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祖宗想换个地方睡觉
那只枯手攥住了脚踝,也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沈傲天瞳孔骤缩,但百年家主的本能让他反应快过思考。体内卡在筑基大圆满近百年的雄浑灵力已轰然爆发!
“滚!”
厉喝声中,另一腿袍袖鼓荡,土黄灵力瞬间凝成磨盘大的符文盾影,裹着开山裂石之势,朝鬼手狠狠踏下!
“砰!”
不是血肉撞击,是重锤砸玄铁。
盾影撞上鬼爪的瞬间,如同鸡蛋砸铁砧,爆散成漫天惨黄光点。
枯手纹丝不动,收拢的五指骤然发力,漆黑指甲如烧红铁钎,深嵌进脚踝骨缝!
“呃啊——!”
剧痛混着阴寒尸毒直冲天灵盖。更恐怖的是,一股粘稠如墨的黑灰尸气,正顺着伤口如无数毒蛇般疯狂钻入!血肉、经脉、灵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僵化、坏死!
这股力量……绝非筑基!是金丹尸煞!
“家主!”
“保护家主!”
执法队修士终于回神,嘶吼着祭出法器,各色灵光刀芒交织成网,轰向鬼手及地面!
“轰隆——!!!”
地面炸开,土石逆冲上天!
这一次,不是一只手,而是一道完整人形轮廓,从地底直挺挺、僵硬地“站”了出来!
身高近丈,破烂暗金袍服,浑身缠满散发浓烈尸臭的灰白裹尸布。皮肤青黑,干瘪贴在嶙峋骨架上。双目紧闭,咧开的嘴唇以非人弧度扭曲,露出两排森白獠牙。
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股远超筑基、属于金丹期的恐怖尸煞威压,如实质黑潮席卷整个空间!空气沉重冰冷,每次呼吸都刺痛肺叶。
“啊——!”
“不!我的灵力!!”
冲到近前的执法队员,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惨叫都来不及,身躯便在尸气侵蚀下如被投浓酸,血肉消融、干瘪、剥落,露出白骨,又在下一瞬白骨化为齑粉,连同惊恐逃窜的魂魄一起,被贪婪尸气彻底吞噬,只留几滩变黑的灰烬。
沈傲天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僵尸身上残破的暗金古袍。
一个让他神魂俱颤的名字炸开——
沈家开族老祖,沈破天!祠堂最高处画像上的人物!
老祖宗……尸变了!而且是至少金丹期的飞僵!!
“结玄武镇煞阵!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地穴!”沈傲天肝胆俱裂,强压翻涌气血和体内尸毒,嘶声怒吼。同时猛咬舌尖,一口心头精血混着本命元气,狂喷在身前悬浮的玄龟印玺上!
印玺嗡鸣剧震,瞬间暴涨,化作一面布满古老龟甲纹路的巨大金色光盾,将他自身和身后仅存的四五名筑基长老死死护在中心。
“咔嚓——!!”
几乎在光盾成型的刹那,沈破天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疯狂跳动、燃烧无尽暴虐与死寂的猩红血光,在深陷眼眶中幽幽亮起,如地狱鬼火。
他抓住沈傲天脚踝的手,猛地向上一抡!
“轰——!”
沈傲天如被投石机抛出,狠狠砸在光盾内侧!巨大撞击力让光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裂痕。沈傲天如遭雷击,再喷一口血,其中已夹丝丝黑气,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面如金纸。
本命法宝与心神相连,光盾受损,他自身亦遭重创!
