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勾魂初体验,这就拔出来了?
那虚影的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五官拧成一团,无声地张大着嘴,像在发出人类耳朵听不见的凄厉尖啸。
这就是欢喜佛的魂魄。
铁无情握着锁链,虎口感觉不到半分重量,却能清晰地感到另一端传来的、如同拽着深陷泥潭的蛮牛般的巨大阻力。他第一次见这种景象——一个活生生的人,其“内在”竟能被强行剥离出来。
魂魄的形态虚幻飘忽,让他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生怕不小心就扯碎了。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那被拽出大半的魂魄猛地一沉,竟想往肉身里缩回去!
“收紧!别让他遁地跑了!”
沈浪冰冷的声音如符咒,直接在铁无情魂海中炸开。这声音不靠空气传播,是通过他与阎王殿的联系,直接灌入意识。
铁无情浑身一激灵,瞬间回神。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手臂的魂力肌肉猛然鼓胀,将勾魂索绷得笔直,死死将欢喜佛的魂魄卡在天灵盖的位置,进退不得。
“啊……小杂种!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魂魄离体,欢喜佛的意识并未消散,反因这撕裂般的痛苦变得无比清醒。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死而复生的捕快,和他身后抱着婴儿的守墓人,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存在。
恐惧如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
“贫僧跟你们拼了!”
绝境之下,凶性毕露。
欢喜佛的魂体陡然间光芒大盛,一股极度不稳定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他虚幻的身体内部,像有颗小太阳正在被点燃。
“不好,他要自爆神魂!”沈浪瞳孔微缩。
金丹修士魂魄自爆,威力虽远不如金丹本体,但其冲击力足以将这丹房连同周围院墙夷为平地。更关键的是,魂魄爆炸的冲击波,对铁无情这种魂体形态的阴差,伤害是毁灭性的。
铁无情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
他生前的战斗本能已烙印在灵魂深处。面对这股足以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威压,他没后退,而是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手腕猛地一抖,将勾魂索奋力向前一甩!
“哗啦——”
黑色锁链在空中划出道诡异的弧线。末端那锋利的三棱倒钩,带着一股洞穿虚妄的阴冷气息,如一支离弦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噗”一声,刺入了欢喜佛魂体的左肩琵琶骨位置。
这一下,像刺破了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原本狂暴凝聚的灵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那三棱倒钩疯狂外泄,消散于无形。欢喜佛魂体上那刺目的光芒,也在一秒之内黯淡下去,恢复了半透明模样。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愤怒与疯狂凝固了,换成了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难以置信的剧痛。他发不出声音,整个魂体如被抽掉了骨头,软软耷拉下来,剧烈颤抖。
勾魂索,不仅能勾魂,其上的符文更能封禁魂魄的灵力运转!
沈浪抱着小铃铛,静静看着这一幕。铁无情这家伙,虽是第一次当阴差,但这股子狠劲和战斗直觉,简直是天生的。
他单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在身前轻轻一抹。
古朴的生死簿虚影再次浮现,无风自动,翻到了属于“张德贵”的那一页。
沈浪的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幽冥之气,在那一行名字上轻轻划过。
刹那间,一排排暗红色的、如鲜血凝结而成的小字,从书页上漂浮而起,悬停在半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气。
“天元历三千二百四十三年,于沧州以邪法采补,致三名女子精血枯竭而亡……”
“天元历三千二百四十七年,拜入欢喜宗,为炼法器,活剥一人……”
“天元历三千二百五十二年,屠王家村七十三口……”
一条条,一桩桩,罄竹难书。
每行字都像一道道冤魂的嘶吼,在丹房内无声回荡。
铁无情看着那些浮空的血字,原本因成为阴差而变得冰冷的魂体,竟再次燃起了灼人的怒火。他生前追查的种种悬案,那些失踪的人口,那些找不到凶手的灭门惨案——原来都与眼前这披着佛皮的恶魔有关!
“畜生!”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抓着勾魂索的手猛地向后一扯,再狠狠朝旁边的石柱甩去!
欢喜佛那虚弱的魂体根本无法反抗,如一条破麻袋,被凌空抡起,“砰”一声,重重撞在丹房的承重石柱上。
魂魄撞击实物,本该毫无阻碍地穿过。但此刻,他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魂体都凹陷下去一大块,差点当场溃散。
“上仙饶命!饶命啊!”
剧痛与恐惧彻底摧毁了欢喜佛的意志。他的魂体趴在地上,不断朝着沈浪的方向磕头,声音里充满了谄媚与哀求:“小僧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上仙!求上仙看在小僧还有用的份上,饶小僧一命!我知道宗门的其他据点,我知道城外乱葬岗还藏着三个同伙!他们……他们手里还有一份名单,是准备献祭给‘大欢喜王’的婴儿名单!”
为了活命,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沈浪的眼神冷得像冰。
大欢喜王?
看来这欢喜宗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他没说话,只对着铁无情扬了扬下巴。
铁无情会意,手腕一抖,勾魂索便自动回缩,将欢喜佛那不断求饶的魂魄,像收一条死鱼般拖了回来。他学着沈浪之前的样子,将魂魄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玄色冥衣的袖口里。
那袖口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魂魄一进去便没了声息。
“头儿!”
“铁头儿!”
院子里的捕快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涌向丹房门口,看着铁无情死不瞑目的尸体,和那个穿着诡异黑衣、长相与铁无情一模一样的“魂魄”,一个个面色煞白,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沈浪怀里的小铃铛,仿佛被铁无情身上的阴冷气息吸引,突然伸出她那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抓住了铁无情垂下的衣角。
铁无情的身形一僵。
一股温润、纯净、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生命气息的力量,顺着那小小的手掌,缓缓流入他的魂体。
那感觉,就像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之前因强行催动魂力而产生的一丝虚弱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填满。
这是……
沈浪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低头看着小铃铛,若有所思。
这小家伙的先天幽冥体,不仅能让她亲近阴间力量,其纯净的生气,似乎还能反过来滋养魂体。
简直是个移动的魂力充电宝。
“呜!呜!”
城外,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官府召集人马的号角声。动静闹这么大,青阳城的守备军和六扇门高手,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沈浪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他扫了眼丹房,拎起地上欢喜佛那具已开始变得干枯僵硬的肉身,随手一扔,准确地抛进了殿后那尊被砸碎的佛像后的暗格里。
这里怨气冲天,足以掩盖尸体上残留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一手抱着小铃铛,另一只手搭在铁无情的肩膀上。
“走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滩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三人的身影吞噬。
门口的捕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诡异的“铁捕头”、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和那个婴儿,便如青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吹过,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地无法解释的谜团。
阎王殿,偏殿。
这里不似主殿那般森严,反有几分雅致。一缕若有若无的安魂香,自角落的铜炉中袅袅升起,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沈浪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他将怀里已睡熟的小铃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偏殿中央一张由万年养魂木打造的温床上。
这小家伙似乎极喜欢这里的气息,小嘴咂巴了两下,睡得更沉了。
看着这张纯净无瑕的睡颜,沈浪的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个问题。
这小铃铛,他总不能一直带在身边。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奶娃,怎么看都像人贩子。
可把她送回凡人家中,又怕欢喜宗的人找上门。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又能让她舒适成长的地方。
一个……只属于地府的“育魂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