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捷报传到了京城。
此时朱由检正在看西山工坊的进度报告。
全自动炼钢厂的厂房已经打好地基,开始砌墙了。
赵士春干得很卖力,白天黑夜地盯在工地上,人都瘦了一圈。
新式钢甲钢刀的生产也上了正轨。
工坊现在一天能出三十套甲,一百把刀。
虽然不多,但慢慢积累,迟早能装备全军。
王承恩捧着捷报进来时,脸上都是笑:
“陛下,陕西大捷!洪承畴报,澄城乱民已平,斩首三百,俘虏一千,我军零伤亡!”
朱由检接过捷报,看了看,点点头:
“好!”
就一个好字,没多说。
王承恩有点意外。这么大的胜仗,陛下怎么不高兴?
朱由检看出了他的疑惑,放下捷报,说:
“打赢是应该的。装备差那么多,打不赢才怪。”
他顿了顿,又说:“但打赢了,不代表问题解决了。陕西的饥民为什么造反?因为没饭吃。”
“今天镇压了澄城,明天还会有别的地方。不解决吃饭的问题,这种仗,永远打不完。”
王承恩沉默了。
是啊,打仗容易,治国难。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紫禁城的层层殿宇,飞檐斗拱,气象万千。
可在这气象之下,是千千万万食不果腹的百姓。
他想起看过的一句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现在他深切地理解了。
“传内阁,”朱由检说,“还有户部、工部的人,议事。”
这次议事,气氛比上次轻松多了。
澄城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开,阁老们脸上都有笑容。
兵部尚书王洽更是红光满面,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但朱由检一开口,就把气氛拉回了现实。
“仗打赢了,是好事。”他说,“但朕想问问诸位:澄城的饥民,为什么要造反?”
阁老们互相看了看。
钱龙锡先开口:“回陛下,是因为陕西连年大旱,粮食绝收,百姓无粮可食,故而鋌而走险。”
“说得好。”朱由检点头,“那朕再问:陕西为什么连年大旱?”
这次没人说话了。
天灾之事,谁说得清?
朱由检也不指望他们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天灾是一方面,人祸是另一方面。”
“陕西土地贫瘠,水利不修,耕作之法陈旧,一遇旱情,便成绝收。这是天灾,也是人祸。”
他看向工部尚书:“徐卿,朕记得你上次说,陕西的水利工程,已经年久失修?”
工部尚书徐光启赶紧起身:“回陛下,正是。陕西的水渠、水库,大多还是前朝所修,至今已有百余年。”
“这些年朝廷财政紧张,修缮不力,许多工程都已荒废。”
“那就修。”朱由检说,“从内帑拨钱,从各地调工匠,去陕西修水利。哪里旱情最重,就先修哪里。”
“朕不要听什么工程‘浩大耗费甚巨’的话,朕只要结果:明年这个时候,陕西的水利,必须有个样子。”
徐光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臣遵旨!臣一定办到!”
朱由检又看向户部尚书:“毕卿,陕西的税赋,今年全免。不但免,还要从湖广、四川调粮,运往陕西赈灾。”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运多少粮,朕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再饿死一个人。”
户部尚书毕自严脸都白了:“陛下,这……朝廷的存粮也不多,要是全调去陕西,其他地方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打断他,“湖广、四川都是产粮大省,调一些出来,不会伤筋动骨。”
“但陕西的百姓,是真的要饿死了。孰轻孰重,毕卿应该清楚。”
毕自严不说话了。
陛下说得对。
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朕知道国库拮据,官仓存粮不多。
“还有,”朱由检想了想,又说,“传旨给洪承畴,让他把俘虏的乱民,全部编入屯田。”
他又补充道:“给他们种子,给他们农具,让他们开荒种地。收成,朝廷拿三成,七成归他们自己。种得好的,有赏;种得不好的……再另行处置。”
种子方面,让户部牵头,先从江南、湖广等丰收省份调运两万石稻种、麦种。
再从内库拿出前些年藩王进贡的杂粮种,凑一凑也能应急。
农具就用新炼出的钢材打造,赵士春那边的工坊已经能批量出钢,打造锄头、犁铧事半功倍。”
“比旧铁农具耐用十倍,让他优先赶制一批,由驿道加急运往陕西。”
“再者,那些乱民本就是失地农户,大多懂耕种,开荒的力气也足。让他们自己动手垦荒,既不用朝廷额外拨粮养着。”
“还能多开出些良田,来年有了收成,不管是他们自己糊口,还是朝廷收三成赋税,都是稳赚的事。”
阁老们面面相觑。
这法子……倒是新鲜。
历来对待乱民,要么杀,要么充军,要么流放。
编入屯田,还给种子农具,这简直是恩赦了。
钱龙锡忍不住说:“陛下仁慈。但臣担心……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乱民会更肆无忌惮。反了有饭吃,不反没饭吃,那谁还不反?”
“所以朕只给这一次机会。”朱由检说,“澄城的乱民,是因为天灾才反的,情有可原。”
“但朕的仁慈,也只给这一次。下次再有人造反,不管什么原因,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治国之道,当恩威并施。威已施了,澄城一战,天下皆知朝廷刀锋之利。”
“现在,该施恩了。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不是只会杀人,也会救人。只要你安心种地,老实做人,朝廷就不会亏待你。”
阁老们听了,都点头称是。
是这个理。
威立了,恩也得跟上。
不然光有威,那是暴政。
光有恩,那是软弱。
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议事结束,阁老们退出去后,朱由检一个人坐在殿里。
明末农民起义,为什么愈演愈烈。
就是因为朝廷只会镇压,不会安抚。
越镇压,民怨越深。
民怨越深,造反的人越多。
造反的人越多,朝廷越要镇压。
恶性循环,最后把大明拖垮了。
朱由检已经慢慢开始领悟这个道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染成一片金黄。
他想起系统,想起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要是系统能给他一些农业方面的技术就好了。
高产种子,化肥,灌溉技术。
随便哪一样,都能救活无数人。
可系统好像只给工业技术。
也许……是因为工业是基础?
有了强大的工业,才能造出更好的农具,才能修更好的水利,才能生产化肥?
朱由检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