整个地下宝库,此刻已彻底沦为尸气弥漫、枯骨散落的修罗场。
而始作俑者沈浪,却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揣着手,微微偏头,像个误入戏台的看客,看得津津有味。
那些能将筑基修士化为飞灰的浓郁尸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却像湍急河水遇中流砥柱,自动朝两边分流滑开,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掀起。
这是阎王主殿自带的、源于位格层面的“阴邪退避”。
“啧啧,金丹期的老僵尸,了不得。一巴掌下去,筑基修士的舍利子都能给你拍匀喽。”老白声音戏谑。
“这玩意儿就是被镇魂桩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那位?”沈浪看着那具在尸气中若隐若现、大杀四方的高大身影,心里发毛。
“镇魂桩是钉子,把他‘钉’在地脉节点上。云娘的怨气是上好的‘养料’。”老白声音透出冷意,“被沈重那蠢货,通过献祭阵法源源不断抽出来,‘喂’给这僵尸,既加速尸变恢复,又能用怨气对冲尸毒反噬……一石二鸟。”
沈浪恍然。难怪沈重之前切割地脉连接那么费力,那阵法是更阴毒的——养尸献祭阵!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那座因收了镇魂桩而凝实几分的阎王殿,微微一震。
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裁决意味的机械音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游离阴司序列外、失控高阶亡灵单位:千年飞僵(金丹初期)。】
【触发紧急征召KPI任务:地府的威严,不容僭越!】
【任务目标:以阎王权柄,强制驯服/收编此飞僵(沈破天)。并进行基础的‘阴司行为规范’教导(内容自定),使其明确认知自身在幽冥序列中的新定位。】
【任务奖励:功德点+500。阎王殿建筑经验+1000。随机解锁并初步激活一座地府功能性建筑图纸。】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扣除功德点1000点(功德不足可赊欠,利息日计5%)。宿主需亲自为此飞僵表演一套完整的、充满‘忏悔’与‘敬意’的‘第九套幽冥广播体操’,以求其‘宽恕’。任务全程将实时投影至阎王殿公告栏,为期三月。】
沈浪脸黑如锅底。
跟一头神智混乱、只知杀戮的金丹飞僵讲“行为规范”?还“明确新定位”?
这跟教饿了三百年的饕餮学会用餐礼仪、并让它明白以后只能吃素有什么区别?!
更离谱的是失败惩罚……这狗系统是懂什么叫杀人诛心、什么叫社会性死亡的!
“老白,你确定这‘权柄压制’靠谱?我这小身板,凑上去怕不是给他塞牙缝都嫌硌。”
“理论上,没问题。”老白事不关己,“你现在是见习阎王,位格上天然对所有阴魂鬼物、僵尸骷髅有规则压制。加上刚收了镇魂桩,阎王殿气息与你融合更深,对这类地缚尸煞克制更强。他现在神智混乱,主要凭本能和残留怨念驱动,你的气息对他,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既是威胁,也可能……是吸引。”
老白顿了顿:“当然,理论归理论。他要是彻底被杀戮本能主宰,拼着被位格反噬也要一口咬死你……那概率,大概五六成。”
沈浪眼角嘴角一起抽搐。五六成?这跟抛硬币赌命有啥区别?!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时,外面战局急转直下。
“咔嚓——轰!!!!”
那面早已布满裂痕的玄龟光盾,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沈破天随手一挥的恐怖巨力,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噗——!”
本命法宝彻底被毁,沈傲天狂喷一大口黑血,其中夹杂内脏碎块,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连同身后几名同样遭反噬的长老一起,被狂暴尸气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案壁上,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个个面如死灰,气息奄奄,彻底失去战力。
偌大地下宝库,此刻还能勉强算“完整”站着的活人,只剩角落里面无表情(内心慌得一批)的沈浪,和瘫在碎石堆里、裤裆湿透、吓得只会筛糠的沈重。
沈破天眼眶中猩红血光缓缓转动,扫过满地狼藉与“食物”。浓烈生人血气与魂魄诱惑,让他喉咙发出“嗬嗬”低吼,粘稠腥臭涎水从獠牙缝隙滴落,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幸存的沈家众人,包括重伤的沈傲天,已连滚带爬退到宝库出口大洞下方,挤在洞口边缘,绝望望着下方那尊缓缓移动的死亡阴影。
沈傲天被人勉强架着,强忍剧痛和尸毒侵蚀,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翻滚的黑灰尸气。
当他视线无意扫过那个始终安然无恙、甚至还有闲心低头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灰尘的瘦削少年——沈浪时,涣散瞳孔陡然爆出一团近乎回光返照般的骇人精光!
没死?!
在如此浓郁、足以瞬间灭杀筑基修士的恐怖尸气中,这个修为低微、被他随手打发来看坟的旁系弃子,竟然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乱?!
那些炼气期精锐执法队员,可是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化成飞灰啊!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在眼前诡异绝境下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如闪电劈入他几乎被死亡和绝望冻僵的脑海——
血脉!是特殊血脉!
古老卷宗有载,某些传承久远、与幽冥地气牵扯过深的家族,偶尔会诞生一种罕见“天生守墓人”体质。身负奇异血脉,天生与阴气、死气亲和,百邪不侵,万秽不染,是镇压祖地阴煞、沟通先祖英灵的最佳人选,甚至被誉为“活着的镇物”!
