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们不讲武德!
李诚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们先去给定国公徐允祯、成国公朱纯臣府上送信。”
“信里就这么写:皇帝忌惮勋贵,借查铜铁之名行削权之实。”
“今日可查我李诚铭,明日就可查他们徐家、朱家。让他们联名上折子,以‘动摇国本、寒勋贵之心’为由,逼朱由检停查。”
瘦高个点头:“属下明白。定国公和成国公向来与侯爷交好,此事又关乎他们自家利益,应该会出手。”
“告诉他们,我李诚铭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他们。这道理,他们懂。”
李诚铭心里转着念,自己略施小计,点透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便将那群各怀心思的勋贵老东西全绑在了自己这船上。
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了实打实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得拼尽全力护着他,毕竟护着他,就是护着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
谁也不会傻到看着火烧到自己身上。
自己要的从不是他们的真心,不过是这股抱团的势力。
借他们的手,堵上朱由检的路,足够了。
自己真是太聪明!
“侯爷算无遗策,”瘦高个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李诚铭重新躺回椅子上,挥了挥手,“手脚干净点。”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雅间里又只剩下李诚铭和云袖,还有外间重新响起的琵琶声。
这回弹的是《霓裳羽衣曲》,更好听了。
云袖偷偷看了眼李诚铭。
发现他又恢复了那副半眯着眼、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又剥了颗葡萄递过去:“侯爷,您尝尝这个,可甜了。”
他现在可没心情吃。
朱由检这一手,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温吞甚至有些懦弱的年轻皇帝,动手会这么干脆,这么狠。
但没关系。
李诚铭想,我在京城经营几十年,人脉、财力、根基,哪一样是你朱由检能比的?
你靠什么?
靠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文官?
靠骆养性那几条锦衣卫的狗?
笑话!
他想起自己安排的后手,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定国公、成国公那边,问题不大。
这些年他没少给他们好处,两家都有把柄在他手里。
这次事关切身利益,他们不可能不出力,而民怨也好煽动。
京城百姓最是实际,有饭吃就安稳,没饭吃就闹事的。
晋商铺面一关,多少人丢了活计?
稍微一挑拨,火就能烧起来。
至于口供……那些掌柜的家人,他都“照顾”得好好的。
谁要是敢乱说,就不是一个人死的问题了。
李诚铭想着想着,甚至有些得意起来。
朱由检啊朱由检,你以为坐在龙椅上就能为所欲为?
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京城的水深,什么叫勋贵的分量。
外间的琵琶曲到了高潮,弦声急促,如珠玉落盘。
他伸手搂紧云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云袖脸一红,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李诚铭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想,等过了这阵,得让朱由检那小子知道知道厉害。
最好能逼他下个罪己诏,承认查案过激,伤了勋贵的心。
到时候,他李诚铭在勋贵圈里的威望,可就更高了。
……
李诚铭被带走了。
那时,他刚听完第三支曲子,正琢磨着今晚是带云袖回府,还是就在这醉春楼过夜。
定国公和成国公那边的回信到了。
信里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会联名上折子,请陛下三思。
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在走。
李诚铭甚至有点得意。
朱由检那小子,现在应该正头疼吧?
勋贵施压,民怨四起,诏狱里阉党余孽闹事,晋商掌柜们口供一致。
这么多麻烦事堆在一起,换谁都得焦头烂额。
就在他盘算着庆祝宴请哪些人的时候,雅间的门被踹开的。
李诚铭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可看到进来的人,他愣住了。
来的人,是禁军!
整整二十个全副武装,甲胄在身,腰刀出鞘半寸的人。
为首的是一名参将,李诚铭认识,是京营都督府的人,姓张。
张参将进来后,先扫了一眼雅间。
目光在李诚铭脸上停了停,又扫过缩在他怀里的云袖,最后落在那桌酒菜上。
“武清侯李诚铭?”张参将开口。
李诚铭慢慢放下酒杯。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已经僵了:“张参将,这是什么意思?带兵闯醉春楼,你好大的胆子。”
“奉旨办差。”张参将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展开。
“陛下口谕:武清侯李诚铭,涉嫌通敌叛国,私运铜铁资敌。即日起剥夺爵位,查封府邸,押入天牢候审。钦此。”
李诚铭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奉旨办差?押入天牢候审?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剧情不是这么发展的。
按照流程,你们应该先锦衣卫先查案,收集证据,然后三司会审,再然后才是定罪拿人。
就算真要拿他,也该是骆养性带着缇骑来,怎么会是禁军直接闯进来?
这不合规矩。
你们不讲武德!
李诚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张参将一挥手,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李诚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们敢!我是万历爷的外孙,我是武清侯!你们……”
“您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陛下说了,此案涉及通敌叛国,按紧急军务处置,一切从简。”
“有什么话,去天牢里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