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祖坟冒青烟了
他不再是那个躺角落看戏的咸鱼。成了头被惊扰午睡的凶兽,收起所有慵懒,只剩森然戒备。
沈二爷,疯了。
这不是要给儿子报仇。是要用整个沈家大比,甚至整个沈家,完成一场蓄谋已久的血腥献祭。
演武场上闹剧还在继续。那六个沈家子弟互殴见了红,台下宾客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注意地底深处那股正急速攀升的恶意。
只有沈浪,靠着【土地庙】与地脉的微弱共鸣,清晰“听”见了那数十道邪恶气息破土而出的尖啸。
观礼台上,沈二爷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绽开个癫狂到极致的笑。
他不再压抑声音,转用近乎咏叹的狂热语调,对着全场高声宣告:
“沈家大比——到此结束!”
声音灌了灵力,如洪钟大吕,瞬间压过场上所有喧哗骚动。
“噗!噗!噗!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演武场四周地面猛破开!
八根合抱粗、通体血红、表面刻满扭曲蠕动符文的石柱,带刺耳摩擦声,轰然升起!
石柱一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着泥土腥气,瞬间弥漫整个演武场。
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以石柱为阵眼,迅速扩散,凝成无形血色穹顶,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嗡!”
肉眼可见的血色光幕自穹顶垂落,彻底封死演武场。
突如其来变故让全场哗然。宾客惊慌站起,想冲出去,却被那层坚韧光幕死死挡住,撞得人仰马翻。
“沈二爷!你这是何意?!”有交好家族族长惊怒质问。
沈二爷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贪婪吸着空气中那股血腥气,眼神迷离陶醉。
他张开双臂,如迎接神祇降临的信徒。
“天佑我沈家!祖宗显灵了!”他狂笑,目光扫过擂台上那六个已停手、同样一脸惊恐的子弟,“沈威、沈强……尔等六人,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在大比混战中脱颖而出,实乃我沈家栋梁!现,赐尔等无上荣光,随我即刻前往后山祭坛,接受先祖灌顶!”
这话一出,别说台下宾客,连那六个沈家子弟自己都懵了。
脱颖而出?
他们刚还在互相掐架,打得鼻青脸肿,跟“栋梁”俩字有半文钱关系?
但沈二爷那不容置疑的疯狂眼神,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反驳。
“至于你……”沈二爷目光终于转向那个躺在竹席上、此刻已缓缓坐起的沈浪。眼中杀意与鄙夷毫不掩饰,“身为胜者,自然同去观礼。来人!‘请’守墓人,一、同、前、往!”
话音刚落,两名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浑身散死寂气息的护卫,自观礼台阴影处走出。
他们身上没活人气,动作僵硬,双目空洞,更像两具被人操控的傀儡。
他们一步步走上擂台,一左一右站在沈浪身侧。那股从骨头里透出的阴寒,让周围空气都降了几度。
沈浪瞥他们一眼,没反抗。
他起身,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将那张破旧竹席重新卷好,扛上肩。
在无数道惊疑、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沈浪被这两名黑衣卫“押送”着,跟在那六名忐忑不安的“天才”身后,随意气风发的沈二爷,走向演武场后方那条通禁地深处的小径。
穿过一片阴森槐树林。
一股比演武场上浓烈十倍的血腥味,混着股腐烂尸体般的恶臭,扑面砸来,闻之欲呕。
眼前,是片被人为开辟出的巨大空地。
空地中央,是座由黑曜石搭的圆形祭坛。坛面刻满比血色石柱上更复杂、更邪异的沟壑与符文。
祭坛四周,七座新坟呈七星拱月之势将其环绕。每座坟前都插着杆破烂招魂幡。
沈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这布局……分明是道家邪术里最阴毒的“七星养尸地”!
