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消息传到京城，从宣大到京城，硬生生把半个月的路缩了一半。

　　消息递到御前时，朱由检压根没在宫里。

　　早半个时辰就带着王承恩扎进了西山工坊。

　　这阵子他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钢锭出炉一炉他看一炉。

　　从第一炉的糙面麻点，到第二炉的匀净。

　　再到今天这第三炉，他蹲在炉边。

　　袖子上沾了好几块黑灰，也半点不在意。

　　“陛下，这第三炉火候卡得准，除杂也干净，您瞧这成色！”

　　赵士春捧着刚出炉的钢锭，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朱由检伸手摸了摸，指尖蹭过光滑的钢面。

　　又拿起旁边的铁锤，“当”地敲了一下。

　　声音脆生生的，不闷不哑，余韵绕着工坊的房梁打了个转才散。

　　他嘴角勾了勾，却又板起脸：

　　“别飘，前两炉看着好，锻打时还是有几处暗纹，这炉再查仔细，别等做成甲胄了才出纰漏。”

　　赵士春连忙应下：“奴才省得，每块钢锭都要敲三遍、查三遍，绝不敢马虎！”

　　王承恩就是这时候匆匆跑进来的。

　　“陛下，北边急报！”

　　朱由检放下铁锤，接过那封封了三道火漆的奏报。

　　指尖挑开漆印，快速扫过内容，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奏报里说，皇太极已尽数掌控长城以北的地盘，蒙古诸部或降或逃或亡。

　　究其根本，竟是后金靠着那不用马拉、能自己奔走的铁车。

　　调兵运粮快得惊人，才打了蒙古诸部一个措手不及。

　　连明军的哨探都没反应过来，战局就定了。

　　看到这，朱由检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陡然闪过蒸汽火车这几个字，随即眼神亮了起来，心里暗道：

　　原来这蒸汽火车竟真有这般大用！

　　竟能让后金的调动和补给快到这种地步。

　　硬生生靠着这东西，拿下了长城以北的大片地界。

　　他忽然觉得，此前自己琢磨着要造这蒸汽火车的心思，算是押对了。

　　原本还只是想着这东西能解大明漕运、军饷转运的慢症。

　　如今看来，在战场上的用处竟这般大，有了这东西。

　　兵力投送、粮草补给的速度能提上数倍，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利器。

　　一旁的赵士春见陛下看完奏报神色变幻。

　　心里好奇，便上前接过奏报看了起来。

　　越看手越抖，到最后声音都变了：

　　“陛下，这……这后金的铁车也太厉害了！不用马拉还能日行数百里？这要是用到跟咱们的对阵上，那还了得？”

　　朱由检抬眼，语气沉定，眼底却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呵，不过是蒸汽火车罢了。咱们可是有可控核聚变。”

　　“他们能造出来用，咱们就不能仿？甚至做得比他们更好？”

　　赵士春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陛下，您是说，这铁车，咱们也可以有？”

　　“自然。”

　　朱由检语气笃定，伸手敲了敲身旁的钢锭，冷光映着他的眉眼。

　　那系统应该会给他，如果不给，那就等到和皇太极交战时亲手抢过来。

　　“陛下万岁！”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钢锭上，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钢面。

　　后金有蒸汽火车又如何？

　　大明有新钢，有可控核聚变撑着的工坊产能。

　　还有明确的造法方向，只要全力推进，未必不能后发先至。

　　这一局，他未必会输。

　　“先不管这个。”

　　朱由检摆摆手，“现在的关键是，皇太极下一步会往哪打。”

　　朱由检回到宫里，立刻召见内阁和兵部。

　　乾清宫里，烛火通明。

　　几位阁老和兵部的人传阅完北边来的最新奏报，脸色都不太好看。

　　皇太极的“铁马火轮车”不是什么新闻。

　　早在九月，宣大总督的急报里就提过这东西。

　　当时朝中也惊了一阵，但陛下说了句“朕自有计较”，大家也就没再多问。

　　现在的问题是，皇太极用这玩意儿在辽东调兵遣将，明显是在为南下做准备。

　　“陛下，”兵部尚书王洽先开口，“探马来报，皇太极最近半个月在沈阳频繁调动兵马。”

　　“八旗精锐正在集结，看样子不是小打小闹。”

　　钱龙锡接过话：“建虏去年刚打过宁锦，没占到便宜。按理说应该休整一年半载，这么快又动，必有蹊跷。”

　　温体仁想了想：“会不会是声东击西？佯攻关外，实则绕道蒙古？”

　　这个可能性很大。

　　历史上，皇太极就是这么干的。

　　崇祯二年十月，朱由检率十万大军绕开山海关防线。

　　从蒙古喀喇沁部借道，突破长城喜峰口，直扑北京。

　　史称“己巳之变”。

　　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朱由检现在不知道这些，但是他觉得皇太极此人很狡诈。

　　“诸位觉得，”他开口问道，“皇太极若真来，会走哪条路？”

　　几个大臣互相看了看。

　　王洽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指着长城一线：

　　“出沈阳，往西，走蒙古草原，绕开山海关。这是最可能的路。”

　　他手指顺着长城移动：“蓟镇防线太长，从山海关到居庸关，绵延千里。”

　　“守军分散，处处都可能被突破。喜峰口、洪山口、大安口，这几个关口最危险。”

　　周延儒补充：“还有宣府、大同那边。虽然远了些，但建虏若是用铁马火轮车运兵，距离不是问题。”

　　钱龙锡摇头：“宣大一线有重兵把守，王象乾也不是吃素的。”

　　“皇太极要的是速战速决，不会选硬骨头啃。臣以为，蓟镇最可能。”

　　温体仁同意：“蓟镇离京师最近，破关后三日可到北京城下。”

　　“皇太极要的是震慑，要的是逼朝廷议和，甚至……逼陛下退位。”

　　这话说得重，但没人反驳。

　　建虏的野心，早就不是抢点粮食财物那么简单了。

　　皇太极称帝建元，国号大清，摆明了是要取大明而代之。

　　历史上，袁崇焕的反应是率关宁军紧急回援。

　　在北京城下与后金军血战。

　　虽然击退了皇太极，但自己也损兵折将，最后还被下狱处死。

　　他有钢甲，有钢刀，有提前准备的袁崇焕。

　　胜算应该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