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岁月如梭。
“桃花幻谷”之中,四季不凋的仙桃树依旧繁花似锦,粉色的桃花瘴气氤氲如雾,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梦幻迷离的仙境氛围之中。谷中无有日月轮转,只有姬舞仙君以无上法力模拟出的昼夜变化,但也与外界不同,显得更加静谧、柔美。
转眼间,距离东方长任重塑“混元星龙道体”、被姬舞仙君带回“桃花幻谷”,已过去了三载。
谷地西侧,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内。
院中并无太多装饰,只有一株数人合抱的古老桃树,树干虬结,桃叶繁茂,花开如云。桃树下,设有一方青玉棋盘,两个蒲团。除此之外,便只有一间简朴的石屋,便是东方长任这三年的居所。
此刻,东方长任正盘膝坐于桃树下,双目微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混合了灰金色混沌之气、银色星辉、淡金龙威以及一丝内敛血色道韵的奇异光晕之中。他地仙初期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甚至比寻常地仙初期更加浑厚扎实,隐隐有向地仙中期迈进的趋势。
这三年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消化、适应这具全新的、潜力无穷却也复杂无比的道体,以及体内那些被强行“熔炼”在一起的驳杂力量。
“皇极混沌道”依旧是核心,经过这次破而后立、融合“星辰道种”残片的“星辰之力”与稀释“祖龙精血”的“龙力”滋养,以及姬舞仙君“幻舞生机道”的生机冲刷,这道基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变得更加宏大、坚韧,包容性更强。混沌漩涡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转,中心那一点“道种”雏形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混沌道韵愈发深邃、浩瀚。
“星辰之力”融入了他的骨骼、经脉,甚至部分神魂。这使得他的肉身强度、恢复力、对周天星辰的感应能力都大幅提升,更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周天星斗”的大道韵律,虽然只是皮毛,但已是非凡际遇。他甚至能以混沌之力模拟出微弱的星辰运转轨迹,形成简单的“星辰法相”雏形,攻防一体。
“祖龙精血(稀释)”的力量则融入血液、脏腑,带来了磅礴的生机、强大的气血之力以及一丝微弱的、源自远古顶级神兽的“龙威”。这“龙威”与“掌刑令”印记的“秩序威严**”相结合,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使得东方长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带着一种既尊贵浩荡、又铁面无私的奇特压迫感。
至于“冥界死气”和“归墟道韵”,这两种偏向“寂灭”、“终结”的力量,在“幻舞生机道”的磅礴生机冲刷下,并未被抹去,反而被巧妙地压制、梳理,更深地融入了“皇极混沌道”的体系之中,成为了“混沌”中“由生到死”、“万物归墟”那一面的体现,使得他的混沌之力更加完整、深邃,不再仅仅是“创生”与“包容”,更有了“寂灭”与“终结”的可怕威能。
当然,这一切的核心与根本,依旧是眉心的“掌刑令”印记。重塑之后,这枚印记变得更加内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在东方长任全力催动,或者遇到“罪孽”、“逆乱”之事时,才会散发出那种暗金色的、令仙魔心悸的秩序威严。东方长任能感觉到,印记深处似乎蕴藏着更多的信息与权能,但以他目前的境界,还无法完全解读、调用。不过,仅仅是印记带来的对“罪孽”的敏锐感知、对自身秩序的守护、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调用但消耗巨大的“秩序审判”之力,就已是无上利器。
姬舞仙君除了最初将他带回,丢给他一部基础的、适应仙界地仙修炼的《混元吐纳法》和一些关于仙界常识、青冥仙洲势力分布的玉简后,便很少现身。只是偶尔会派一名身着粉色宫裙、容貌清丽的侍女送来一些有助于稳固修为、滋养道体的仙果丹药,或者询问他修炼有无疑难。
东方长任也乐得清静,沉下心来,一边巩固修为,研习《混元吐纳法》和玉简中的知识,一边默默揣摩自身力量的运用,将前世在人道征伐、冥界挣扎中积累的战斗经验与领悟,与如今全新的力量体系、仙道境界相结合,尝试创出更适合自己的仙道战法。
期间,姬舞仙君果然“信守承诺”,派人(或者说她自己亲自出手?)去了一趟迷幻仙城。具体过程东方长任不得而知,只知道没过多久,那位清丽的侍女便送来两样东西:一块古朴斑驳、散发着太初混沌气息的残破玉简(正是《太初混沌录》残卷),以及一枚记录了“雾老”关于“掌刑一脉在青冥仙洲的线索”的留影玉符。
东方长任仔细研读了那部《太初混沌录》残卷。其中记载的内容果然玄奥无比,直指混沌大道本源,虽不完整,但对他“皇极混沌道”的完善与提升,有着极大的启发和补益作用。仅仅参悟了部分皮毛,就让他对混沌的理解更上层楼,道基更加稳固。
