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支笔它有自己的想法
“跪”字在虚空中一闪,消失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芒,连一丝风都没有。
可就在字迹消散的瞬间,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意志,跨越时空,直接烙印在沈破天混乱的残魂深处。
这是来自生命位阶顶层的敕令,不容置喙,无可违抗。
“咔!咔嚓!”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在地下宝库炸开。
那道挟带腥风的青黑色闪电,在沈浪咽喉前三寸处戛然而止。
沈破天前冲的势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拧断。它的双腿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后弯折,膝盖骨“噗”地爆成惨白骨粉。
“轰隆!”
金丹期僵尸坚硬如铁的身体,直挺挺跪砸在沈浪面前。
岩石地面以他双膝为中心龟裂下陷半尺,烟尘冲天。
这一跪,力道千钧,整座山腹都在震颤。
时间静止了。
宝库上方,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珠凸出,死死盯着下方。
跪了?
一拳轰碎玄龟印玺、将筑基大圆满家主当麻袋抡的金丹僵尸老祖……给一个炼气期守墓人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高空之上,萧清雪素手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这是什么功法?言出法随?符箓之道?
不,都不对。
这已超出她的认知。
地下。
沈浪也被这一笔的威力吓了一跳。
他能感觉到,判官笔写“跪”字时,抽走的不是灵力,而是源自阎王殿的“权柄”。
一种制定规则、修改现实的力量。
“吼……吼……”
沈破天跪在深坑里,喉咙发出痛苦愤怒的低吼。它猩红的眸子死死瞪着沈浪,杀戮欲望再次压过恐惧。
“轰!”
尸气爆发,沈破天腰身猛地发力,竟想凭强横肉身直接从跪姿弹起!
沈浪眼皮一跳,判官笔再次提起,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又画两字——
“必摔”
字迹一闪而逝。
沈破天刚离地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滞。
接下来,在所有人见鬼般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左脚脚踝,被一只无形的手勾了一下,精准绊在右脚脚踝上。
左脚绊右脚,平地摔高脚。
“嘭!”
一声闷响,沈破天以标准“恶狗扑食”姿势,脸朝下结结实实拍在地上。几块青石板当场粉碎,森白獠牙崩断好几颗。
“……”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那一跪是震撼,那现在这一摔就是滑稽,是离谱,是足以让修士道心崩溃的诡异场景。
沈傲天张了张嘴,一口逆血差点憋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吼!”
沈破天翻身而起,眼中红光狂暴到极点。它想不明白,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它再次咆哮,后腿猛蹬,化作残影扑向沈浪!
沈浪这次连笔都懒得提,只是冷眼看着。
半空中,那道凶悍残影,左脚又一次精准绊住右脚。
又是一声巨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脸先着地。
爬起来,再扑!
再摔!
再扑!
接下来十几息,地下宝库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是沈破天愤怒到极致、又带几分委屈的咆哮。
二是它的脸与大地亲密接触时,发出的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那曾威压全场、视筑基修士如蝼蚁的金丹僵尸老祖,此刻像个喝醉的莽汉,陷入了和自己双脚的无限缠斗。
上方沈家族人彻底麻木了。
他们看着自家老祖宗一次又一次用脸刹车,表情从惊骇到呆滞,再到混合同情与想笑的扭曲。
高空中,萧清雪甚至忘了维持御剑,身形在空中微晃。
她修无情道,见过无数生死搏杀、诡异秘法,却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战斗方式。
这已经不是功法问题了。
这是一种近乎“道”的戏弄。
就在沈破天摔得七荤八素、脑子快被撞成浆糊时,沈浪动了。
他揣着手,闲庭信步走到还在地上挣扎的僵尸面前。
在对方那双既愤怒又茫然的血色瞳孔注视下,沈浪蹲下身,伸出判官笔,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沈破天那比石头还硬的脑门。
“咚咚。”
声音清脆。
“闹够了没?”
语气像教训拆家的哈士奇。
沈破天喉咙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张嘴就想咬。
沈浪眼睛一眯,判官笔快如闪电,在干瘪脑门上刷刷几笔,画了个东西。
一个线条简单、却异常传神的……
笑脸。
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的滑稽笑脸。
笔锋落下最后一刻,一股幽深晦涩的力量瞬间注入。
这个由判官笔画下的笑脸,成了无法挣脱的封印,将沈破天体内那股由万年怨气催生的暴虐与杀戮欲望,强行锁死、压制。
几乎瞬间,沈破天眼中的猩红血光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茫然,以及一丝源于灵魂本能的、对眼前之人的敬畏与亲近。
它眼中的世界,从血色地狱切换回正常模样。
眼前这个蹲着的少年,身上那股让它战栗又渴望臣服的气息,如此清晰。
沈破天安静了。
它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只犯错、等待主人发落的大狗。
沈浪满意点头。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面,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指着自家老祖宗的鼻子,开始训话:
“我说你个老东西,睡得好好的,跑出来瞎折腾什么?吓到人怎么办?就算没吓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对嘛!”
“一把年纪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家里的东西是能随便碰的吗?看看这地,被你踩得坑坑洼洼的,还得我来修!”
“还有你,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再从井里爬出来,听见没有?不然打断你的腿!”
一番训斥,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上方众人听得眼角狂抽,家主沈傲天气得胡子都在抖。
那可是开族老祖!你一个守墓的旁支小子,居然敢指着老祖宗鼻子骂?还骂得这么顺口!
然而,更让他们眼珠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沈浪的训斥,那头金丹僵尸沈破天,居然……极为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这一次,左脚没有再绊右脚。
它转身,拖着那双废掉的腿,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之前破土而出的枯井深坑走去。
“噗通”一声。
它竟真的就这么乖乖跳了回去,再无声息。
整个地下宝库,终于彻底恢复平静。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仿佛在梦游的沈家族人。
沈浪拍拍手,将判官笔往身后一插,转身看向上方的沈傲天,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笑容,搓着手道:
“家主,您看,老祖宗他就是想换个地方睡觉,现在已经安抚好了。那个……您刚才说的,大功臣的奖励……”
话没说完——
一道凌厉破空声陡然从头顶传来!
沈浪心中警铃大作,猛抬头。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如流星坠落,瞬间停在他面前。
剑光散去,显露出一名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女子。
正是萧清雪。
她不知何时已从高空落下,俏生生立于沈浪三步外,脸上罩着寒霜,清冷凤眸中满是审视与戒备。
“嗡——”
清越剑鸣。
她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尖吞吐丝丝缕缕极寒剑气,如毒蛇信子,精准停在沈浪咽喉前。
冰冷刺骨的锋锐感,让沈浪脖颈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敢肯定,只要对方手腕再往前送一分,自己脑袋就能立刻和身体分家。
女子的声音,比剑上寒气还冷三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问:
“说,你究竟是何人?刚才那操纵阴灵、扭曲法则的,是何种妖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