方千秋立在楼阁内，反复念叨：“凡人派，凡人的帮派……这名字虽不起眼，却让人热血沸腾。”

　　他未曾察觉，身旁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在这世道，从无人为他这般低贱的流浪汉着想，更无人顾及凡人的死活。今日，他遇见了为凡人着想、对他们展露善意的人，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暖意。

　　返回郡府的小路上，丫鬟喋喋不休地追问：“公子，为何要将那般精妙的功法传给他们？这功法若是献给王朝，或是交给你父亲，所得的奖励，绝非这几株灵草可比。我觉得这笔买卖太亏了，在我们宗门那边……”

　　陆逍遥打断她的话：“首先，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是灵草，多余的奖励我不在意；其次，这笔买卖亏与赚，由我自己承担；最后，你若是受不了，大可视而不见。”

　　隔着一堵墙的院落内，传来少年稚嫩的哭喊声：“师傅，我坚持不下去了，求你让我停下来吧！”

　　一道鞭子抽在空气中的脆响，瞬间将哭声掩盖。丫鬟当即就要拔出腰间佩剑，翻过高墙查看，却被身旁的陆逍遥按住。

　　“找死？方才那一鞭……算了，你修为太低，总之快走。”他边说边拽着丫鬟的衣襟，强行拖着她向郡府走去。丫鬟蹬着腿挣扎，却发现修为比自己低一个半境界的少年，竟能完全压制自己。

　　“这到底是何等妖孽？莫非他是某个大势力的圣子？否则平日里显露的娴熟功底与强劲技巧，绝非一层修为之人所能掌握。”

　　她这般想着，渐渐放弃挣扎，直到鞋子被凸起的地砖蹭落，才出声让少年停下。

　　原来的院落中，挥鞭之人正侧耳贴着墙壁：“我一个筑就基台的修士，竟仅凭一鞭便暴露了行踪，这少年不简单啊……怎么没动静了？罢了罢了，如今我正体验人间百态，走化凡之路，即将结出丹胎，少管闲事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