难道……难道沈家禁地千万年来能大体安宁,并非全靠阵法外力,而是因为每一代被派来此地的、看似被流放的“守墓人”中,都隐藏着一位身负此种古老血脉而不自知的族人?
沈家列祖列宗,莫非早有深意?!
这一刻,沈傲天仿佛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一根蛛丝,在濒死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同时,这也为他之前对沈浪的忽视和如今绝境,找到了完美“借口”和“希望”!
他猛地挣脱搀扶之人,用尽胸腔最后一丝力气,不顾喉头涌上的腥甜,朝着下方那个拍打完灰尘、似乎有些茫然的少年,嘶声力竭、近乎癫狂地吼道:
“沈浪!!你是沈家守墓人!身负镇压邪祟、沟通先祖的古老天命!快!上前去!用你的血脉之力,安抚老祖宗!唤醒老祖宗残存灵智!!若能功成,你便是沈家再造恩人,族谱单开一页,享世代供奉!!”
这一嗓子,如垂死野兽最后咆哮,在死寂宝库和洞口回荡,钻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下方那个孤零零的少年身上。
沈浪脸上那副刻意装出的茫然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安抚?用“血脉之力”?还唤醒灵智?
我安抚你大爷!我血脉里只有上辈子带来的打工魂和这辈子快饿死的胃酸!这老狐狸,分明是眼看要完蛋,病急乱投医,想拿老子当探路替死鬼!
然而……
沈傲天这急中生智(胡言乱语)的嘶吼,却给了他最完美、最合理、最不容置疑的——出场理由。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行,都觉得我身负“天命”……
沈浪低垂眼眸中,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幽光闪过。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浓烈尸臭,此刻闻起来竟莫名少了几分恶心,多了几分熟悉、类似于阎王殿角落里灰尘的味道。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恢复那种带着点茫然、又似乎有点“被迫肩负重任”的沉重与决绝,拍了拍手,仿佛下定了决心。
然后,在全族幸存者或惊恐、或希冀、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在重伤沈傲天近乎燃烧生命的期盼目光中——
沈浪动了。
他迈开了脚步。
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迟疑和小心翼翼,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去完成“天命”的瘦弱少年。他一步步,朝着那头刚刚撕碎光盾、眼眶中血光吞吐、正缓缓扭过头将“目光”投向他的恐怖飞僵——沈破天,走了过去。
脚步踏在满是碎石和骨灰的地面,发出轻微“沙沙”声,在这死寂修罗场中,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几乎就在沈浪迈出第一步的同一瞬间。
青阳城沈家主宅正上方,千米高空,云层之上。
一道清冽如秋水、长约三寸的青色剑光,悄然浮现,静静悬停虚空。剑身光华内敛,却自然流转一股割裂阴阳、破灭万法的凌厉道韵。
剑光之上,一名女子凭虚而立。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青丝如瀑,仅以一根朴素木簪轻绾。面容清丽绝伦,却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眉眼间不含丝毫人间烟火气,只有一片亘古淡漠与疏离。裙袂在凛冽高空气流中微微拂动,却更衬得她身影飘渺,仿佛随时会化入这方天地,消散于无形。
正是途经此方地域、感应到异常轮回法则波动的天衍宗当代圣女,萧清雪。
她那双清澈见底、却仿佛倒映星河生灭的眸子,此刻穿透脚下厚厚云层、沈家庄园重重防护阵法、崩塌的地表土层,将下方那片混乱绝望的地下空间景象,尽数收入眼底,纤毫毕现。
当她看到那头尸气滔天、凶威赫赫的金丹期飞僵时,如远山黛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金丹期的尸变,在此界边缘之地,也算一桩祸事。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当她的视线,顺着沈家众人那汇聚所有希望与绝望的目光,落在那道正慢吞吞从角落里走出来、朝着飞僵走去的瘦削少年身影上时……
萧清雪那双古井无波、仿佛看透万古兴衰的清冷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涟漪般的讶异。
那少年,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肉身凡胎,平平无奇,扔进人海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正行走在金丹尸煞领域之中,周身三尺,尸气退避,秽物不沾。
而且,他走得很慢,甚至有点拖沓,一边走,还一边下意识拍了拍自己屁股——好像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那姿态,不像是去面对一尊弹指间能让筑基修士灰飞烟灭的恐怖怪物,倒像是饭后散步,误入一片不怎么干净的草丛,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准备去……赶走一只吵闹的野狗?
