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吞器之口现真容(2)
“尽量。”
陆煊轻轻合上眼帘,精神沉浸于识海之中。
器魂殿的传承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古剑宗七情剑的器纹图谱依次展现。他潜心模拟、构建、组合,以神念为媒介,在虚空中搭建起器纹的框架,再将护道袍中纯净的器韵注入其中,塑造出临时的“伪剑魂”。
这并非真正的炼器,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构建,用以在虚空中铸剑魂,再将之融入护道袍,形成暂时的“伪剑魂”。
第一道,喜剑。其器纹圆滑流畅,需注入欢愉喜悦的情感。
第二道,怒剑。器纹锋利激烈,需注入愤慨决绝之情。
第三道,忧剑。器纹缠绵悱恻,需注入忧虑思念之意。
……
每一剑魂的塑造都耗费极大心神,陆煊的面色逐渐苍白,护道袍的光辉亦逐渐暗淡。在维持领域的同时还要分神炼制,这种双重消耗几乎要将他耗尽。
然而,他无法停下。
领域之外,李慕尘与炎心已与阴煞宗之人交手。
三个黑袍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其中一人操控阵法,另外两人杀向他们。这两人均为元婴中期修为,功法阴邪,一出手便鬼影重重。
李慕尘剑光如练,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切断鬼影之源。他的剑魂与长剑合二为一,剑意中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竟能克制阴煞宗的邪术。
炎心的赤红莲灯燃起熊熊火焰,化身为火蟒在领域中穿梭,所过之处鬼影消散。离火宫的焚天大道本就是阴邪之物的克星,两人配合,竟然暂时抵挡住了两个元婴修士的攻势。
但局势依旧危急。
操控阵法的黑袍人显然地位更高,修为更深。他不断催动阵法,吞器之口的吞噬力愈发强大,领域外的修士已有人支撑不住,护体灵光破碎,被吸向空中巨口,发出绝望的惨叫。
陆煊听着那些惨叫,心神却愈发坚定。
他知道,每快一分,就可能多救一人。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当第七道“惊剑”的伪剑魂完成时,陆煊猛地睁开双眼。
他双手虚握,七道剑影在掌中凝聚。每一道剑影仅三寸长,却散发出与古剑宗七情剑同源的器韵。
“去!”
陆煊一挥手,七道剑影化光,射向阵法中的七个节点。
三个最脆弱的节点首先受到攻击。伪剑魂触及古剑的瞬间,器韵共鸣受到干扰,古剑震颤频率紊乱。阵法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人?!”操控阵法的黑袍人惊怒交加,目光投向陆煊所在之处。
然而,一切已来不及阻止。
陆煊心念再动,剩余四道伪剑魂同时击中另外四个节点。
“咔嚓——”
七柄古剑同时断裂!
阵法轰然倒塌。
献祭仪式被打断,吞器之口发出震天怒吼。它失去阵法引导,变得狂暴起来,吞噬力不受控制地扩散,连那三个黑袍人也受到波及。
“不——!”黑袍人尖叫着想要逃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向空中巨口。
吞器之口开始无差别吞噬。
陆煊脸色一变:“糟了,失控了!”
吞器之口失去阵法束缚,反而变得更加危险。它不再只是吞噬器物,而是开始吞噬一切——地面、空气、灵力,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变形。
“快救其他人!”炎心冲向被困的离火宫弟子。
李慕尘则一剑斩向那些试图逃离的黑袍人:“想走?留下命来!”
场面陷入混乱。
陆煊支撑着护道袍的领域,将靠近的离火宫弟子拉入其中。但领域范围有限,只能容纳十余人,更多的人暴露在吞噬力下。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亮起数道流光。
十几道人影从天而降,为首的是一位白须老者,手持玉尺,尺身散发着温润光芒,竟暂时抵挡住了吞器之口的吞噬力。
“是炼器师总会的古岳大师!”有人惊呼。
古岳大师落地,看向空中的吞器之口,神色凝重:“果然是这件禁忌之器……诸位同道,布‘镇器大阵’!”
随他而来的炼器师们迅速散开,各自取出法器,开始布置阵法。这些炼器师来自不同宗门,此刻却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
陆煊心中一动——是阁主令的求援信息起了作用?千锤百炼阁联系了炼器师总会?
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镇器大阵逐渐成型,三十六件法器悬浮空中,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图。阵图中心对准吞器之口,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镇压之力。
吞器之口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
但还不够。
古岳大师看向陆煊:“小友可是千锤百炼阁的陆阁主?”