至于“雾老”提供的线索,玉符中记录的信息却有些模糊,大意是指:在青冥仙洲东部,靠近“万妖山脉”与“天剑仙宗”势力范围的交界处,有一片名为“断罪荒原”的古老战场遗迹。传闻上古时期,曾有“掌刑”一脉的强者在此地与某位犯下滔天罪孽的邪魔大战,最终将其镇杀。那片荒原上,至今残留着“掌刑”之力与邪魔怨念交织形成的特殊区域,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与“掌刑”一脉相关的蛛丝马迹,甚至是某种传承信物。
线索虽然指向了明确地点,但“断罪荒原”显然不是什么善地。能被冠以“断罪”之名,又涉及上古大战的战场遗迹,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东方长任将这条线索牢记心中,但并未急于前往。一来自身修为尚浅,二来还需在姬舞仙君这里“暂住”,完成她的“吩咐”。
这一日,东方长任正在院中,以指代笔,凌空勾勒,尝试将混沌之力、星辰之力、龙威道韵等,结合“皇极剑道”的基础,模拟出一种新的剑法雏形。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灰金色中夹杂着星辉与龙纹的玄奥轨迹,隐隐有剑鸣铮铮,切割法则。
“不错嘛,小家伙,三年时间,不但稳固了地仙初期的修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精进了不少。这自创的剑法雏形,虽还稚嫩,但也颇具气象了。”
慵懒娇媚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东方长任手中动作一滞,缓缓收功,转身,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正斜倚在桃树主干上、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姬舞仙君,躬身行礼:“晚辈见过仙君。微末之技,让仙君见笑了。”
三年未见,姬舞仙君依旧是那一身火红宫装,容颜绝艳,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但那份属于仙君级强者的、深不可测的气息,依旧让东方长任感到深如渊海。
“不必多礼。”姬舞仙君摆摆手,莲步轻移,走到青玉棋盘旁坐下,自顾自地拈起一枚白色棋子把玩,“本君今日来,是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仙君请吩咐。”东方长任走到棋盘对面坐下,正色道。他知道,这位仙君“收留”自己三年,又帮自己拿回了残卷和线索,不可能只是发善心。该来的,总要来。
“第一件事,”姬舞仙君将棋子丢回棋盒,美目看向东方长任,“你的身份,本君已帮你安排妥当。对外,你是我‘桃花幻谷’新招的客卿,名为‘任玄’。出身嘛,就说是本君早年游历下界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好苗子,近日才接引上界。你体内那乱七八糟的力量,正好可以解释为是本君为你‘洗筋伐髓’、‘融合诸法’的结果。至于‘掌刑令’印记,你自己收敛好,轻易不要显露。这印记在仙界,认识的人不多,但认识的,都不是简单角色。在你实力足够自保前,还是藏着点为好。”
“是,晚辈明白。多谢仙君周全。”东方长任点头。任玄,这个名字倒也简单好记,而且与自己本名有一字相合。
“第二件事,”姬舞仙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本君要你去办一件‘小事’。”
“请仙君明示。”
“迷幻仙城往西三万里,有一处名为‘落霞泽’的地方。那里盛产一种名为‘七霞流云芝’的仙草,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材,也能辅助感悟云霞、幻化之道。”姬舞仙君缓缓道,“本君需要一株至少三千年份的‘七霞流云芝’。”
东方长任微微皱眉:“仙君,以您的身份修为,区区三千年份的仙草,何须晚辈……”
“本君自然不缺这东西。”姬舞仙君打断他,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但本君不想自己去拿,也不想让谷中那些侍婢去。原因嘛……那‘落霞泽’虽然产出‘七霞流云芝’,但其深处,却盘踞着一窝‘幻云毒蛟’。这毒蛟本身实力倒还罢了,不过地仙巅峰、天仙初期的水准。但其首领,据传体内蕴含一丝上古‘蜃龙’血脉,精通幻术与毒道,且生性狡诈,善于隐匿,便是普通天仙,也未必能轻易找到并拿下它。”
“而本君要的,不仅仅是‘七霞流云芝’,更是那毒蛟首领的内丹以及心头精血。这两样东西,是炼制一种特殊丹药的关键。本君最近……恰好需要那种丹药。”
东方长任心中了然。原来是要自己去当“打手”兼“采药人”,目标是一头至少地仙巅峰、可能拥有蜃龙血脉、擅长幻术与毒的蛟龙。这任务,可一点都不“小”。以他地仙初期的修为,哪怕有诸多手段,面对这等凶物,也绝无胜算,更别说取其内丹精血了。
“仙君,那毒蛟首领实力强横,晚辈恐怕……”东方长任实话实说。
