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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林间猎

慕容复的冰与火之歌 蓝天013 5392 2026-03-29 17:59

  子夜。

  树洞外,真正的黑暗降临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陌生的星辰在极高远的夜空中冰冷地闪烁,投下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风完全停了,林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和心脏缓慢搏动的声音。寒冷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穿透毛皮和衣物,持续不断地刺入骨髓。

  阿碧裹着那件厚实的旧羊毛毯,靠在朽木内壁,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她依旧虚弱,手脚冰凉,但至少高烧已退,神志清明。她看着洞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更黑暗的树木轮廓,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四周。

  公子出去了。

  就在大约半个时辰前,在确认她状态稳定、短时间独处无碍后,慕容复将行囊、水、那点所剩无几的食物和短剑都留给了她,自己只带了那柄从游骑兵处得来的长剑,以及几块他刚才在树洞内用匕首从朽木上削下的、边缘锋利的木片。

  “我去弄点吃的。很快回来。”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然后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外的黑暗中,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阿碧知道,他们需要食物。地图上那个城堡标记距离不近,以她现在的体力,公子带着她赶路,速度必然缓慢,消耗也会很大。仅剩的那点黑面包和油脂,撑不了太久。公子必须在出发前,尽可能多地获取一些易于携带、能补充体力的肉食。

  她也知道,公子选择在深夜出去狩猎,是因为这是最安全、也最可能有所收获的时候——对猎人来说,许多夜行动物会在此时活动;对那些可能还在搜寻他们的人来说,深夜的森林同样危险而难以深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仿佛被寒冷和寂静拉长。阿碧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声、积雪滑落声、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以及,更深处,那些属于森林本身的、窸窸窣窣的、难以辨明来源的细微动静。

  她握紧了留在身边的短剑,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她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甚至可能成为拖累,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保持警惕,节省体力,等待公子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她开始默默回想昏迷时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回想公子背着她逃亡时紧绷的侧脸,回想他喂她喝水时笨拙却小心的动作,以及他疲惫眼底深处那始终不曾消散的、岩石般的冷硬。

  公子……和以前不一样了。阿碧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底燃烧着名为“大燕”的熊熊野火、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南慕容,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坠崖和这冰天雪地的绝境,硬生生地剥去了一层外壳,露出了其下某些更坚硬、也更……沉重的东西。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阿碧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握紧了短剑,心脏狂跳起来。是谁?公子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黑暗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又过了几息,没有新的动静。也许只是积雪压断了细枝,或者某只夜间活动的小兽。

  阿碧缓缓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警惕丝毫未减。她将耳朵贴向朽木内壁,试图捕捉更远处可能的声音。

  距离树洞约一里之外,慕容复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林木间无声穿行。

  他没有使用轻功全速奔驰,那会消耗宝贵的内力,也会发出不必要的声响。他只是将轻身功夫运用到行走中,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飘出数尺,落地时几乎不留痕迹,只有极其轻微的、被积雪吸收的“沙”声。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北境的星辰虽然陌生,但提供的微光结合他远超凡人的目力,足以让他分辨出数丈内树木、岩石和地形的轮廓。他的耳朵捕捉着四面八方最细微的声响:积雪从松枝滑落的簌簌声,地下某种小虫蠕动的窸窣,远处溪流冰面下极微弱的水流汩汩……以及,动物活动的踪迹。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几只毛茸茸的、比中原野兔稍大些的雪兔正在雪地里扒拉着什么,长耳朵不时机警地转动。它们的毛色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但在慕容复眼中,那活动的轮廓清晰可辨。

  慕容复停下脚步,隐在一棵粗大的云杉树干后。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两块边缘锋利的木片,掂了掂。没有石子,这削好的木片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暗器”。

  他凝神静气,内力悄然流转,灌注指尖。目光锁定了距离最近的两只雪兔。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不见如何用力,两块木片已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带起极其微弱的破空声。

  “噗!噗!”

