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阳冥差,持证上岗
铁无情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
记忆的洪流如决堤江水,冲垮了混沌——丹房的血腥、婴儿的哭啼、欢喜佛那张肥硕狰狞的笑脸,以及最后胸口那股撕心裂肺、腐蚀骨髓的剧痛。
我……死了?
这念头刚浮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让他魂体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要灭。
可笼罩着他的那片柔和幽光,如温暖港湾,强行稳住了即将溃散的魂魄。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门口蹲着个年轻人。还是沈家禁地里遇见的那个守墓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麻衣。可在铁无情此刻的“鬼眼”里,截然不同了。
年轻人身后,仿佛有片无垠的、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暗。黑暗中隐现一座宏伟殿宇的轮廓,庄严,肃穆,散着镇压万古的森然威严。
他手里那本书册虚影,更似蕴含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死法则——每个字都在诉说轮回的奥秘。
这人……什么来头?
沈浪见他魂体稳了,不再废话,将生死簿往前递了递。册子上,属于“铁无情”的那一页正发着淡淡的光。
“阳世已无你立足之地,魂归地府方是正途。可如今地府崩毁,轮回断绝,世间孤魂野鬼,要么被邪修炼成傀儡,要么在怨气里化成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沈浪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句句砸在铁无情心头。
“你有两条路。”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我送你入我这阎王殿暂居,洗去尘缘,静待轮回重开。虽无知无觉,可保魂魄不灭。”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二,换个活法。生前你是青阳捕头,为人间缉凶。死后,你可做我麾下阴差,为阴间拿人。你未尽的愿,未报的仇——我给你个亲手了结的机会。”
铁无情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虚幻的手,又看向丹房内那个正翻箱倒柜、准备带走药鼎和婴儿的肥硕背影,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一生都在追缉罪恶,最后却死在一个最丧尽天良的妖僧手上。
他不甘心!
青阳城还有那么多冤案未破!那名册上几百个婴儿的血债还没偿!
他没有丝毫犹豫,魂体朝沈浪的方向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魂魄特有的空灵:
“我,铁无情,愿为阴差,拘魂拿魄,赏善罚恶!”
【叮!招募成功!】
【“不屈之魂”铁无情正式入职,职位:青阳城见习阴差(九品)。】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任务:冥府初立!】
【奖励:地府武装【勾魂索】×1,人事档案【阴差录】开启!】
系统提示响起的刹那,铁无情虚幻的魂体开始剧变。
一缕缕纯粹的幽冥之气自沈浪身后的阎王殿虚影涌出,如丝线缠绕他身。那半透明的魂魄迅速凝实,化成与生前一般无二的模样——只是脸色更显苍白,眼神更深邃。
一套样式古朴的玄色劲装凭空浮现,取代了那身破损染血的捕快服。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狰狞的鬼面暗纹。腰间束着条黑铁腰带,正中嵌着块刻“冥”字的令牌,散着丝丝寒气。
一股全新的力量充盈魂体。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愿意,便可无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物理阻碍。
“很好。”沈浪满意点头,像在审视一件完美的作品。
他手腕一翻。一条通体漆黑、泛着森冷幽光的铁链出现在手中。
铁链一端是普通环扣,另一端却是个锋利的三棱倒钩。钩刃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光是看着,就让人魂魄发颤。
“此乃勾魂索,专锁魂魄,无视肉身品阶。”沈浪将勾魂索递到铁无情面前,“你第一个任务——拿下里面那妖僧的魂。”
铁无情接过勾魂索。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转身就要冲进丹房。
“等等。”沈浪叫住他。
“地府拿人,要有规矩。”沈浪表情严肃起来,“你是阴差,代表的是阴司法度,不是江湖寻仇。待会儿,你须先亮出此物,宣他罪状,再行拘魂。”
说话间,沈浪指尖凭空凝出一张由黑气聚成的薄帖。上面用朱砂写着“勾魂令”三个大字,以及欢喜佛的生平罪孽。
铁无情接过勾魂令,郑重颔首:“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
丹房内传来欢喜佛不耐烦的咕哝。
“晦气,死了个捕头头子,外面的苍蝇肯定快来了……得赶紧走。”
他肥硕的身躯走到门口,正想一脚迈出。
突然,一道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这身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悄无声息,带着股刺骨的阴寒。
欢喜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瞳孔猛缩。
“铁无情?你……你没死?!”