“本君自然知道。”姬舞仙君不以为意,“所以,本君会给你两样东西。”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两样物事凭空浮现。
第一样,是一枚粉红色的、形似桃花花瓣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与姬舞仙君同源的魅惑道韵。
“此乃‘桃花幻佩’。”姬舞仙君道,“其中蕴含本君的三道仙力。第一道,可激发一个‘幻舞匿踪’结界,可助你潜入‘落霞泽’深处,避开大部分毒虫瘴气与普通毒蛟的探查,持续时间约一个时辰。第二道,可化为一次‘幻影替身’,在关键时刻替你承受一次致命攻击,并瞬间将你随机传送到百里之外。第三道,则是一道‘标记’,激发后,能暂时锁定那毒蛟首领的位置,并削弱其部分幻术神通,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有此三用,足够你找到目标,并有一次出手或逃命的机会。”
第二样,则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梭形法宝,其上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此乃‘破煞戮魂梭’,一次性的杀戮仙宝。”姬舞仙君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肃杀,“此梭以冥河寒铁为基,融入了破法、戮魂、绝毒三道禁制。激发后,可无视大部分地仙、乃至初入天仙境存在的常规防御,直击其神魂本源,并附带剧毒与破法效果,中者神魂重创,生机断绝,若无特殊手段或重宝护身,天仙之下,几乎必死。即便是天仙初期,猝不及防下,也要吃个大亏。”
“但此梭需要蓄力激发,且一旦激发,气息难以掩盖,会惊动目标。以你的修为,至少要三息时间全力灌注仙力,方可激发。且,只有一次机会。”
姬舞仙君看着东方长任,美眸中带着一丝审视:“本君要你在‘幻舞匿踪’结界的保护下,潜入毒蛟巢穴附近,以‘标记’锁定毒蛟首领,在其沉睡或修炼到关键处、警惕性最低时,用这‘破煞戮魂梭’,给予其致命一击。若一击不成,立刻激发‘幻影替身’逃命。若能得手,取其内丹、精血,还有那株至少三千年的‘七霞流云芝’,带回给本君。”
“任务完成,本君不仅将那《太初混沌录》残卷的后续部分(如果她能找到的话)给你,还可以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请求,比如……指点你如何安全地前往‘断罪荒原’,或者,帮你遮掩天机,让你在青冥仙洲行走时,不那么容易被某些老家伙推算出根脚。”
“任务失败……”她顿了顿,笑容依旧妩媚,眼神却带着一丝冷意,“你若死在‘落霞泽’,本君就当从未救过你。你若逃了回来,却空手而归……本君这‘桃花幻谷’,也不养无用之人。”
条件、助力、风险、奖励、惩罚,说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交易。
东方长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枚“桃花幻佩”和冰冷的“破煞戮魂梭”。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姬舞仙君救他一命,重塑道体,给了他安身立命、提升实力的机会,现在,是她收取“回报”的时候了。而且,这任务虽然危险,但并非毫无胜算。姬舞仙君提供的两样宝物,针对性极强,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最重要的是,奖励足够诱人。《太初混沌录》的后续,对他至关重要。而关于“断罪荒原”的安全指引,更是他目前急需的。
“晚辈,接下了。”东方长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很好。”姬舞仙君满意地点头,将玉佩和黑梭推到东方长任面前,“‘桃花幻佩’只需注入一丝仙力即可激发对应功能。‘破煞戮魂梭’的激发法诀在此。”她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东方长任眉心,正是激发和操控“破煞戮魂梭”的秘法。
“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谷中侍女会给你一份关于‘落霞泽’和‘幻云毒蛟’的详细情报玉简。记住,本君只要结果。”姬舞仙君说完,身影便如泡影般,缓缓消散在满院桃花香风中。
东方长任拿起那枚温润的“桃花幻佩”和冰凉的“破煞戮魂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与凛冽杀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落霞泽……幻云毒蛟……”
“地仙巅峰,乃至天仙初期,拥有蜃龙血脉的毒蛟么……”
“这第一场考验,看来不会轻松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宝,转身走向石屋。接下来的三日,他需要仔细研读情报,调整状态,将自己的精气神,提升到最佳。
“掌刑”之路,步步荆棘。而这仙界的第一道真正考验,已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