  几乎同时,两声闷响。两只雪兔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便僵直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木片精准地嵌入了它们的颅骨侧面。

  另外几只雪兔受惊,瞬间炸毛,后腿一蹬就要四散逃窜。但慕容复的动作更快,又是两块木片出手,一只雪兔在跃起的半空中被击中脖颈,摔落雪地;另一只则被击中了后腿,翻滚着发出短促的哀鸣,很快也被赶上来的慕容复补上一指,了结痛苦。

  不到三息时间,四只肥硕的雪兔到手。慕容复迅速上前,将它们提起。入手沉甸甸的,皮毛厚实,是很好的肉食和御寒材料(皮毛可以简单处理)。他将其用准备好的树皮绳捆在一起,挂在腰间。

  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但还不够。雪兔肉量有限,他们需要能提供更多能量、更耐储存的猎物。最好是大型动物,但大型动物往往更危险,闹出的动静也大。

  他继续深入,朝着之前隐约听到过野猪哼唧声的方向搜寻。空气中的气味混杂着松针、腐殖土和冰雪的清新,但他能分辨出其中一丝淡淡的、属于大型野兽的腥臊气。

  果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附近,他发现了新鲜的踪迹:杂乱的蹄印,被拱开的雪堆和冻土,以及几团冒着热气的粪便。是野猪,而且不止一头,从脚印大小判断,体型不小。

  慕容复眼神微凝,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他听到山坳深处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满足的哼唧声,还有用坚硬獠牙刨挖冻土的“咔嚓”声。对方正在进食,警惕性相对较低。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像一片真正的影子滑过雪地。很快,他看到了目标:三头成年冰原野猪,两大一小,正围着一片裸露的、似乎有某种块茎植物的冻土,用它们强有力的吻部和獠牙奋力挖掘、啃食。最大的那头公猪体型简直像头小牛犊,肩背高高隆起,覆盖着厚厚一层沾满树脂和泥土的刚毛,两根弯曲的獠牙在微光下泛着黄白色的寒光,看上去就不好惹。

  慕容复评估了一下。三头,其中一头格外强壮。硬拼不是不行,但消耗会很大,而且野猪濒死时的嚎叫很可能传得很远。他需要一击致命,或者至少瞬间让最大的威胁失去行动能力。

  他解下腰间的雪兔,轻轻放在一旁雪地上。然后,他缓缓拔出了长剑。剑身在黑暗中映不出多少光,只有一道冷凝的弧度。

  他选择了那头最大的公猪。目标:眼睛,或者耳后颅骨与脊柱连接的要害。必须快、准、狠。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急速运转,灌注四肢百骸。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身影如同被积雪弹射而出,瞬间掠过数丈距离,长剑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灰线,直刺那头公野猪毫无防备的、正对着他的左眼!

  然而,野兽的直觉有时超乎想象。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眼球的刹那,那头公野猪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头颅猛地向侧面一摆!

  “嗤——!”

  长剑没能刺入眼睛,却顺着公野猪坚硬的头骨侧面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溅起一蓬温热的鲜血和碎毛!与此同时,剑尖也划过了野猪的耳根,造成了一处不浅的伤口。

  “嗷——!!!”

  公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剧痛和暴怒让它瞬间发狂!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不管不顾地朝着慕容复的方向狠狠撞来!那两根匕首般的獠牙直刺慕容复胸腹!

  另外两头野猪也被惊动,母野猪发出威胁的吼叫,护在小猪身前,而半大的小猪则惊慌地嘶叫着试图逃跑。

  慕容复在一剑落空的瞬间,心中已暗叫不好。面对狂猛冲撞而来的公野猪,他没有硬接,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飘开,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对致命的獠牙。獠牙擦着他的毛皮外套划过,带起刺耳的撕裂声。

  公野猪一击不中,更加暴怒,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慕容复,鼻孔喷出粗壮的白气,后蹄蹬地,再次埋头冲来!这次速度更快,气势更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

  慕容复眼神冰冷。他知道不能继续缠斗了。必须速战速决。

  在公野猪再次冲近的瞬间,他不再完全闪避,而是计算好距离,在獠牙即将及体的前一刻,身体猛地向侧面倾倒,几乎贴地滑出,同时手中长剑自下而上,灌注了十成内力,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入了公野猪相对柔软的咽喉下方、胸骨连接的缝隙处!

