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中诡影与血铸初鸣(2)
“它被‘标记’了!有人在远程操控它!目标是李慕尘的剑魂!”王先生失声惊呼“快退!不能硬抗!被它的‘同化之触’碰到,会被逐渐剥离神魂,变成它的养分!”
李慕尘银眸中寒光爆闪,不退反进,双手齐出,十指如弹琴般在身前急速划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银色剑丝凭空浮现,结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向着扑来的“水影傀”罩去!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切割声响起!无数透明触须被银丝斩断,化为粘稠的液滴溅落,落地后迅速蒸发成无色烟雾。
但“水影傀”的核心——那只符文眼睛——却在剑网中左冲右突,异常灵活,表面的符文急速流转,竟将靠近的银丝纷纷弹开、消融!而且,它被斩断的触须还在不断再生,甚至分裂出更多!
“不行!它的核心有防护!我的剑气破不开!”李慕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剑气输出消耗极大。
“王富贵!想办法干扰它的符文运转!或者带陆煊先走!”
王先生急得满头大汗,飞快地在皮袋里翻找,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画满符咒的豆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上面,然后扬手撒出“撒豆成兵!疾!”
那些豆子落地,噗噗噗化作十几个手持简陋刀盾、浑身冒着淡淡金光的小小力士虚影,咿咿呀呀地冲向“水影傀”,试图缠住它的触须。
但“水影傀”只是随意一挥,几根触须扫过,那些金光力士便如同泡影般纷纷破碎,连拖延一息都做不到!
“等级差太多了!”王先生脸色灰败。
而此刻“水影傀”的核心眼睛,已经突破了大部分剑网,距离李慕尘不足三丈!那只符文眼睛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陆煊只是被余波扫到,就感觉头脑一阵昏沉,思维变得迟滞!
李慕尘首当其冲,身体微微一晃,银眸中的光芒都暗淡了一瞬!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划动剑指的速度更快了,近乎疯狂!更多的银丝涌出,试图构筑第二道防线,但明显已经力不从心,防线在不断后退、压缩。
陆煊看着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战斗,看着李慕尘嘴角刺目的鲜血,看着王先生绝望的眼神,一股混杂着恐惧、不甘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走?往哪里走?李慕尘要是挡不住,他们两个能跑掉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铁锤。
粗糙,冰冷,平凡。
又看向另一只手里的“引路柺”。
枯木,轻飘,陌生。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修复了那块引来一切灾祸的青铜残片。
就是这双手,刚才在炭窑里“看”到了那柄模糊的锤影。
王先生说,他没有灵力,无法催动法器。
李慕尘说,他的剑气专斩无形。
那……我呢?
我有什么?
我只有这双手,这柄锤,还有……身体里那点该死的、被标记的、属于“兵主”的、灼热的印记!
一个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陆煊混乱的脑海。
他没有灵力,但他有气血!有精神!有那刚刚差点把他吸干的、属于本命器雏形的“器炉”!
他不知道怎么用,但他知道怎么“砸”!
“王先生!”陆煊嘶哑着喉咙吼道“把灯!照它眼睛!”
王先生一愣,下意识地将手中碧绿灯笼的光芒,全力聚焦向“水影傀”核心那只高速旋转的符文眼睛!
绿光大盛,将那冰冷的符文图案照得更加清晰,甚至隐约能看到符文流转时细微的“节点”!
就是现在!
陆煊怒吼一声,不再压抑脑海中那锤影的吸引,反而主动将残存的所有精神、所有意志,连同胸腔里一股沸腾的热血,疯狂灌向那暗金色的光点和模糊的锤影!
轰——!
比在炭窑里更强烈的空虚感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鼻血狂涌,耳中仿佛有万千铜钟同时震响!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刺激着意识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双手握紧了那柄五斤铁锤——不是用来砸,而是将它当做“桥梁”,当做“延伸”!
他将脑海中那因气血精神疯狂灌入而骤然明亮、甚至开始剧烈震颤的锤影,与手中真实的铁锤,强行“重叠”!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锤朝着绿光照耀下、那只符文眼睛的某个“节点”,狠狠——挥出!
