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第二层,诸人虎视眈眈地锁定陆逍遥。
“不要动,我帮你把锁链拆开。”一位老者佝偻着身躯,缓步走到锁链前,只是轻轻一扯,那反杂交错的锁链便自动化解。陆逍遥没有丝毫感激,反而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你的身上有我厌恶的气息。你是修魔道的吧?”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老者陡然冷笑:“我只需再熬一甲子,便可走出这天牢,找国师报仇!当年新帝登基,欲杀鸡儆猴,竟拿我开刀,害我被困于此,整整五十年有余!”
陆逍遥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人眼神炯炯,面露欣喜狂热,宛如盯着新鲜猎物的饿兽。在他们身后,是破碎的骨头渣子,连骨髓都被吸得一干二净。
“看来你们很饿啊。”陆逍遥身形猛蹬,瞬间摁住老者的头,将其狠狠按进猩红的土地之中,“没事,我现在就帮你们解脱。”
“年轻人,你杀不死我!”老者嘶吼,“在这天牢之内,每个人的命魂都被烙印,受这方国运庇护。我们只能在煎熬中死去——饿死、困死、老死,永不得见天日!”他说着,用肮脏的身躯死死缠住陆逍遥的一条手臂,拼命想要将其拽下。
其余人见状,纷纷涌上。
“哦,是吗?”陆逍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我看你们这里最高修为,不过第六层。这般半步武尊,也敢来杀我?你们不是说杀不掉吗?我便让你们看看,这塔管不管得住!”
话音落下,一股狂暴的风暴骤然炸开。老者头颅爆裂,血浆四散纷飞,眼珠子滚落在泥地之中。
陆逍遥微微弯曲身子,仰天长叹一声,唇齿轻动,低声念诵:“千里渡魂,以魂为根,以血为引,刹那须臾,轮回千转,不渡空门……”
他一边念着,一边杀戮。怀中取出水瓢,抬脚掀飞四五个武神的天灵盖。一番举动过后,除了那位半步武尊,其余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逍遥眼中紫光流转,看向缓缓逼近的半步武尊强者,歪着头,咧嘴笑道:“怎么,你也不想活了?”
那武尊强者气场尽失,步伐却依旧坚定:“我已没有退路。如今气血亏败,真源难复,连维持身体根基都做不到。”他一边说,一边一步步走向陆逍遥。
陆逍遥却毫无半分同情,举着被血染红的水瓢,指向那半步武尊。手腕一转,水瓢激射而出。
后者看着飞来的水瓢,神情微动,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半步武尊强者侧身一靠,以水瓢重重撞击,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条本就残破的腐肉瞬间溃破,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武尊强者当机立断,攥住自己露骨的手臂,狠狠扯下。阴狠着脸,死死握住那只水瓢。他挥舞着断臂,丝丝缕缕的真元疯狂汇聚,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残缺不全的杀招。
“武尊强者,可力战五至七层,但你是半步武尊,我也绝非五层之下!”
陆逍遥挥动早已染成黑红色的衣袖,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这招。这一幕,让第二层天牢里的穷凶极恶之辈,个个汗毛倒竖。
七日之后,皇宫之外。
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踉跄着从地底钻了出来。她脸色红润,美若天仙,甫一出来,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通天寺庙赶去。
才刚走出别院,行至通天巨庙旁,就被侍卫拦了下来。“姑娘,请自重。皇帝有命,我等不敢放你出去。”
这位女子,正是瑶溪。她眼神呆滞,望着庙前人来人往,无力地驻足。身后,走来一位身材魁梧、双鬓染霜的中年汉子。
“这些年,还好吗?”
声音传入耳中,瑶溪猛地回头。眼角噙着泪水,紧抿着嘴唇,看清来人面容后,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陆长年!”她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怨毒,“你好狠的心!现在好了,你这个把柄彻底没了,你开心了吧?你的儿子也没了!我真没想到,你能把儿子都推出去!”
说着,她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无助地痛哭起来。
陆长年站在身前,欲伸手扶起她,手却僵在半空,不知该落向何处。“我……我去看看儿子吧。”
这话一出,蹲在地上的瑶溪突然暴起,双手死死按在陆长年的肩头,猛烈摇晃:“你有什么资格去见他?七天了!整整七天!他全身被缚,怎么活得下去?你现在去,是给他收尸吗?你说话!你说话呀!”
她眼睛红肿,哽咽着,继续嘶吼:“陆长年!我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要护好娘亲,不让她受欺负。怕我在路上被欺负,特意护了我一路!你呢?你呢?你婆娘都要被杀了,你现在来,不过是为了看住我!再过几天,你就自由了,就可以再找新欢了!你走吧!我不要见你!我也不会擅自离开这皇城!”
