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业务范围包括截胡
那不是拘魂。
是抢。
沈浪瞳孔里倒映着井底那道扭曲收缩的虚空裂痕,胸膛里像是塞了把烧红的炭,火“腾”地窜到天灵盖。
他圈定的KPI,他攒着升级阎王殿的功德,有人要当着他的面吞下去?
和把手伸进他储物袋掏灵石没两样。
不,比那还狠。
灵石丢了还能赚,这业绩要是被人半道截走,可就真没了。
“老白!”沈浪念头在识海炸开,急促如雷,“有没有能隔空干涉的东西?快!”
“有。”老白声音难得凝重,“初级战斗傀儡,黑白无常体验版,一对二百功德,管一炷香。勾魂锁自带,实力堪比筑基初期。可你账上就二百三,这一换,就剩个底儿了。”
二百功德?
沈浪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那是他全部家当。
他低头,井底云娘的魂体已被那几条黑索拽到裂缝边缘,裙角在黑暗中飘荡,像要坠入深渊。
再拖下去,这单KPI就要变成别人的了。背后还不知牵扯出什么麻烦。
“换!”
指令落下的瞬间,功德栏数字“哗啦”归零。
身前地面,空气如水面般荡开涟漪。
两道虚影从地底钻出,在月光下急速凝实。
左边白袍,高帽“一见生财”,长舌垂胸,面容僵冷;右边黑袍,帽上“天下太平”,凶煞毕露。两具傀儡无半分生机,只有纯粹的幽冥死气,眼窝空洞,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去!”
沈浪意念刚动,两具傀儡已如鬼魅掠向井口。
未入井,只在井沿猛地顿住,手臂齐甩——
“哗啦!哗啦!”
两条阴气凝成的勾魂锁破空射出,凄厉如夜枭尖啸,直扑井底缠缚云娘的黑色锁链!
即将触及的刹那。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哼,不自量力。”
声音沙哑,像是砂石在锈铁上摩擦。
捆缚云娘的数道黑索猛地一震,表面“嗡”地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一股更邪、更暴戾的力量轰然爆发。
黑索不退反进,悍然撞向勾魂锁!
“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在井底炸开,震得沈浪耳膜嗡嗡作响。
两股阴属性能量疯狂对撞,墨绿色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荡开!
“咔嚓……咔嚓……”
涟漪扫过之处,万物凋零。
井边几棵老槐树的树皮瞬间干裂,绿叶肉眼可见地枯黄、卷曲、挂上白霜。
地上青草齐刷刷冻结,碎裂成冰晶粉末。
空气骤然冷到冰点,沈浪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
好霸道的阴气。
这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手段。
井下,勾魂锁与黑索绞缠,一时僵持。
可那道虚空裂缝却在不断扩大,裂缝后的黑袍人似乎被激怒了,拖拽之力骤然加剧!
云娘半边魂体已被扯进黑暗,身影开始模糊。
不能再拖了。
常规手段拼不过,就用“规矩”压人。
沈浪左手一翻,古朴厚重的生死簿凭空出现。
神念沉入。
【锁定目标:未知魂力源头。动用“因果追溯”功能。】
【功德-10。】
十点功德扣除,他眼皮都没眨。
书页上,无数纷乱因果线浮现,其中一条连着黑索的血色丝线格外醒目。
沈浪视线顺着那条线追溯,穿透虚空阻隔,最终钉在裂缝后那道模糊黑影上。
下一秒,信息化作冰冷文字,烙印在书页。
【血鸦:邪修,元婴中期。】
【功法:《血魂经》。】
【弱点:拘魂所用“血魂锁”,乃以自身一缕本源魂力祭炼,联系极深,一损俱损。】
元婴中期!
沈浪后背渗出冷汗。
幸好没贸然冲上去。这境界,碾死现在的他像碾死蚂蚁。
但怕归怕,活儿得干。
既然知道了弱点……
沈浪目光死死锁住生死簿上那条代表“本源魂力”的因果线,右手抬起判官笔。
笔尖蘸满无形的阴间权柄之力。
笔锋未落,一股源自天地规则的肃杀之气已凝聚成形。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的灵光。
沈浪屏住呼吸,所有心神沉入笔尖,对着那条血色因果线的节点,沉稳、迅疾、一笔落下!
一个古朴简洁的“断”字,在生死簿虚影上瞬间显现。
时间仿佛凝固。
在沈浪眼中,那“断”字如同烧红的铁烙,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印在那条连接血鸦与黑索的本源魂力丝线上。
“咔。”
井底深处,几条正与勾魂锁角力的“血魂锁”,表面血色符文骤然停滞。
紧接着,是根源传来的、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所有血魂锁,在同一瞬,光芒尽灭,寸寸崩解,化作精纯阴气四散。
“啊——!!!”