以七具新死的阴时生人尸身怨气为引,滋养一处极阴之地,用以炼邪物。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土地在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正饥渴地想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
祭坛后方阴影中,缓缓走出道人影。
那人披袭宽大血红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截苍白病态的下巴。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粘稠,如同沼泽深处的毒蛇。让那六个沈家子弟本能畏惧,齐齐退了半步。
血袍客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观礼台上一直沉默的白眉长老,用一种熟稔的沙哑嗓音笑道:
“白眉道友,别来无恙。看来今年这‘祭品’……质量尚可。”
白眉长老捋捋胡须,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血河兄客气。若非有你提供的魔藕种子,我等又怎能看到今日这番盛景?待魔藕成熟,你我共分莲子,大道可期。”
两人对话声不大,却清晰落进沈浪耳中。
魔藕。
沈浪心中警铃炸响。识海内,生死簿无风自动,悄然翻开。
他将一缕心神沉入,集中精神,看向那血袍客与白眉长老。
刹那——
两行扭曲的血色因果线,清晰浮现在他脑海。
【血河老怪,魔道散修,元婴初期。主修《血神经》,以生灵精血为食。三百年前偶得一株上古嗜血魔藕残根,与天衍宗长老白眉合谋,借沈家祖地极阴之气与血脉之力,欲将其催熟……】
【白眉,天衍宗外门长老,金丹巅峰。所修功法有缺,寿元将尽。为求突破,暗中勾结魔道,以天衍宗收徒为幌子,实为挑选合格‘养料’。待魔藕成熟,取莲子延寿破境……】
所谓“先祖灌顶”,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是魔道修士与正道败类,联手导演的血腥献祭。
沈浪目光扫过那个疯狂的沈二爷。生死簿上同样显出他信息,为求儿子沈长青能得一枚魔藕莲子,一步登天,不惜以全族血脉为代价。
愚蠢。恶毒。
就在这时,沈二爷已命人将昏迷不醒、浑身焦黑的沈长青抬了上来。
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眼中最后那点人性彻底湮灭。
“长青,我的儿……这是你的机缘,也是我沈家的机缘!”他喃喃自语,亲自将沈长青推向祭坛最核心的那个凹槽处,“成为第一个养料——你将得到魔藕最精纯的能量反馈!”
眼看沈长青就要被放入凹槽,血肉即将被祭坛吞噬。
沈浪垂在身侧的袖袍下,右手悄然并指成笔。
一缕幽深至极的墨意,在指尖凝聚。
他没丝毫犹豫。对着远处祭坛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能量节点,虚空一划。
一个潦草扭曲的古篆字符,无声无息烙在那处阵眼上。
“乱”。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面无表情。像只是动了动手指。
“时辰已到!血祭,开!”血袍客尖啸一声,与白眉长老同时掐诀,将两道灵力打入祭坛。
祭坛上血色符文瞬间亮起。
一股庞大贪婪的吸力自祭坛核心猛然爆发,正要吞噬沈长青血肉。
然而,
就在吸力产生的下一瞬,那个被沈浪写下“乱”字的阵眼,陡然炸出一声刺耳嗡鸣!
整个祭坛的灵力流向,像被只无形大手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原本该向内吞噬血肉的魔阵,骤转!
一股精纯到极点、却又冰冷至极的浓郁死气,混着无数年来积攒在养尸地下的怨力,如火山喷发,从祭坛每一个符文沟壑中猛喷而出!
“噗!噗!!”
站在祭坛最近处的那几名黑衣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灰黑死气洪流正面冲刷。
身体表面瞬间凝出一层厚厚冰霜,眨眼间,化作数尊栩栩如生、保持惊恐姿态的冰雕。
“怎么回事?!”血袍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惊骇错愕。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魔藕的联系正被这股暴走的死气强行切断。
白眉长老也是脸色剧变,连连后退。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所有人乱了阵脚。
血袍客猩红目光在场中飞速一扫,最终钉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沈浪身上。
不管是谁搞的鬼,必须立刻献上更强大的活祭,来安抚暴走的祭坛!
“小子,不管是不是你……”他厉喝一声,身形化道血影,一只缭绕浓郁血煞之气的鬼爪撕裂空气,带刺鼻腥风,直取沈浪天灵盖,“都给我拿命来填!”
然而,面对这元婴修士的雷霆一击!
沈浪不躲不闪。
他只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眸子深处,仿佛有两座万古不化的冰山。
他握着判官笔的右手,在身前划出道古朴威严的轨迹。
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封。”
话音落。
祭坛正上方的虚空,像被只无形的手撕开道漆黑裂缝。
裂缝背后,不是虚无。是无尽阴冷死寂,隐约可见古老殿宇轮廓,正是那阎王殿的一角投影!
裂缝一开,下方祭坛喷涌的磅礴死气仿佛找到宣泄口,被疯狂吸入其中。
死气的剧烈激荡,似乎触动了这片禁地之下更深层的某种禁制。
沉寂了万年的沈家祖坟深处。
一声、两声、乃至成百上千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残魂,被这同源死气与阎王殿气息引动,竟在同一时间,隔着厚重土地,对着苍穹,齐齐炸出一声压抑了万古怨恨的凄厉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