“正是。”
“炎姬长老已传讯说明情况。”古岳大师语速很快,“镇器大阵只能暂时压制吞器之口,要彻底解决,需要找到它的核心,将其封印或摧毁。但吞器之口的核心深藏内部,除非有人能进入其中……”
进入吞器之口?
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陆煊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护道袍的特性——这件以山河锁为基的法则之袍,能撑起一个隔绝吞噬的领域。如果将领域收缩到极致,只护住自身,或许……能短暂进入吞器之口内部?
“我去。”陆煊决然道。
“陆阁主!”炎心惊呼。
“这是唯一的办法。”陆煊目光坚定,“吞器之口是器道造物,只有炼器师最了解它。而且我有护道袍,能抵挡吞噬力一段时间。”
古岳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进入其中,九死一生。”
“总得有人去。”陆煊笑了,“而且,我也很好奇,这件禁忌之器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调整护道袍,领域收缩到只覆盖体表半寸。然后,他看向李慕尘和炎心:“如果我的一炷香后没有出来……就请古岳大师启动大阵,强行封印这片区域。哪怕代价是毁掉整个万器冢,也不能让吞器之口逃出去。”
言罢,不等两人回应,陆煊纵身一跃,冲向空中巨口。
护道袍的光芒与吞器之口的黑暗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陆煊感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拉扯自己,欲将他彻底吞噬。他全力催动护道袍,山河锁的法则之力在周身流转,构建出一层又一层防护。
然后,他冲进了黑暗之中。
吞器之口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旋转与破碎。无数器物的碎片在周围飞舞,每一片碎片上都残留着器魂最后的哀嚎。时间的流逝变得混乱,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陆煊顺着吞噬力的流向,向核心前进。
越往深处,器物的碎片越古老,有些甚至散发着上古时代的气息。他看到了一面残破的青铜镜,与记录之镜极为相似;看到了一柄断裂的石斧,斧身上刻着图腾般的纹路;看到了一尊只剩半身的陶俑,俑身上有祭祀的刻痕……
这些器物,有些是凡人之器,有些是修士之宝,甚至有些……可能是神明之物。
它们都死在了这里,灵性被剥夺,只余躯壳。
终于,陆煊看到了核心。
那是一枚……种子。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它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围的器物碎片震颤,被剥离出最后的灵性,汇入其中。
而在种子的上方,悬浮着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面容模糊,长发飘散。她双手抱膝,蜷缩在种子旁,仿佛在沉睡。
但陆煊能感觉到,她不是器灵,也不是残魂,而是……器怨的凝聚体。
无数器物在消亡前的不甘、怨恨、执念,汇聚成了这个存在。她就是吞器之口的“意识”,是这件禁忌之器能够主动吞噬的根源。
似是感应到陆煊的到来,女子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眼睛,眼眶中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又……一个……炼器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由无数个声音重叠而成,“你……也要……成为……我的……养料……”
陆煊稳住心神:“你就是吞器之口?”
“我……是……器怨……”女子说,“我是……所有器物的……不甘……是所有炼器师的……遗憾……是所有使用者的……背叛……”
“为什么要吞噬其他器物?”
“因为……寂寞……”女子伸出手,想要触碰陆煊,“器物……本无灵……是你们……赋予了灵……又……抛弃了灵……既然……给了生命……为何……又要夺走……”
陆煊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吞器之口不是天生邪恶,而是器怨的集合体。那些被遗弃、被损毁、被遗忘的器物,它们的怨念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畸形的意识。这个意识渴望“同伴”,所以吞噬其他器物,试图将它们的器灵留下,与自己共存。
但它的方式错了。
“停下吧。”陆煊说,“吞噬只会让更多的器物怨恨你。你想要的同伴,不是这样得到的。”
“那……该……怎么……得到……”女子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器物的生命,来自于炼器师的赋予,更来自于使用者的珍视。”陆煊缓缓说道,“如果你真的渴望同伴,就不该吞噬它们,而应该……守护它们。”
“守……护?”
“对,守护那些即将被遗弃、被损毁的器物,为它们找到新的主人,或者……让它们安息。”
女子沉默了。
周围的器物碎片停止了旋转。
“来……不……及……了……”许久,她说,“我已经……吞噬了太多……停不下来了……除非……有人……能承受……所有器怨……”
她看向陆煊:“你……愿意……吗?”
承受所有器怨?
陆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万器冢千年来积累的所有怨恨、不甘、执念,一旦承受,轻则神魂崩溃,重则被器怨同化,成为下一个“吞器之口”。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愿意试。”
陆煊看向东方,那里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