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手搓防毒面具
约瑟夫找的第一样东西是木炭。
营地里有做饭用的炭块,约瑟夫搬了一小筐,坐在地上开始砸,把大块砸成粉末,然后用布过滤,留下最细的部分。
奥康纳蹲过来,斜眼看了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
“做防毒面具。”
“用木炭?”
“用木炭。”
奥康纳沉默了几秒,抓起一块炭,学着他的样子往地上砸。炭块四分五裂,崩了他一脸黑,他吐了口灰,眯起眼睛,“好,我不问理由了,说吧,怎么做。”
约瑟夫开口解释防毒面具的原理。
氯气是重气体,比空气重,释放出来后会往下沉,往低处走。它杀人靠的不是爆炸,靠腐蚀——一旦被吸进了肺,肺里的水分和氯气反应,会生成盐酸,把人从里到外烧穿。
“所以那些趴着躲炮弹的人死得最快。”他说。
奥康纳把手里的炭块扔了,站起来,把自己在战壕里趴下的惯常姿势想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
“木炭能挡住它?”
“木炭粉能吸附气体。虽然不是完美解决方案,但在没有真正防毒面具的情况下,能把吸入的量降到不致命。”约瑟夫抬头,“如果还用湿布过滤,再加上密封……”
“用什么密封?”
约瑟夫指了指营地角落,那边堆着一批备用的橡胶防水布,是用来遮盖物资的,每块角上都有扎孔的绳圈。
“那个。”
接下来几个小时,约瑟夫的实验室开张了。
地点:战壕后方一块两平米的空地。
设备:一把刺刀、几根细绳、木炭粉一筐、旧衬衫三件、橡胶防水布边角料若干、医疗包里的棉纱布五卷,一些玻璃片。
助手:奥康纳(主要贡献是嘴贱)、麦克唐纳(主要贡献是手稳)、汤姆(主要贡献是帮忙压着布料不让它跑)。
旁观员:哈里斯,站在三步外,手臂抱着胸,脸上挂着那种老兵特有的表情——不完全相信,但又不完全不相信。
样品一号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约瑟夫把棉纱布叠了六层,中间夹了木炭粉,两边用橡胶皮条收边,做出来的东西像个喝醉了以后随手捏的饺子,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往脸上一捂,侧面会漏气。
“这玩意儿跟没戴一样。”奥康纳点评。
“知道了,重做。”
样品二号解决了漏气问题,但太厚重,正常呼吸就困难,麦克唐纳试戴了三十秒,然后摘下来,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戴着这个,我没等被毒死,自己就先窒息了。”
“知道了,减一层,改一下固定方式。”
样品三号——
约瑟夫把它捧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四层棉纱,夹两层木炭粉,外层橡胶皮条裁成弧形,贴合脸部轮廓,用细绳从头后面固定,留出鼻梁处的弧度,防止压迫。
护目部分费了些周折——玻璃是麦克唐纳从附近一个废弃温室里找来的。法国北部的村子里这种温室花房不少,专门种蔬菜用。开战后早就没人管了,但窗格子还在,玻璃大半完好。
问题是没有工具切割。约瑟夫想了一会儿,让奥康纳去找来一截棉绳,浸了煤油,绕在玻璃需要切开的位置,点燃,等火烧完,立刻把玻璃按进旁边的泥水里。玻璃沿着受热的线裂开,切口粗糙,边缘参差,但形状基本对了。
他把玻璃边缘磨了两遍,用橡皮条圈了一圈压住边缘,嵌进面具上预留的位置。
虽然不完美,但凑合能用。
“这法子你从哪儿学的?”麦克唐纳问,手里还拿着那块多出来的边角玻璃,翻来覆去的看。
“书上,”约瑟夫说,“很久以前的书。”
他把样品三号扣在自己脸上,然后深吸一口气。
有点闷,但能呼吸。
他绕着空地走了一圈,让心跳稍微快一点,再吸气,再呼气。
还能呼吸。
他把面具摘下来,递给麦克唐纳。
麦克唐纳戴上,走动了一会,点了点头。
递给奥康纳。奥康纳戴上,立刻开始夸张地喘气,表演快要死的模样,然后摘下来,“凑合能用,但我戴着这个往前冲的话,德国人看见我,估计得先吓跑了。”
汤姆从角落里伸过头来:“我试试?”
“等我做完你的那份再说。”约瑟夫已经开始拆第二块橡胶皮了,“现在给我帮忙,把那些纱布都裁成同一个尺寸。”
哈里斯一直站在旁边看,看约瑟夫一个一个地做,失败几次,重来几次。最终五个歪歪扭扭但基本成型的黑面具被并排摆在地上晾干。
“这玩意儿真的管用?”他问。
约瑟夫没回头,还在做第六个。
“氯气浓度太高的话,什么都不管用。”他说,“但如果是野外扩散的浓度,木炭吸附加上湿布过滤,能把吸入量降低到不致命的范围。”他顿了一下,“大概。”
“大概?”
“上士,如果你想要我给你一个百分之百的保证,那恐怕没有。”约瑟夫把面具翻了个面,继续缝边,“目前已知的是:什么都不戴,氯气浓度达标你就会死。戴了这个,可能不死。两个选项,你选哪个。”
哈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做几个?”
“我们排的人,人手一个。”
“全连呢?”
约瑟夫的手停了一下。
“材料只够做这些。”他说,“我已经把营地里能用的橡胶皮都找来了。”
哈里斯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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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在当天傍晚开始。
约瑟夫把班里的人召集起来,站成一排,每人面前放着自己的面具。
“从现在开始,这东西跟你的步枪一样重要,”他说,“睡觉放枕头边,上厕所也带着,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听到我的口令,五秒内戴好。”
“五秒?”奥康纳拿起面具翻了翻,“这能行?”
“从现在练到能行为止。”约瑟夫扫了一眼众人,“准备好了,戴上——”
奥康纳直接用一只手把面具往脸上扣,扣歪了,只能摘掉重来,用了大概十二秒。
麦克唐纳用了九秒,戴好了,但没系紧,从侧面漏风。
汤姆用了七秒,然后低头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活像一只蒙着黑布的狗,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说,我们戴着这个,就算没毒死,也要被德国人笑死。”
“那也比毒死体面。”约瑟夫摘下自己的,重新演示了一遍慢动作,“注意,右手先上,左手从耳后拉绳,鼻梁对准中线,然后收——”他抬起头,面具已经在脸上了,口型透过面具传来一个闷声,“两秒。”
众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奥康纳先把自己的摘下来,重新来过。这次十秒。
下一次八秒。
下一次六秒。
第七次,五秒整。
“行了,”他摘下面具,大口呼气,“你他妈的在军队之前,是不是干马戏团的?”
“男仆。”约瑟夫说,“再来十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