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是他预定的KPI，是三十点功德，是他阎王殿往上爬的垫脚石。

　　现在有人当着他面，用这种蛮横法子“偷渡”魂魄，和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掏钱没两样。

　　“老白，这是什么东西？”沈浪念头在识海里炸开，声音压得很低。

　　“看不清。”老白声音也沉了，“气息很杂，像是邪道祭祀用的阵法，通过什么媒介强行拽魂。它不是直接攻击，是利用了这女鬼和某件东西的联系，隔着虚空在拉。”

　　沈浪盯着井底，那几条墨色锁链越缠越紧，云娘半个魂体已被扯进那片扭曲的虚空，魂体表面裂开细密的口子，眼看就要碎掉。

　　“判官笔能斩断么？”

　　“能。但这女鬼魂力太弱，硬斩，锁链断的瞬间，她也得散。”

　　“那怎么办？眼看着她被人抢走？”沈浪牙根咬得发酸。

　　三十点功德是小事，可这种被人骑在脸上抢活的憋屈，让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那几道墨色锁链猛地一紧！

　　拖拽之力陡增。

　　云娘整个魂体被拽得变形，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大半个身子已没入虚空。

　　不能再等了。

　　“老白，把阎王殿‘阴差拘魂’的权限，临时加到判官笔上！”沈浪眼底掠过狠色，“他那头是偷渡，我这边是官差拿人。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野路子硬，还是我这地府的规矩硬。”

　　“临时授权，一百功德，一炷香。”老白提醒，“而且拘魂过程可能会伤到这女鬼。”

　　“扣！”

　　一百功德换三十，血亏。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叮！】

　　【消费一百功德，判官笔已临时获得‘阴差拘魂索’权限。时效：一炷香。】

　　提示音刚落，沈浪手中的判官笔嗡然一震。

　　笔杆上那些古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幽暗的光。

　　沈浪不再迟疑，握紧笔，纵身跃入枯井！

　　下坠的风在耳边呼啸，井底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眼看要撞上那片扭曲的虚空，沈浪手腕猛地一抖，将判官笔朝云娘方向奋力掷出！

　　“阴司办案，闲人退散！”

　　“锁！”

　　低喝声中，判官笔在半空划过一道玄奥弧线，笔尖迸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一道凝实无比的灰白锁链。

　　锁链由精纯阴气凝成，表面烙印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幽冥深处不容抗拒的威严。

　　“哗啦！”

　　灰白锁链后发先至，如灵蛇缠上云娘腰际。

　　与墨色锁链的邪异不同，这“拘魂索”缠上的瞬间，非但没伤她魂体，反而散出一股温和之力，将她那濒临溃散的魂魄稳住了几分。

　　两股力量，以云娘魂体为支点，开始角力。

　　虚空裂缝中的拖拽力察觉到了“同行”的竞争，陡然暴增数倍，墨色锁链绷得笔直，发出“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判官笔所化的拘魂索也毫不退让，灰白光芒大盛，死死往回拉。

　　云娘魂体被两股力量撕扯，痛苦扭曲，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妈的，跟我较劲？”

　　沈浪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拘魂索竟有被拖过去的趋势。

　　他心一横，左手掐诀，识海中阎王殿虚影轻轻一震。

　　“地府威严，镇！”

　　一股无形威压自他身上轰然荡开。

　　虽然只是阎王殿一级自带的微弱气场，可对这邪祟之物，却有天然的克制。

　　那扭曲的虚空裂缝明显停滞了一瞬，墨色锁链光芒黯淡了刹那。

　　就是现在！

　　沈浪眼神一凝，催动全身灵力灌入与判官笔的联系。

　　“给我回来！”

　　拘魂索光芒暴涨，猛地向后一拽！

　　“嘣！”

　　几道墨色锁链应声而断！

　　失去目标的虚空裂缝剧烈扭曲几下，像只被惹怒的凶兽发出不甘低吼，最终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井底，重归死寂。

　　沈浪双脚落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刚才那几下，几乎抽干了他炼气三层的全部灵力。

　　他喘着粗气，伸手一招。

　　判官笔化作流光飞回掌心。

　　云娘魂体被拘魂索捆着，轻飘飘落在他面前。

　　【叮！】

　　【成功截胡‘血魂祭’阵法拘魂，保护地府预备KPI，奖励功德五十点。】

　　【叮！支线任务‘云娘的肚兜’已进入可执行状态。】

　　嗯？

　　还有额外奖励？

　　沈浪一愣。截胡居然给功德，里外里算下来，这次不但没亏，还小赚二十。

　　他打量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云娘。魂体虚弱，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行了，别怕。”沈浪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脸，“刚才是‘偷渡’的黑中介，我这儿是官差。现在，回答我问题——”

