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吞器之口现真容(1)
映照在记录之镜中的画面令三人陷入深深的沉默。
那是一片扭曲而惊心的空间——无数器物残骸在其中翻腾、旋转、碰撞,犹如巨大的磨盘,无情地碾碎吞噬一切。磨盘中央,隐约可见一黑暗洞口,吞吐着器物碎片,每次吞吐都伴随着令人心颤的低吼。
“吞器之口……”炎心的声音颤抖,“传说中的禁忌之器,果真存在。”
陆煊紧盯着镜中画面,护道袍发出剧烈的预警——并非来自危险的警告,而是对某种“同类”存在的本能排斥与恐惧。作为器道造物的护道袍,对同样源自器道的禁忌之器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它已经苏醒。”李慕尘紧握长剑,剑魂虚影在身后凝聚,首次显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情,“我能感觉到,整个器坟的器怨都在向那个方向汇集。它在进食。”
进食。
这个词让陆煊心头一沉。吞器之口以器物为食,吞噬器灵,壮大自身。而万器冢中埋葬的器物何止千万?若让它全部吞噬,这件禁忌之器将成长为何种存在?
“必须阻止它。”陆煊收起记录之镜,“但仅凭我们三人之力,远远不够。”
“离火宫的其他弟子应该也在向核心区域赶赴。”炎心说,“我沿途留下了标记,她们看到后会迅速跟上。”
“仍不足够。”陆煊摇头,“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尤其是精通器道之人。吞器之口是器道造物,最了解它的,唯有炼器师。”
他取出阁主令,注入灵力。
令牌背面的心器图案亮起微光,与千里之外的千锤百炼阁产生共鸣。但距离太远,传送阵无法启动,只能传递简单信息。
陆煊将神念沉入令牌,向守阁之灵发出求援信息:
“万器冢现吞器之口,器怨即将爆发,急需精通器道之援手。”
信息发出后,阁主令暗淡下去,能量耗尽。接下来,只能等待。
“先向前探查,但勿靠近核心。”陆煊做出决定,“我们需要详细了解吞器之口的情形,才能制定对策。”
三人继续前行。
越接近核心区域,周围的景象越显诡异。
器物残骸不再是随意散落,而是呈现出一种规律——所有器物都指向同一方向,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惨烈的挣扎,试图逃离什么。有些残骸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咬痕,并非野兽的齿印,而是某种规则几何状的缺口。
“这些器物是被‘吞噬’的,非自然损毁。”陆煊蹲下检查一柄断剑的缺口,“边缘平滑,器纹被整齐截断,宛如被某种法则强行剥夺了灵性。”
炎心的脸色苍白:“吞器之口能直接剥离器物的器灵和器纹,只留下空壳。若它接触到我们的法器……”
话音未落,李慕尘的长剑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剑魂虚影剧烈颤动,女子面容首次显露出痛苦之色。她指向正前方,那里空无一物,但长剑却在拼命挣扎,试图摆脱李慕尘的手。
“它感应到了威胁。”李慕尘强行稳住长剑,“吞器之口对器灵的吸引力……或者说吞噬力,远超我们的想象。离它越近,器灵越难自控。”
陆煊皱眉。这对他们极为不利——李慕尘的剑魂是他重要的战力,炎心的本命法器是离火宫秘传的赤红莲灯,而自己虽暂无本命法器,但山河锁和护道袍都是地器级别的存在,同样可能成为吞器之口的目标。
“我们或许需要暂时封印法器。”陆煊说,“或者……用某种方式隔绝吞器之口的感应。”
“隔绝?”炎心苦笑,“吞器之口的吞噬是法则层面的,除非有同样级别的法则防护,否则……”
她的话突然停止,三人同时看向陆煊身上的护道袍。
这件以山河锁为基,融合了数百种防御器纹和三缕纯净器魂的无形之袍,恰巧蕴含了初步的法则之力——疆域法则。
“护道袍能撑起一个隔绝领域。”陆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范围有限,最多覆盖我们三人。而且维持领域需要持续消耗,以我现在的修为,最多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矣。”李慕尘说,“如果半个时辰内找不到应对之策,我们即便有更多时间,也无济于事。”
“那就这么做。”
陆煊心念一动,护道袍的光晕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领域内,器道的纯净气息流转,隔绝了外界器怨的侵蚀。李慕尘的长剑果然平静下来,剑魂虚影也恢复了宁静。
但陆煊能感觉到,维持领域对抗器怨的消耗,比预期更大。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连半个时辰都难以支撑。
“速战速决。”
三人加快步伐。