这不是武技,没有章法,甚至因为脱力而动作变形。
但就在铁锤挥出的轨迹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源自万古熔炉的轰鸣,从陆煊体内,从他手中的铁锤上,猛然爆发!
锤头并未触及任何实体。
但在锤头前方的空气中,一道极其模糊、透明、却带着沉重质感的“虚影”,一闪而逝!那虚影的形状,赫然是一柄放大了数倍、古朴无华的铁锤轮廓!
虚影掠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的爆鸣!
下一瞬——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林间炸开!
碧绿灯光下,只见“水影傀”核心那只高速旋转的符文眼睛,正中心的位置,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旋转骤停!
密集的符文瞬间僵滞,然后——咔嚓!
细密如蛛网的裂痕,以被击中的节点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眼睛图案!
“眼睛”的光芒急剧黯淡、熄灭!
失去了核心的操控和能量源泉,整个“水影傀”膨胀的躯体猛地一颤,随即像被戳破的水泡般,无声地溃散、坍塌,化为一大滩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洒落在地,迅速渗入泥土,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腥甜霉味。
林中,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陆煊脱力跪倒在地、铁锤脱手砸在腐叶上的闷响,和他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王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消失的水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七窍都在缓缓渗血的陆煊,手中的碧绿灯笼差点掉落。
李慕尘缓缓收回剑指,银白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之色。
他走到陆煊身边,蹲下,手指搭在陆煊颤抖的手腕上,一股冰冷但柔和的细微剑气探入。
几息之后,他收回手,声音复杂“气血亏空近半,精神透支,经脉有细微撕裂……但,没有伤及根本。
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陆煊“你刚才那一下,引动了‘兵主’碎片的法则印记,还有你自身对‘锻造’之道的全部理解,形成了一次极其粗陋、但本质极高的……‘法则共振’。”
“法则……共振?”王先生凑过来,难以置信。
“嗯。”李慕尘点头“虽然威力百不存一,形式也粗糙得可笑,但那一瞬间的‘意’,确确实实撼动了那符文核心的运转结构。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破坏,是更根本的……‘干扰’和‘震荡’。”他看向陆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兴趣。
“你果然很特别,陆煊。”
陆煊没力气回答,他只是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空气,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和虚弱。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共鸣感”,却在他体内残留——不是与古器,而是与他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的铁锤,与脚下的大地,与刚才挥出那一“锤”时,那种打破某种无形屏障的畅快感。
王先生赶紧从皮袋里掏出几个药瓶,倒出不同的药丸,不由分说塞进陆煊嘴里。
“补气血的,稳心神的,快吞下去!”又拿出水囊给他灌了几口。
苦涩的药味和清水冲下喉咙,陆煊感觉那股掏空般的虚弱感稍微缓解了一丝。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李慕尘扶住。
“刚才的动静太大。”李慕尘银眸扫视着黑暗的林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水影傀被毁,操控者必有感应。”
王先生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点头,搀起陆煊另一只胳膊。
“能走吗?”
陆煊点点头,咬牙站稳,捡起地上的铁锤和引路柺。
这一次,当他握住锤柄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般的微弱“呼应”,从掌心传来。
那柄跟了他十年的凡铁之锤,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走!”王先生不再犹豫,重新蒙好灯笼,辨明方向,搀扶着陆煊,向着老猎道深处快速行去。
李慕尘再次殿后,银眸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的黑暗。
刚才陆煊那石破天惊的一“锤”,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也像在寂静的深潭里砸下了一块巨石。
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在他们身后更深的黑暗里,在远离黑松林的某个不可知之处,一双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中,倒映着符文破碎的最后一幕光影,以及一抹模糊的、挥锤的人形轮廓。
“……找到了。”
一声似有似无的低语,消散在虚无中。
而陆煊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两人的搀扶下,踉跄前行。
脑海中,那暗金色的光点,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消耗过度,变得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那模糊的锤影,却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从这一锤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老猎道在前方蜿蜒,没入更浓的黑暗。
长夜未尽,前路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