不对!
他分明记得自己一脚踢断了这家伙的脖子,生机断绝,怎么可能还站在这儿?
而且……他身上没半点活人气,反倒像……
一个鬼魂?
铁无情面无表情。那张刚毅的脸在玄色冥衣映衬下,显得冷酷而威严。他完全无视了欢喜佛的惊愕,只缓缓展开手中勾魂令,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空灵嗓音,一字一顿地宣读:
“凡人欢喜,本名张德贵,籍贯沧州。修行三十七载,以邪法《欢喜禅》为根基,残害无辜,罪大恶极。”
“其罪一,于青阳城西山,屠戮王家村七十三口,炼制血丹!”
“其罪二,三年间,盗取、拐骗青阳地界婴孩三百七十二名,以秘法抽取心头血,炼制‘婴元大丹’!”
“其罪三……”
铁无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些刚冲进院子、正为铁无情的死悲愤欲绝的捕快们,全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穿着一身诡异黑衣的“铁捕头”,又听着他口中念出的令人发指的罪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欢喜佛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成一种残忍的狞笑。
“原来是死了不甘心,化成了厉鬼。也好——贫僧的药鼎里,正缺一味怨气十足的主魂!”
他不再理会铁无情的宣判。区区一个新死之鬼,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猛催全身灵力,肥硕的身体表面泛起层厚重的金光——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金丹期护体神通:
金刚铁布衫!
“给贫僧——碎!”
他爆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铁无情胸膛!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自信便是一块百炼精钢,也要被砸成铁饼!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竟毫无阻碍地从铁无情虚幻的身躯中穿了过去,像打在一团空气上。
拳风甚至没能吹动铁无情的衣角。
欢喜佛势大力沉的一拳打空,身形一个趔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瞬间,铁无情那漠然的声音,终于念完了最后一条罪状。
“……其罪十八,杀害官身捕头铁无情。综上所述,罪无可赦,阳寿提前终止。奉阎王令——即刻拘你魂魄,入地府受审!”
话音落下的刹那。
铁无情手腕一抖。
“哗啦——”
清脆的铁链抖动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条通体漆黑的勾魂索,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化成道黑色闪电,无视了欢喜佛体表的护体金光,甚至无视了他那身横练的肥肉——
径直穿了过去。
“噗嗤。”
一声轻响,像利刃入肉,却又不同。
欢喜佛只觉自己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像被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
他惊恐地低头。
看到那条漆黑的锁链,竟直接缠绕在了自己那无形无质的魂魄之上!
与此同时。
一直隐在暗处的沈浪,身形一闪,出现在欢喜佛身边。
他没理会即将上演的“好戏”,只小心翼翼地从欢喜佛那松开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被当成药引、已然奄奄一息的女婴。
婴儿很小,脸蛋皱巴巴的,像只小猫。
也许是沈浪身上那股源自阎王殿的幽冥气息让她感到了某种莫名的亲切,她那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道缝隙。
她没哭闹。一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眸子,好奇地望着沈浪。
当她看到沈浪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宏伟殿宇虚影时,小嘴竟咧了咧,发出一阵微弱而喜悦的“咯咯”声。
沈浪一愣。
【叮!检测到目标拥有【先天幽冥体】,与地府气息亲和度MAX!】
竟是天生能亲近阴间力量的体质?怪不得这妖僧要拿她当主药引。
沈浪抱着怀里这小小的、温软的生命,再抬头看向前方时,眼神已一片冰冷。
“铁无情,动手。”
得令。
铁无情那苍白的脸上没丝毫表情。
他握紧勾魂索另一端,手臂肌肉(魂体形态下)猛地向后一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从欢喜佛喉咙里炸出。
他那肥硕的身躯如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双眼暴突,布满血丝。
在他头顶,
一个扭曲的、半透明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正被那条漆黑锁链,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从他天灵盖里往外拖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