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组对手有点忙
阳光恰在那刻穿破云层,一缕金色光斑落在摇椅上,把那道身影勾出一圈模糊轮廓。
沈浪半眯着眼,指尖捏着啃干净的枣核。感觉到那道几乎要冻住空气的视线,他不紧不慢抬眼皮,迎上去。
四目相对。
空气里像有无形的电光劈过。
沈二爷眼神阴鸷如鹰,塞满审视、惊疑,还有一丝被彻底触怒后的疯狂杀意。
沈浪的目光却静得像口古井。没挑衅,没得意,连丝波澜都欠奉,像在看块路边石头,平淡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嚣张姿态都更羞辱人。
沈二爷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捏着座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
他死死盯着沈浪,想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抠出哪怕一丝破绽。
可什么都没有。
正是这份滴水不漏的从容,让他心底那团因未知而生的恐惧,像野草疯长。
“医官!还愣着干什么?!抬大少爷下去!”沈二爷收回目光,声音嘶哑低吼,把满腔邪火全泄在几个手足无措的下人身上。
几个医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抬担架冲上擂台,把那具还在冒黑烟、散焦糊味的“人形木炭”小心抬下去。
一场万众瞩目的天才首秀,以堪称耻辱的方式草草收场。
演武场上气氛变得极诡异。先前那些嘲讽哄笑早没了,换上一片窃窃私语和敬畏的猜测。
所有人目光,都有意无意瞟向角落里的沈浪。这个被他们嘲笑了三年的“废物”,此刻在他们眼里,已蒙上层深不可测的神秘。
“肃静!”主持族老重跺脚,用灵力把声音砸遍全场,“大比继续!下一项,混战!所有剩余参赛子弟,全部上台!”
观礼台上,沈二爷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病态苍白。
他看着儿子被抬走的方向,眼里最后那点温情被彻底狰狞取代。他侧过头,对身后一名心腹管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命令:
“传话。让沈威他们六个,在混战里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废了那杂种。记住,我要活的,但不能是完整的。”
那管事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悄无声息退下。
人群中,沈柔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白得像纸。她听不清沈二爷说什么,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像冰锥扎进她骨头。
她咬紧下唇,鼓起全身勇气,快步走到观礼台下,仰头颤声:“二爷!浪哥他”
“放肆!”沈二爷眼神一扫,一股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山岳轰然压下。
沈柔只觉喉头一甜,整个人像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若非身旁有人扶了把,她恐怕已当场出丑。
沈二爷冷漠收回视线,像只是碾死了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在他看来,连沈柔这偶尔给沈浪送饭的丫头,都成了扎眼的钉子。
沈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沈柔那张写满无助恐惧的脸,看到沈二爷那副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嘴脸。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坐直了些。
他收起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从摇椅旁抄起张破旧竹席。
这竹席还是他刚到禁地时自己编的,边角都起了毛,寒酸得扎眼。
“喂,那个守坟的,到你了!”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卫不耐烦催促。
沈浪扛着竹席,慢悠悠晃上擂台。
这举动,让刚缓过神的众人又是一阵错愕。
“他……扛张席子上来干嘛?”
“不会是打不过,准备躺下等死吧?”
“这人行事,真完全看不懂……”
擂台上,随着主持族老一声令下,包括沈浪在内的七名参赛者,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其中六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不约而同散开,形成个巨大半圆包围圈,将扛着竹席、孤零零站在中央的沈浪围了起来。
“锵!”“锵!”“锵!”
一连串兵刃出鞘声炸响。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为首的名叫沈威的青年,是沈长青最忠实的狗腿。他手持柄环首大刀,刀尖遥遥指向沈浪,脸上挂着残忍狞笑:
“沈浪,你个废物,敢让我们大哥当众出丑,今天就是你死期!兄弟们,一起上,废了他!”
“废了他!”其余五人齐声应和,个个面露凶光,灵力在体表流转,显然都是炼气后期好手。
六对一。
兵刃对竹席。
这看起来,是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台下沈柔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然而,身处包围圈中心的沈浪,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
他像没看见那六把明晃晃的兵器,只将肩上竹席往地上一放,“哗啦”一声展开。
就在他弯腰铺席子的瞬间,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右手,并指如笔。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幽深墨意自指尖淌出,在竹席背面,以肉眼难捕的速度,飞快划过两个扭曲的古篆:
“律·共振”。
两字写完,墨意便隐入竹席纹理,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沈浪拍拍手,直起身子,对着如临大敌的六人,懒洋洋招招手:
“来吧,赶时间。我还要回去睡午觉。”
“找死!”沈威被他这副藐视态度彻底激怒,爆喝一声,第一个发动冲锋。
“杀!”其余五人也紧随其后,从不同方向,带呼啸劲风,朝沈浪猛扑过去。
六道身影,如六头下山猛虎,气势汹汹。
可就在他们同时迈出第三步的瞬间!
诡异的事发生了。
冲在最前的沈威,只觉自己心脏猛一跳。那跳动频率,竟与他踏在地上的脚步声完美重合,像有人在他心口擂鼓。
紧接着,他便听见身侧其余五人的脚步声——那声音竟也跟自己的心跳和脚步,达到了堪称恐怖的同步!