地下宝库。
沈浪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沈家幸存者们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沈破天眼眶中那两团疯狂跳动的猩红血光,也终于彻底锁定这个唯一敢于主动靠近它、身上散发着让它极度不安又莫名渴望复杂气息的“小东西”。
“吼嗷——!!!”
一声蕴含无尽暴虐、怨毒、饥渴,又似乎夹杂一丝极淡迷茫的恐怖咆哮,猛地从飞僵咧开的獠牙巨口中爆发!声浪混合浓郁尸气,如同无形炮弹,轰然冲向沈浪!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沟壑,碎石化为齑粉!
然而,那足以震碎低阶修士魂魄的尸吼音波,在触及沈浪身前三尺时,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而柔韧墙壁,悄然溃散、湮灭,连他额前发丝都未能吹动。
沈浪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有点慢、有点犹豫的步伐,继续向前。
这诡异一幕,让洞口上方沈家众人心脏几乎停跳,也让沈破天眼中血光骤然一盛!那丝迷茫被狂暴杀戮本能彻底吞噬!
它能感觉到,这个弱小人类身上那种令它灵魂战栗的气息在增强!但同时,那鲜活血肉、澎湃生机、以及某种它无法理解却渴望无比的东西,也在强烈诱惑着它!
臣服?还是……吞噬?!
混乱灵智无法做出复杂判断。最终,吞噬进化、撕碎一切的原始欲望,如同沸腾岩浆,彻底淹没那点源于未知的恐惧。
“轰!”
沈破天高大干瘪身躯猛地向下一伏,四肢着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他后腿那干硬如铁肌肉瞬间贲起,脚下地面“咔嚓”一声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残影,因为速度太快!整个青黑色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闪电,裹挟滚滚尸气与腥风,以超越筑基修士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直扑沈浪!那张开的巨口,獠牙森森,直取沈浪看似毫无防备的脖颈要害!他要一口咬断这古怪猎物的脖子,吸干其精血,嚼碎其魂魄!
“小心!!!”
“老祖宗不可!!”
洞口上方,沈傲天和几名长老发出绝望嘶吼,有人甚至闭上眼睛,不忍看那少年被瞬间撕碎的惨状。
然而——
就在那腥臭扑鼻的獠牙,即将触及沈浪脖颈皮肤的前一刹那。
就在沈破天眼中猩红血光爆绽、杀戮快意达到顶点的瞬间。
沈浪,终于有了动作。
一个简单到近乎儿戏的动作。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在全场死寂、时间仿佛被拉长的凝固视野中,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仿佛只是为了站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他将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条斯理地,伸向自己背后。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田间劳作后,反手去捶打自己酸痛的腰眼,又像是在衣袍内衬里摸索一颗忘记放在哪里的糖果。
他的手臂穿过腋下,在背后粗布衣衫遮掩下,轻轻一探,一握。
随即,手腕翻转,手臂收回。
整个过程,从容,稳定,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当他的右手重新回到身前时,手中已然多了一物。
不是符箓,不是法器,更不是什么神兵利刃。
那是一支笔。
一支通体宛如最深邃夜空凝铸而成的毛笔。笔杆漆黑,暗哑无光,却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笔锋雪白,柔软挺立,在周遭惨绿灵石光芒与黑灰尸气映照下,其尖端却自然凝聚着一点仿佛源自幽冥最深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某种至高律令的——幽暗毫光。
判官笔。
沈浪五指虚握笔杆,姿态随意得如同拈着一根草茎。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至少表面如此)迎上那已近在咫尺、狰狞恐怖的僵尸鬼脸,以及那双近在咫尺、倒映着自己平静面容的猩红血瞳。
然后,在沈破天的獠牙即将刺破他脖颈皮肤的万分之一息,在所有人(包括高空之上的萧清雪)的瞳孔收缩到极致的注视下——
沈浪手腕轻抬,以笔作刀,以虚空为纸。
笔锋点落,不带一丝烟火气,不带半分灵力波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身前冰冷的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顿,一勾,一勒……
一个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蕴含着天地至理、幽冥法度的漆黑古字,随着他手腕动作,凭空显化,凝于虚空!
字迹古奥,森然,带着一股冻结灵魂、号令阴阳的无上威严。
其形如岳镇,其意如天宪。
那是一个——
“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