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青桐镇那条小河的水,看似不动,其实一直在流。
墨尘数着,到天枢院已经整整三十天了。
这三十天里,他学会了三件事:走路的时候永远不要低头,否则会撞上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老生;饭堂的馒头虽然不如他爹做的,但多吃几个也能填饱肚子;最要紧的是——他肚子里的那团东西,已经从小漩涡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书上说:气态为引气入体,液态为凝气成液。从气到液,是修炼的第一道坎。有人卡在这道坎上三年五年,有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
墨尘没卡。第十七天晚上,那团气忽然一缩一胀,等他回过神来,只剩下一小汪清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谁也没告诉。只是在每天下午打坐的时候,比别人更认真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周先生每次走过他身边,脚步都会顿一顿,但什么也没说。
这天下午,周先生提前结束了打坐。
“都起来吧,明天院试,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去。墨尘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周先生的声音:
“墨尘,你留一下。”
墨尘停下脚步,转过身。
殿里已经空了,只剩他们两个人。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周先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这是三十天来,墨尘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周先生脸上有皱纹,深深浅浅的,头发里夹着不少白发。但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井。
“明天院试,你知道要考什么吗?”
墨尘摇摇头。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院试分三场。第一场考引气,看你能引多少气,能存多久。第二场考悟性,给你一篇功法,看你能悟出多少。第三场考心性,把你扔进幻境里,看你会不会疯。”
墨尘听着,没有插话。
“前两场,你有把握吗?”
墨尘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周先生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你是个好孩子。太老实了。有时候,老实人会吃亏的。”
墨尘没太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先生摆摆手:“去吧。好好休息。”
墨尘转身走了出去,走出偏殿,外面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烧起来了一样。
林远他们正在门口等他。看见墨尘出来,林远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周先生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偷偷给你开小灶?”
墨尘被他晃得头晕:“没有……”
“不可能!我看他叫住你的时候,脸都板起来了,肯定有什么大事!”
“真没有。就是让我好好休息。”
林远挠挠头,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他要给你开小灶呢。”
谢云清站在旁边,淡淡地开口:“周先生从不给人开小灶。走吧,回去了。”
几个人往回走,穿过回廊,穿过院子,回到那片住了三十天的小院。
院里的枣树还是那棵枣树,叶子比一个月前黄了一些,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林远蹲到树下,又开始拿树枝画他的小人。小满和柳儿说了几句话,各自回了屋。石头站在门口,冲墨尘点了点头,也进去了。
谢云清没走。他站在墨尘身边,看着那棵枣树。
晚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明天院试,你紧张吗?”谢云清问。
墨尘想了想:“有一点。”
谢云清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清冷,像冬天的湖水,平静无波。
“我娘说,紧张的时候,就想想最坏的结果。最坏能怎样?考不过,被赶出天枢院,回家种地。能死吗?不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墨尘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娘说得对。”
谢云清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夕阳已经沉到山那边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她死了。三年前。”
墨尘愣住了。
谢云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暗红的天。
“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怕。”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一起走。别迟到。”
然后他进去了。
墨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晚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卯时,墨尘准时醒来。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发现谢云清已经站在院门口了。还是一身月白长袍,负手而立,望着东边的方向。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林远出来了,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小满和柳儿也出来了,小满今天扎了两个小辫,格外精神。石头最后一个出来,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几个人聚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然后一起往外走。
演武场在天枢院正中央。那是一个很大的广场,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能容下几千人。今天却站满了人——新生、老生、先生,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各方人物,把整个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林远小声嘀咕,声音都有点发抖。
谢云清扫了一眼,语气平静:“新生有三百多。加上老生来看热闹的,先生们,还有各大家族的,上千人正常。”
“各大家族?”小满问。
“来挑人的。院试前几名的,会被各大家族抢着要。以后修炼的资源、功法、人脉,都不用愁。”
林远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咱们得好好表现啊!”