裂缝中爆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痛苦、惊骇、难以置信。
那个叫“血鸦”的邪修,恐怕到死都想不通,自己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会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子上抹去。
反噬之力,瞬间重创神魂。
惨叫声戛然而止。
虚空裂缝如同受惊的野兽,剧烈扭曲一瞬,“啪”地合拢,消失不见。
井底,失去所有束缚的云娘,魂体如断线风筝,无力坠落。
沈浪心念急转。
“收!”
阎王殿虚影一闪而逝。
柔和吸力自掌心发出,将云娘魂体从井底摄出,托在掌中。
那魂体几乎透明,仿佛风一吹就散。
沈浪不敢耽搁,立刻将她送入阎王殿深处,那座刚解锁、还空荡荡的“孟婆庄”。
那里阴气温润,最适合养魂。
做完这一切,沈浪长长吐出口气,正想收回原地待命的黑白无常傀儡——
“嗡!”
凌厉剑意自禁地方向冲天而起,正朝此地急速掠来!
萧清雪!
刚才的动静惊动她了。
沈浪心头一紧,动作快如闪电。
挥手收回傀儡,四周寒霜正快速消融,但满地狼藉痕迹明显。
他环视一圈,又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咧嘴一笑。
他先运起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对着胸口不轻不重拍了一掌。
“噗。”
气血翻涌,喉咙泛起腥甜。
他迅速把头发揉乱,脸上抹两把灰,最后看准角度,身体向后一倒,结结实实摔在老槐树下。
“咳……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色煞白,一副被冲击波震出内伤、只剩半条命的惨相。
刚摆好姿势不到一息。
白色身影飘然而落,悄无声息,如月下孤鸿。
正是萧清雪。
她持剑,凤眸清冷扫过四周,眉心微蹙。
此地阴气残留极其混乱——既有至邪至恶的血腥味,又有一股让她心悸的、仿佛源自幽冥地府的纯粹秩序之力。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树下狼狈不堪的沈浪身上。
“怎么回事?”声音依旧清冷,但走近的脚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沈浪艰难抬头,眼里混着惊魂未定和后怕,手指发抖地指向裂缝消失的方向,嗓子沙哑:
“邪、邪修……有个穿黑袍的,用邪法在这儿抓魂!我……我就路过,被波及了……咳咳……好厉害的阴气!”
一边说,一边又是阵猛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萧清雪眉头蹙得更紧。
她蹲身,伸出两根莹白手指,搭上沈浪手腕。
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探入,游走一圈——气血浮动,经脉确有震荡,确是被高强度能量冲击所伤。
以他炼气期的修为,能活下来,已算命大。
萧清雪收手,心中对沈浪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
她起身,再次仔细勘察现场。
那股精纯的幽冥之力,虽已逸散大半,但源头似乎正是邪修开辟空间通道处。
是那邪修留下的?
难道……对方掌握着与地府相关的秘术?
萧清雪眼神锐利起来。
轮回断绝,阴魂滞留人间,本就是乱世根源。
如今竟有邪修借此大量抓捕生魂,背后图谋,绝不简单。
“可看清那邪修去向?”她冷声问。
“城、城里!”沈浪捂着胸口,喘得艰难,手指发颤地指向青阳城,“我听见他消失前,好像……好像说了句‘城主府的货色更多’……”
纯是瞎编。
目的就是把这位祖宗赶紧引走。
然而,萧清雪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
城主府?
她身为天罡宗圣女,对青阳城周边势力了如指掌。
青阳城城主,表面中立,暗里与几个魔道宗门勾连,行事向来霸道。
若这城里真有地方敢明目张胆做魂魄买卖,城主府,嫌疑最大。
“谢了。”
萧清雪留下两字,不再多言。
身形一动,化白虹贯空,朝青阳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一道渐渐消散的灵力尾迹。
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沈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灰,脸上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漂亮。
不但抢回目标,还顺手把圣女这柄剑指向了该指的地方。
他哼着小调,转身准备回狗窝补觉。
可刚走两步,又停下。
摸着下巴,看向青阳城方向。
那邪修血鸦,元婴中期,费这么大劲抓普通游魂,图什么?
还有他最后那句“城主府的货色更多”——虽是瞎编,但万一是真的呢?
好奇心像猫爪子,在心底挠。
再加上,萧清雪这大麻烦去了城里,自己留在禁地,反而不安全了。
不如跟过去瞧瞧。
万一……有便宜捡呢?
想到这里,沈浪不再犹豫。
辨明方向,施展沈家最粗浅的轻身术,身影没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