“咚!”“咚!”“咚!”
六个人的心跳,六个人的脚步,仿佛被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汇成一股沉闷压抑的共振频率。
这频率通过地面,通过空气,再反馈回他们自己的身体。
“唔……”一名子弟脸色一白,胃里翻江倒海,前冲势头顿时一滞。
这像个信号。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呕……”
“呃……不行了,头好晕……”
六个人,前一秒还杀气腾腾,下一秒却全捂着胸口,弯着腰,脸色发青,一副晕车晕船相,当场集体干呕起来。
他们想往前冲,可每踏出一步,那股强烈的共振就会让他们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颤,那感觉,比死还难受。
一时间,偌大擂台上,只剩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全场观众再次陷入呆滞。
这……什么情况?集体吃坏肚子了?
观礼台上,沈二爷“霍”地站起,死死盯着台上那六个不成器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旁白眉长老,也皱起眉头,眼中透出浓浓困惑。
这场面,他闻所未闻。
沈威强忍着恶心。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几分。他放弃近身,左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出三枚淬了毒的菱形铁镖,对着近在咫尺的沈浪,猛甩出去!
“去死吧!”他面目狰狞嘶吼。
三枚暗器,呈品字形,带尖锐破空声,直取沈浪面门、咽喉、心口!
然而,
就在铁镖脱手那刹那,沈浪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在虚空中轻描淡写一划。一个无人可见的“镜”字瞬间成型,又瞬间破碎。
“镜像反转”。
那三枚本该笔直射向沈浪的铁镖,飞到半途时,仿佛撞上无形镜子,轨迹陡然发生一百八十度诡异偏折,划出道不可思议的弧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噗!噗!噗!”
三声闷响,血花飞溅!
站在沈威左手边的那名同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大腿、肩膀、手臂上,便各自多了枚深嵌血肉的铁镖。
“啊!!”凄厉惨叫炸开。
那弟子又惊又怒,捂伤口,难以置信瞪向沈威:“沈威!你他妈疯了?打我干什么?!”
沈威自己也懵了。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我!是……是它自己拐弯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放屁!这么近还能打偏?我看你早被那小子收买了,想趁机清我们!”另一名弟子立刻警惕后退一步,握紧手中剑。
“你血口喷人!我看你才是奸细!”
“都别吵了!小心有诈!”
原本铁板一块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六个人,你怀疑我,我提防你,眼里塞满猜忌敌意。刚才那诡异共振,加上离奇暗器转向,彻底摧毁了他们之间的信任。
终于,不知谁先动手。
混乱彻底爆发。
“王八蛋,你敢偷袭我!”
“去你妈的,老子先废了你个叛徒!”
六名沈家子弟,就在擂台中央,自己人跟自己人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兵刃乱舞,场面比刚才围攻沈浪时,还激烈百倍。
而这场闹剧始作俑者:沈浪,则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注视下,慢条斯理将那张破竹席在擂台另一角铺好,然后……
就那么旁若无人躺了上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还从怀里掏出根狗尾巴草叼嘴里,眯着眼,一副在自家后院纳凉的惬意相。
整个演武场,死寂。
所有人脑子,似乎都因这过于魔幻的场景而停止运转。
沈浪看似在休息。
实则识海中,阎王殿已悄然运转。
他将一缕微弱阴气,通过脚下擂台,渗进大地,激活了阎王殿一级的附属功能:【土地庙】。
这功能没攻击力,却能让他像土地公一样,感知到以自身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地脉流动的细微变化,并将那些带强烈情绪波动的“香火念力”,转为模糊画面和声音。
他“视线”瞬间拔高,越过混乱擂台,越过呆滞人群,精准锁定观礼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暴怒杀气的人影。
沈二爷。
他能“看”见沈二爷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听”见他因愤怒而粗重不堪的呼吸。
观礼台上,沈二爷身体因极度愤怒微微颤抖。
他看着台上那六个打成一锅粥的废物,又看看那个躺地上优哉游哉的沈浪,一股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对方表演的舞台。而他沈家,则沦为了全青阳城的笑柄!
“杂种……杂种……我必杀你……”他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眼里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吞噬。
他不再顾身旁白眉长老,也不再顾任何后果。
他猛将手伸入怀中,掏出枚通体血红的玉符。上面刻满阴邪诡异的符文。
沈浪眼皮微跳。
通过【土地庙】感知,他清晰“看”见,随着沈二爷动作,一股浓郁怨气从那枚玉符上散发开来。
下一秒,沈二爷眼中闪过抹决绝狠厉,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碎裂声炸响。血色玉符应声而碎,化为一捧红色粉末从他指缝间滑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
躺在擂台上的沈浪,眉头猛皱。
他清晰感知到,在沈家禁地边缘地带,也就是演武场地底深处,蛰伏着的数十道驳杂、阴冷、充满暴戾贪婪的邪道气息!
像收到了某种召唤,瞬间被激活。
正以惊人速度,朝演武场下方汇聚而来!
那感觉,就像平静湖面下,突然冒出无数个沸腾的泉眼。
献祭。
他要强行开启后山祭坛!
沈浪的瞳孔骤缩。
一股真正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