　　“你的肚兜，丢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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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青阳城古老的城墙上。

　　沈浪打着哈欠，慢悠悠跟在萧清雪身后，朝城门走。

　　昨晚动静不小。为免麻烦，他帮云娘完成了KPI，拿到三十点功德后，便带着萧清雪连夜离开了沈家禁地。

　　至于沈傲天那边，他留了张字条，就一行字：“家主，进城拓展业务，勿念。”

　　萧清雪走在前头，依旧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只是那偶尔瞥向沈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昨晚他冲进后山坟地时，她分明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而威严的阴属性能量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她心悸。

　　这绝不是天衍宗外门代行者该有的力量。

　　不过，只要能治她的道伤，她也懒得深究。

　　“进城做什么？”萧清雪终于没忍住，冷声问。

　　“考察市场，拓展新业务。”沈浪答得理直气壮，手里还抛着一块中品灵石——那是沈傲天预付的“定金”之一。

　　萧清雪蹙了蹙眉，不再说话。

　　她发现跟沈浪交流，总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两人走到城门下。

　　城墙前围了一大群人，对着一张新贴的杏黄榜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浪好奇挤进去，抬头看。

　　“城主府悬赏令：小女柳莺莺，近日忽染恶疾，昏迷不醒，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现重金悬赏，若有奇人异士能救小女性命，城主府愿奉上上品灵石三百，玄阶法器一件，并许诺救命恩人一个条件。知情者，请入府一叙。——青阳城主，柳正豪。”

　　三百块上品灵石？

　　沈浪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了几分。

　　这可比从沈傲天那老狐狸手里抠出来的一百块中品灵石，阔绰太多。

　　他正盘算怎么混进去分一杯羹，身旁萧清雪却忽然“咦”了一声。

　　“柳莺莺？”她低声自语，“这名字耳熟。”

　　说罢，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晶莹玉简，灵力注入。

　　玉简上浮现一排排细密名字。

　　她迅速扫过，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果然是她。”萧清雪收起玉简，眉宇间多了一丝关切，“柳莺莺，三年前通过宗门考核，成我天衍宗在外修行记名弟子。按理，今年该返宗了。”

　　沈浪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仙子，既是贵宗弟子，那我们更不能坐视不理了。”他一脸正气。

　　萧清雪点头。这确是她的分内之事。

　　她不再犹豫，拨开人群，径直走向守城卫兵。

　　卫兵见她气质脱俗，不敢怠慢，但依旧按规矩拦住：“来者何人？”

　　萧清雪没废话，直接亮出一块雕刻祥云剑纹的白玉令牌。

　　令牌出现的瞬间，一股清圣浩然的气息荡开。那几名卫兵只觉心神一清，浑身疲惫仿佛被洗去。

　　“天衍宗……圣女令！”卫兵队长见多识广，瞬间认出令牌来历，吓得脸色煞白，腿一软，单膝跪地，“参见圣女仙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仙子恕罪！”

　　周围百姓轰然跪倒一片，看向萧清雪的目光充满敬畏与狂热。

　　天衍宗圣女亲临青阳城！

　　这可是天大的事。

　　萧清雪对此早已习惯，只淡淡道：“带我们去城主府。”

　　“是！是！”卫兵队长连滚带爬地起身，亲自在前引路，态度恭敬到极点。

　　沈浪跟在后头，享受着狐假虎威的便利，心里美滋滋。

　　圣女这幌子，果然比什么“外门代行者”好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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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邸坐落在城中心，气派非凡。

　　两人刚踏入府门，沈浪识海中的生死簿便毫无征兆地自动翻开。

　　书页上浮现一片淡淡光晕，如同雷达扫描，迅速覆盖整座府邸。

　　紧接着，一幅府邸简易结构图出现在书页上，上面标注着一个个移动光点，代表府中活人。

　　大部分光点下方都标注一行清晰的黑色小字，显示姓名和剩余寿元。

　　但其中，竟有近半光点下方，显示的寿元是一行灰色虚线，后面还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标注——

　　【魂息预支】。

　　沈浪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紧。

　　这意味着，这些仆从的灵魂已被某种力量悄悄标记，他们的生命精气正被一个无形阵法持续抽取，如同被预先支付的祭品。

　　这城主府，不是染了恶疾。

　　是被人布成了一个巨大的活人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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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堂脚步匆匆迎出一个身材微胖、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

　　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正是青阳城主柳正豪。

　　“不知圣女仙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柳正豪一见到萧清雪，如同见到救星，直接跪倒，声音带了哭腔，“求圣女仙子救救小女！她已昏睡七天七夜了！”

