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结果的这一周，过得比竞赛本身还漫长。
周一上课时，林渡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走神。物理课上，老周讲新内容，他听着听着就开始想那道电磁感应题——答案到底对不对？有没有漏掉什么条件？阅卷老师会不会觉得他的解法太跳，扣掉步骤分？
“林渡。”老周突然叫他。
他回过神，站起来，发现黑板上是一道他没看过的题。
“这道题，你来分析一下受力。”
林渡盯着黑板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前排的陈雨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担忧。
“对不起周老师，我——”
“坐下吧。”老周没为难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提醒，也有理解。
下课后，王浩凑过来：“林哥，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还想着竞赛呢？”
“嗯。”
“别想了，考都考完了。来来来，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
林渡帮王浩讲了题，暂时把竞赛的事放到一边。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又开始了——如果最后一道题没做对怎么办？如果进不了复赛怎么办？如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四下午，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物理课结束前，老周收拾好教案，突然说了一句：“对了，上周的竞赛初试，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周身上。林渡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老周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扫了全班一眼：“咱们班有两个同学进了复赛。”
全班“哇”了一声。刘强立刻喊：“是谁是谁？”
老周没理他，继续说：“一个是陈雨薇，全市第十一名。”
教室里响起掌声。陈雨薇低着头，耳朵有点红，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另一个——”老周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渡，“林渡，全市第五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卧槽！全市第五！”
“牛逼啊林哥！”
“班长牛逼！”
王浩从后面扑上来，差点把林渡从椅子上掀翻。刘强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林渡被闹得满脸通红，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下意识看向陈雨薇。她也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行了行了，”老周敲了敲讲台，“别闹了。进复赛是好事，但复赛更难，全国统一命题，竞争更激烈。你们俩这周好好准备，下周六复赛，别松懈。”
“是！”林渡和陈雨薇几乎同时回答，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放学时，林渡去车棚取车，发现陈雨薇已经在等他了。
“恭喜。”她说。
“也恭喜你。”
“全市第五，很厉害了。”陈雨薇推着车，和他并肩走出校门，“我爸说，全市前五基本都能拿省级奖。”
“你爸？”
“嗯，他今天中午打电话问的，他有个学生在教育局。”
林渡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细长的黑色。
“林渡，”陈雨薇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考什么大学？”
林渡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没认真想过。他的成绩在年级前十，按照往年的情况，考个一本没问题，但具体去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他从来没仔细想过。
“没想好，”他老实说，“可能……学物理？”
“学物理挺好的，”陈雨薇说，“不过物理系不好考，好的学校分数都很高。”
“你呢？”
“我想考BJ的学校。”陈雨薇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渡听出了里面的笃定，“北大或者清华，物理系。”
林渡心里震了一下。北大、清华，那是他从来不敢想的地方。不是没能力，而是——那种遥远，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但够不着。
“你一定可以的。”他说。
陈雨薇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渡骑着车回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话——“北大或者清华”。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边有一颗很亮的星，不知道是金星还是天狼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孤独地亮着。
回到家，父亲破天荒地开了瓶收藏的白酒，母亲多做了两个菜。饭桌上，父亲举起杯子：“来，庆祝一下。”
林渡端起可乐，和父亲的酒杯碰了一下。
“全市第五，”父亲难得地笑了，“不错。”
“还没完呢，下周复赛。”林渡说。
“尽力就行。”父亲喝了口酒，“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被父亲瞪了一眼：“哭什么？”
“我高兴。”母亲说，又抹了一把。
林渡低头吃饭，心里暖洋洋的。这一刻，那些流言、那些目光、那些让他烦心的事，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老周的笔记。里面还有一大半没看完，复赛的难度比初试高得多，他需要准备更多。
翻开第一页，他看见自己之前写的那行字：“物理竞赛倒计时7天。”
他笑了笑，在下面加了一行：
“还有7天。继续。”
然后他翻开笔记，开始看。老周的笔记越往后越难，很多内容已经超出了高中课本的范围，涉及到大学物理的内容。林渡看得有些吃力，但每看懂一个难点，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看到十一点半，他合上笔记，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陈雨薇发来的短信。
“周老师说复赛的题型和初试不一样，明天下午加一节辅导课。你别忘了。”
林渡回了一条：“知道了。”
几秒后，又震了一下。
“早点睡，别熬夜。”
林渡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