瑶溪头也不回,转身向院内跑去。
陆长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追上去,又惦记着天牢里的儿子。
“陆长年,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喃喃自语,“这些年,你活得太窝囊。你又能做什么?不过是窝囊练舞大半辈子,才堪堪突破到武神境界,还要给人装孙子。”
他身上原本伪装的后天境界气息悄然褪去,展露武神之姿,却并未引起多少惊疑。
思索再三,他还是咬牙,追了上去。
天牢第二层,陆逍遥站在皑皑人骨堆上,目光扫过角落中瑟瑟发抖的修士与练武之人。他身上衣衫早已尽褪,只余下半身衣裤,周身魔纹密布,魔气翻涌,丝丝缕缕外泄。
“还差一丝。”他低声自语,“我只差这一丝。只需三个人献祭,你们谁愿意?谁献祭,我便放了其他人。”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角落。众人早已结成派系,看向敌对之人的眼神,灼灼发烫。
一位气息尚稳的三层修士走了出来,猛地扑向角落蜷缩的一位练武之人,拳脚相加。
“你身躯残破,自私自利!”他嘶吼,“你又不是修士,不过一介凡人!那你就去死啊!活着干什么?!”
闻言,其余练武之人只能怒目而视,不敢反抗。
那位修士拖着练武之人的头颅,一步步走向白骨堆。斜靠白骨的陆逍遥,棕褐色眼瞳,正缓缓向紫色蜕变。他的视野愈发清晰,连一只苍蝇的细微动向,都能精准捕捉。
“大人,”三层修士躬身拱手,身体抑制不住颤抖,将那练武之人甩向白骨堆,“我先抓一个过来。您只需再等一炷香,我必定抓两个给您!”
陆逍遥手掌洞穿那练武之人的身躯,口中轻念法诀。那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最后只剩一副枯骨皮囊,以及干枯如柴的五脏。
干完这一切,陆逍遥抬起眉头,微微一笑:“那这样,你过来。我只听一人,你来抓如何?若你能抓住那人,我保你出去。”
三层修士耳朵一动,立马转身,纵然惧怕白骨堆,仍一路攀爬而至。刚到陆逍遥身前,还未及开口,同样被一掌洞穿身躯。
“前辈……你……你怎么不讲信用呢?”他临死前,声音嘶哑。
“信仰弱者,才讲道理。”陆逍遥淡淡开口,“你也去死吧。记住了,来生,千万不要再信任何人。”
话音落,他随手将三层修士的尸骸甩到一旁,锐利的目光扫视剩下十余人,奸诈一笑。
“你们与其在这里坐等死亡,不如化作我的养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蛊惑,“我以性命担保,这世间确有轮回之事。不如踏入这轮回,免受这无尽煎熬。”
话音刚落,一些神志不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修士与练武之人,相互搀扶着走上前来。他们面露释然,仿佛看到了解脱。
陆逍遥没有废话,挥手间,纷纷斩下他们的头颅,隔空吸取鲜血、精血与精气。
不出多久,第二层天牢内,除了陆逍遥,只剩最后两人。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男一女,曾是一对情爱之人。他们相互依靠,纵然面目全非,衣衫残破,却仅凭一个眼神、一缕微弱的气息,便认出了彼此。最终,在相互搀扶中,十指相扣,毅然赴死。
“你们来生,”陆逍遥吸收完最后两人的力量,仰头大笑,“我祝你们仍是一对神仙眷侣,再也遇不到我这样的魔头。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周身魔气大涨,一脚踏下。脚下尸骨瞬间爆裂,露出毫无淤泥的石地面。
“现在好了,魔气有了,香火也有了。奇正异邪,阴阳调和,舒服。”他低声自语,“接下来,就差这地气了。没想到,此处第一次被凶煞魔气引出,若不是龙脉在上干预,这地气的浓郁程度,恐怕早已被仙家门第探查到了。”
话落,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深吸起地底的地气。
天牢之外,皇城街道。
陆长年抱起瑶溪,在街上游走。原本心硬如钢的瑶溪,在他百般求和、不断道歉之下,终于松了口。
往后的日子,他们仿佛回到了最初相恋的时光。
又是七日过去,第八日的夜晚。
瑶溪站在皇城最繁华酒楼的上空,身旁是满脸不舍的陆长年。她双手背在身后,挤出一个灿烂却透着怨毒的笑容:“长年,以后只剩你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颤:“我虽然恨你,却也爱你。往后的日子,你一定要找一个……不像我这样的女子,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子。别再让你的家人,以你为耻,以你为不幸。”
陆长年眼中泪水缓缓滑落,他颤抖着伸手,抚摸着女子的脸庞。纵然她早已不是当年少女,更显成熟美艳,可在他眼中,永远是那副少女模样。
“我会的。”他哽咽道。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瑶溪破涕为笑,随即又沉下脸,“好吧,我也不算完全原谅你。不过,明日我就要前往长生宫了。记得带孩子的尸骨来见我——不要带,也不要不带。等我死后,你将我的遗骸,与儿子葬在一起。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二人静静伫立,欣赏着满城灯火。不久,几位武神强者前来相请瑶溪,前往皇宫,为明日的礼节做准备。
陆长年不被允许随行,却还是一路跟到王宫大门前,被拦在了门外。
这一刻,他内心翻涌,不断自问:“权力,真的那么重要吗?”
“权力很重要……不,权力不重要。”他痛苦摇头,“我到底想要什么?既想要权,又想要家。难道真的不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吗?我真是个失败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