　　“柳城主请起。”萧清雪虚扶一把，“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带我去看看柳师妹。”

　　一行人快步来到后院一间雅致厢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药味，却盖不住另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床上躺着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女，正是柳莺莺。

　　她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但诡异的是，她身体表面，正不断向外散发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腥红鬼气。

　　这些鬼气如一条条细小毒蛇，缠在她周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邪异无比。

　　“这是……血煞鬼气！”萧清雪脸色一变。

　　她能感觉到这股鬼气的阴毒与霸道。

　　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抹纯白灵光，朝柳莺莺身上的鬼气轻轻一点。

　　“净化！”

　　然而，那纯白灵光刚触及红色鬼气，就像水滴进滚油——

　　非但没起净化作用，反而激起强烈反弹！

　　“嗡！”

　　一股狂暴力量顺着萧清雪指尖倒冲回来。

　　她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俏脸泛起一丝苍白。

　　柳正豪见状，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脸上血色尽褪，瘫坐在地。

　　连天衍宗圣女都束手无策，他女儿岂不是死定了？

　　就在满室绝望之际，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沈浪，忽然上前一步，站到床边。

　　“仙子，这种邪祟，用灵力硬冲是下策。”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慢悠悠抽出那支平平无奇的判官笔。

　　在柳正豪和萧清雪疑惑的目光中，沈浪手持判官笔，对着柳莺莺周身的鬼气，在空中虚虚点了三下。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书写某种无形的法则。

　　同时，他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默念：

　　“地府律令，阴阳有序。”

　　“敕令：此间鬼气，下压三寸，不得僭越！”

　　话音落下，判官笔笔尖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幽光。

　　下一刻——

　　那些原本在柳莺莺周身缭绕不散的腥红鬼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按了下去，竟真的齐刷刷向下沉降三寸，紧紧贴附在床沿之下，再也无法触碰柳莺莺身体。

　　失去了鬼气侵扰，柳莺莺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恢复一丝红润。

　　“这……这！”柳正豪看得目瞪口呆，揉了把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浪，眼神里充满震惊与狂喜。

　　这年轻人是谁？

　　圣女仙子都解决不了的鬼气，他只是用支破毛笔点了三下就好了？

　　难道是天衍宗隐藏的驱魔大师？

　　萧清雪也美眸圆睁。

　　她完全没感觉到沈浪动用任何灵力。那种手段，更像是一种……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

　　沈浪将两人震惊尽收眼底，心里早已乐开花。

　　他收起判官笔，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

　　“唉，一点祖传的阴阳平衡术罢了，上不得台面。”

　　“大师！您才是真正的大师啊！”柳正豪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沈浪袖子，“求大师救我女儿！只要能救她，您就是我柳家大恩人！”

　　“城主不必多礼。”沈浪顺势抽回袖子，一脸淡然，“令千金的情况比较复杂。鬼气只是表象，根源在于府上阴阳失衡。需要在下好好勘察一番，才能对症下药。”

　　“是是是！大师您说得对！”柳正豪此刻对沈浪已是深信不疑，“从现在起，这府里任何地方，您都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人敢有半点不敬，我扒了他的皮！”

　　“如此甚好。”沈浪满意点头。

　　成功骗到最高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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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夜深人静。

　　沈浪以“勘察风水”为由，独自一人在城主府后花园溜达。

　　他一边走，一边在识海中查看生死簿上呈现的府邸阵法图。

　　那是一个以柳莺莺房间为核心，覆盖整座府邸的巨大阵法。

　　阵法的能量节点，正是那些被标注了【魂息预支】的仆从。

　　这是一个极其阴毒的养鬼阵。

　　它不断抽取仆从的生命精气，通过阵法转化为血煞鬼气，再灌注到柳莺莺体内——似乎是要将她炼制成什么可怕的东西。

　　“到底是谁这么歹毒？”

　　沈浪百思不得其解。

　　他走到一处假山旁，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书房的窗户。

　　窗纸上，映出城主柳正豪伏案处理公务的身影。

　　灯火摇曳，人影清晰。

　　沈浪本没在意，正要移开视线，识海中的生死簿却突然“嗡”地一颤。

　　透视功能自动开启。

　　透过生死簿的视角，沈浪看到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他再次看向那扇窗。

　　窗纸上，柳正豪的身影依旧。

　　可那灯火投射在他脚边的影子……

　　沈浪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影子的身子、四肢俱全。

　　唯独脖子上面，空空如也。

　　那是一个无头的影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那影子的断颈处，正像喷泉一样，源源不断冒出与柳莺莺身上一模一样的腥红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