一炷香后,他们终于目睹了吞器之口的真容。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它悬浮在器坟核心的空中,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漩涡,时而如巨口,时而如深渊。无数器物残骸环绕着它旋转,被一点一点剥离灵性、粉碎、吞噬。每次吞噬,它的体积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吞噬法则也更强一分。
在吞器之口的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那里聚集着数十道人影——离火宫的弟子,以及其他宗门的修士。他们显然也是为器坟而来,此刻却被困在这里。每个人周围都撑起护体灵光,抵抗着吞器之口的吞噬力,但那些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师妹!”炎心看到离火宫的队伍,想要冲过去,被陆煊拉住。
“别急,仔细观察。”陆煊指向那片区域的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并非防御阵,而是一种献祭阵。阵法节点处插着七柄颜色各异的古剑,剑身不断颤动,发出哀鸣。每当剑鸣响起,就有部分剑中器灵被剥离,汇入阵法,然后被吞器之口吸收。
“有人在用这些古剑喂养吞器之口!”炎心震惊。
“不止是喂养。”陆煊脸色沉重,“这个阵法……它在加速吞器之口的苏醒进程。有人在故意催化器坟爆发。”
李慕尘指向阵法中心:“那里有人。”
果然,阵法中心盘坐着三个黑袍人。他们双手结印,口诵咒文,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那些古剑的哀鸣与他们的咒文形成诡异的共鸣。
“阴煞宗……又是他们!”炎心咬牙。
但陆煊注意到,这三个黑袍人的状态也很不对劲——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血丝。显然,操控这种级别的献祭阵法,对他们也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反噬。
“他们在拼命。”李慕尘说,“为何?即使催化器坟爆发,他们也得不到好处,反而可能被吞噬。”
“除非……”陆煊想起炎姬的提醒,“器怨可作为某些阴邪功法的修炼资源。但如果只是修炼,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除非……他们想控制吞器之口。”
这个猜测让炎心倒吸一口凉气。
控制吞器之口?那件传说中吞噬了无数法器的禁忌之器?如果真让阴煞宗得逞,整个东洲的炼器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阻止他们。”陆煊说,“但现在冲过去,我们也会陷入阵法,被吞器之口锁定。”
他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千锤百炼阁中关于献祭阵法的记载。这类阵法通常有核心节点,一旦节点被破坏,阵法就会失效。
七柄古剑,就是七个节点。
但那些剑显然也被阵法控制了,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反噬。而且吞器之口的吞噬力覆盖整个区域,贸然靠近等于送死。
这时,记录之镜突然震动起来。
陆煊取出镜子,发现镜面映照的画面变了——不再是吞器之口,而是那片阵法区域的放大图。镜子似乎在主动分析阵法的结构,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器纹解析。
“这是……”炎心惊讶。
“看看它怎么说。”陆煊眼睛一亮。
镜面上,七个节点被标红,其中三个节点的红色特别深——那是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同时,镜面浮现出一行字:
“破阵之法:以同源器韵干扰节点共鸣,三处薄弱点可同时击破。”
同源器韵?
陆煊看向那七柄古剑。虽颜色各异,但他能看出,这些剑都出自同一种炼器流派——古剑宗的“七情剑道”。七柄剑分别对应七种情绪,合则成阵,分则独立。
而他恰好记得,千锤百炼阁的器魂殿中,有古剑宗的器纹传承。
“我有办法了。”陆煊说,“李兄,炎心仙子,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
“你要做什么?”
“炼制七道‘伪剑魂’。”陆煊盘膝坐下,护道袍的领域收缩到最小,“以古剑宗器纹为基,模拟七情剑的器韵,干扰阵法节点的共鸣。但炼制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断。”
“交给我们。”李慕尘长剑出鞘,“半个时辰,足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