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入睡。

　　王承恩伺候朱由检更衣，铺好床褥，点上安神香。

　　一切都妥当了，他躬身道：“陛下早些歇息，奴婢在外间守着。”

　　“等等。”朱由检坐在床边，“你先出去，朕……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承恩愣了愣，还是应道：“是。”

　　门轻轻关上，朱由检没躺下。

　　他坐在床沿，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系统！

　　系统页面弹出，还要继续看着那些公式，那些图纸，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词。

　　都是基础，但对他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深奥得可怕。

　　看到最后，他看到了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一个图形，很像一棵树。

　　在这个像树的树干下，最底部是一个发光的圆球，旁边标注着：可控核聚变核心。

　　他看明白了。这是科技树。

　　图形旁边浮出两行小字。

　　【文明进度：0.01%】

　　【解锁下一阶段需满足：建立初级能源应用体系】

　　【当前任务：制造十个加热器】

　　十个的话……朱由检算了一下。今天做了一个，还剩九个。

　　铜线够用，陶罐宫里不缺，接口可以叫工匠慢慢打。

　　这并不难。

　　他在意识里继续找。角落有个小图标，像一只眼睛。

　　点开。

　　眼前黑了一瞬。

　　然后出现画面。天色昏暗，一棵歪脖子树。

　　树上挂着个人，穿破旧龙袍，绳子勒着脖子，尸体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是宫城，烧着火，冒着黑烟。隐约有哭喊，有马蹄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闯王万岁！闯王万岁！”

　　声音很远，听不真切。影像到这里就断了。

　　朱由检浑身冰凉，可恶！这霉好的回忆！

　　那是他。崇祯十七年，煤山，李自成攻入北京，明朝最后一个皇帝自缢。

　　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他原本的结局。

　　他退出影像，回到主界面。

　　夜很静，窗外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他躺下，又坐起来。

　　睡不着。

　　披上外袍，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

　　凭着记忆，他开始画。画线圈怎么绕，画接口怎么造，画炉子怎么搭。

　　一笔一画，很仔细。

　　画着画着，天蒙蒙亮了。

　　王承恩推门进来，看见皇帝还在画，愣了一下。

　　“陛下……您一夜没睡？”

　　朱由检抬头。眼里有血丝，但精神很足。

　　“朕不困。”

　　他收起图纸，站起来活动身子。

　　“更衣。”他说，“上朝。”

　　“陛下，要不歇会儿？早朝奴婢可以……”

　　“不用。”朱由检打断他，“朕要去。去看看那些人，今天又吵什么加税，吵什么剿饷。朕要让他们知道，老路走不通了。”

　　王承恩看着皇帝，他服侍皇帝很多年，从信王府到紫禁城。

　　皇帝一直勤政，一直努力，但也一直焦虑，一直疲惫。

　　像今天这样，眼里有光，说话带劲，是头一回。

　　好像换了个人。

　　“奴婢伺候您更衣。”王承恩躬身。

　　早朝时辰到了。

　　朱由检穿上朝服，戴上冠，走出寝殿。天刚亮，雪后的光清冷。

　　远处钟声响，他脚步很稳。

　　路过乾清宫，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匾。

　　“乾清宫”。

　　天下清平。

　　他看了几眼，继续走，到了奉天殿前，百官肃立。

　　朱由检坐上龙椅。王承恩唱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辽东急报！建虏皇太极部突袭蓟镇边墙，劫掠三堡，杀掠军民千余！袁崇焕飞书求援，请拨饷银五十万两，否则军心溃散！”

　　朱由检说：“朕知道了。”

　　户部尚书紧跟着站出来，声音发抖。

　　“陛下，国库只剩八万两现银！去年九边欠饷还欠三百万石，今年南方税银因涝灾未解，臣拿不出五十万两！”

　　朱由检说：“朕明白了。”

　　“无能！”兵部尚书拍案，“边关将士冻饿至死，你在这哭穷！建虏破关，你担得起亡国之罪？”

　　“那你让将士们去户部库房啃门板！”户部尚书眼睛红了，“库房连耗子都养不活，我能变出钱？”

　　殿里一下子吵开了。有人喊加辽饷，有人喊裁京营，还有人说要找晋商借债。

　　钱龙锡立在班中，几次欲言又止。

　　他暗自思忖：京城铜铁之事尚无实据，只凭商户异动与老掌柜一句含糊提醒，便贸然奏报，若被斥为捕风捉影，反倒打草惊蛇。

　　且朝堂刚稳，东林党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此刻声张，恐难揪出幕后之人。

　　不如先暗自查证，待拿到实据再禀明陛下，方为稳妥。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扶手。

　　换作以前，他早烦了。

　　但现在，他脑子里装着核聚变装置的图纸，只觉得这些人吵闹。

　　叽叽喳喳。

　　这就是可控核聚变给他的底气。

　　正吵着，一个锦衣卫校尉冲进殿里，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陛下！十万火急！蓟镇探马密报——皇太极部出现了移动铁器！”

　　满殿安静了一下，然后哗然。

　　朱由检心里一紧。移动铁器？什么东西？

　　“说清楚！”

　　“那器物长约两丈，通体铁铸，底下要铺铁轨才能走。”

　　“探马说，它以火烧水，用蒸汽驱动，跑得比马车快得多，一天能跑百余里，还能运几十石粮草军械！”

　　“建虏在关外铺了快十里轨道，看样子是要用这个运兵！”

　　“蒸汽驱动？铁轨？”朱由检身体前倾，“这东西哪来的？皇太极从哪儿弄来的？”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答得上来。

　　韩爌站出来。

　　“陛下，此等奇技，绝非建虏自己能造。莫非是西洋传教士在帮忙？”

　　钱龙锡摇头。

　　“西洋传教士献过天文仪，献过火炮，从未听过有这种移动铁器。”

　　朱由检原本以为，自己手握未来科技，是独一份。没想到皇太极也有利器。

　　如果建虏真用这个运兵，辽东防线就完了。甚至能直接打到京师。

　　“退朝。”朱由检站起来，龙袍扫过御案，“韩爌、李标、钱龙锡，还有工部赵郎中，带三个顶尖铁匠、两个木匠，立刻去西山工坊。”

　　百官退去。王承恩小心上前。

　　“陛下，那移动铁器……”

　　“不管它哪来的，朕的核聚变装置，必须更快。”

　　朱由检脚步很快，“去拿内帑账册。后宫胭脂钱再减五成，朕的膳食减三成。”

　　“省下来的钱，全买铜，买铁！告诉西山匠人，今天开工，先造十套加热装置。开春前，必须炼出第一批精钢！”

　　他走出殿门，心里翻腾得厉害。

　　这事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