  “噗——!”

  长剑几乎齐根没入!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了慕容复半身!

  公野猪冲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扑倒,四肢剧烈抽搐,鲜血从口鼻和伤口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大片雪地。

  另外两头野猪被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吓住了。母野猪发出一声悲鸣,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用身体推搡着小猪,头也不回地窜入山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慕容复喘息着,拔出长剑,甩掉剑身上的血迹。刚才那一刺看似简单,实则极其凶险,对时机的把握、内力的爆发、身体的控制都要求极高。饶是他,此刻也觉得手臂微微发麻,内力消耗不小。公野猪临死前的冲撞带起的劲风,也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没时间休息。迅速检查了一下公野猪,确认它已经断气。然后,他走到一旁,捡起那四只雪兔,又看了看地上这头庞然大物。

  全部带走不现实,太重,血腥味也太浓,容易引来其他掠食者。他必须做出取舍。

  他蹲下身,用长剑和匕首,以最快的速度、最熟练的手法(得益于早年江湖历练和姑苏慕容氏对子弟的全面培养),开始处理这头公野猪。剥皮太费时,他放弃。只取最精华、最易携带的部分:四条肥厚的后腿肉(剔骨,尽量多取肉),两块里脊,以及心肝等内脏(迅速用雪擦去血污,用猪的膀胱包裹)。剩下的躯干、头颅、前腿和大部分内脏,只能舍弃。

  他将取下的肉块用猪皮(从腹部相对完好处剥下的一大块)包裹好,又用树皮绳捆扎结实。再加上四只雪兔,份量已经相当可观,足够他和阿碧吃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浓烈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依然刺鼻,很快会引来狼群或别的什么。他提起沉重的肉包和雪兔,最后警惕地扫视了一眼死寂下来的山坳和地上公野猪的残骸,然后运起轻功,朝着来时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

  当他回到树洞附近时,天色依旧漆黑。他放缓脚步,仔细倾听、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如同归巢的夜鸟,轻轻滑入树洞入口。

  洞内,阿碧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尽管她之前什么都没听见。看到慕容复满身是血(主要是猪血)、提着沉重包裹的身影,她先是一惊,随即看到慕容复安然无恙,眼中瞬间涌上如释重负的神色,但很快又被那浓烈的血腥味和包裹的规模惊到。

  “公子!你受伤了?”她压低声音,急急问道,目光在慕容复身上逡巡。

  “无妨,是猎物的血。”慕容复简短回答,将沉重的肉包和雪兔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自己也靠在洞壁上,微微喘息,调匀内息。这一趟狩猎,看似顺利,实则消耗颇大。

  阿碧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看清了那包裹的大小和形状,又闻到那浓烈的、属于大型野兽的血腥气,心中已然明了。公子不仅成功猎到了食物,而且猎到了大家伙。这让她松了口气,有了这些肉食,他们前往地图上那个城堡的旅程,就多了许多保障。

  “收拾一下,把能带的肉分割成小块,用雪尽量擦干净血,用那张猪皮和这背心包好。”慕容复喘息稍定,便开始吩咐,“雪兔的皮也可以简单剥下,肉分开。动作要快,血腥味可能会引来东西。我们天不亮就必须离开。”

  阿碧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拿起慕容复递过来的、沾着血的匕首,开始按照吩咐处理那些还带着温热的肉块。她的动作不算麻利,但很认真,努力克服着对血腥和冰冷生肉的不适。

  慕容复则走到树洞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同时默默运转内力,尽快恢复。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依旧被黑暗笼罩的森林,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冻结的野猪血。

  猎食,杀戮,为了生存。在这个冰冷陌生的世界,这就是最基础的法则。曾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曾经的“南慕容”威名,曾经的“复兴大燕”迷梦,在这最原始的生存需求面前,都显得如此遥远而不切实际。

  他握紧了剑柄,剑身上还残留着野猪血的温热和滑腻。先活下去。然后,去那个地图上标记的地方,看看那里有没有一条,能让他们在这冰与火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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