谢云清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墨尘。
墨尘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演武场正中央那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院长,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院长旁边坐着几个穿着华贵衣袍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各大家族的代表。”谢云清低声说,一个一个指过去,“最左边那个穿红袍的,是云州南宫家的。旁边那个穿青袍的,是青州慕容家的。再旁边那个穿紫袍的,是中州王家的……”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家族,墨尘一个也没记住。他只是看着高台上那些人,看着那些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高台最右边坐着一个人。那人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正看着墨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墨尘不认识他。但那目光,让他想起那天在偏殿门口晃悠的老生。
“那人是谁?”他问。
谢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不认识。不是各大家族的。”
墨尘点点头,没再问。
演武场上,一个灰袍老者走上高台,敲了敲手里的铜锣。
“铛——”
锣声很响,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院试开始。第一场,引气。所有新生,按顺序上场。”
三百多个新生,按名字被分成十组。墨尘在第三组,谢云清在第一组,林远在第五组,小满和柳儿在第七组,石头在第十组。
第一组上场了。演武场中央放着十块半人高的黝黑石头,和青桐镇测灵塔里那块一模一样。十个新生走过去,站在石头面前。有人紧张得直搓手,有人不停地咽口水。
“开始。”灰袍老者说。
十只手,同时放在十块石头上。
石头亮了起来。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有的亮了一下就灭了。
第一个新生,石头亮了一瞬,很淡。旁边有人喊了一声:“炼气一层!”那新生的脸一下子白了,低着头退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大多数都是炼气一层。偶尔有一个亮一点的,旁边就有人喊“炼气二层”,那人的脸上就有了笑容。
轮到谢云清了。他走上去,站在石头面前。人群安静了一瞬。他把手放上去,石头静了一瞬,然后光芒大放。那光比之前所有人都亮,亮得像一盏灯。
“炼气三层!”喊声里带着惊讶。
高台上,那几个家族代表眼睛都亮了。穿红袍的南宫家代表坐直了身子,穿青袍的慕容家代表点了点头。
谢云清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退了下去。
墨尘看着他,心里想:原来他早就凝液了。
第一组测完。十个人里,五个炼气一层,三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三层。还有一个,测了半天石头都没亮——废的。那新生当场就哭了,被人扶了下去。
第二组、第三组。
轮到墨尘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他走上去,站在那块石头面前。石头黝黑光滑,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他把手放上去,石头是温的。
然后,他感觉到肚子里那汪水动了动。只是动了动,很轻,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石头亮了起来。
光很亮。比谢云清刚才还亮。那光亮得刺眼,照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冷气。高台上,那几个家族代表一下子全站起来了。
“炼气……”喊声卡住了。那人张着嘴,看着石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石头还在亮,越来越亮,亮得墨尘自己都眯起了眼睛。
然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墨尘回头,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站在他身后。
“够了。可以了。”
石头的光芒慢慢暗下去,恢复如常。墨尘收回手,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林远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卧槽!墨尘你是人吗?!”
笑声爆发出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墨尘回头看了一眼高台。那些家族代表还站着,眼睛都盯着他,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他又看了一眼最右边那个人。那人还是坐着,嘴角还是带着笑,目光却变了,变得很深,很沉。
墨尘收回目光,走下台。
谢云清迎上来,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什么时候凝液的?”
墨尘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十三天前。”
谢云清沉默了。
林远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小子!瞒得够紧啊!我说你怎么天天打坐一动不动,原来是偷偷摸摸修成高手了!”
墨尘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说:“没…没有……”
小满和柳儿也过来了。小满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你好厉害!”柳儿还是不说话,但嘴角弯了弯。石头站在人群外,冲他竖起大拇指。
第一场结束了。墨尘的名字,一下子被所有人记住了。
第二场在下午,考的是悟性。每人发一篇功法,一个时辰内,能悟出多少算多少。
墨尘拿到那篇功法的时候,愣住了。不是因为功法有多难,是那字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低头仔细看,越看越心惊。那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涂改过,有些地方写着写着就歪了,和老余头那本旧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墨尘抬起头,往高台上看。院长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墨尘想走过去问他,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篇功法。功法很短,只有三百多字,讲的是怎么把灵气外放,形成护盾。墨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越看越明白——不是因为悟性高,是因为老余头那本书里,有一段讲的就是这个。
那本书里说:“余观上古遗刻,得一法,名曰灵盾。试之,可行。录于此,待后人验……”下面就是完整的修炼方法,比这篇功法细得多。
墨尘深吸一口气,放下那张纸,闭上眼睛。他没有照着纸上写的悟,而是照着那本书里记的,一点一点把灵气从肚子里调出来,顺着经脉往外推。
第一次,失败了。灵气刚到手臂就散了。第二次,又失败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灵气终于推到掌心
墨尘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光,薄薄的,像一层水膜。
旁边有人惊呼:“他成功了!”
墨尘抬起头。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不敢相信的。高台上,那几个家族代表又站起来了。院长还是闭着眼睛,但嘴角弯了弯。
墨尘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层光。光很淡,很薄,一会儿就散了。但他知道,他成功了。不是因为悟性高,是因为那本书,老余头给他的那本书。
第二场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墨尘被人围着问东问西,有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有问他愿不愿意去某某家族的,有问他有没有婚配的——最后这个是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问的,把墨尘问得满脸通红。
最后还是谢云清把他拽出来的。
“别理他们。第三场才是最难熬的。”
墨尘看着他:“你第三场考什么?”
谢云清沉默了一下:“幻境。每个人进去,看见的东西不一样。有人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有人看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如果在里面出不来,就废了。”
墨尘点点头。
“你怕吗?”谢云清问。
墨尘想了想,摇摇头。
谢云清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复杂:“也是。你连混沌灵根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墨尘没说话。他只是想起那个梦——那个废墟,那具巨骨,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如果真的在幻境里看见他,他会怕吗?他不知道。
第三场在晚上。演武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的光。
“入梦石。”谢云清说,“把手放上去,就会被拉进幻境。能在里面待一炷香而不疯的,就算过。”
新生们一个一个上去,又一个一个下来。有的下来的时候满脸泪痕,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傻笑着被人扶着才能走。
林远上去了。一炷香后下来,脸色发白,但还能自己走。他冲墨尘挥挥手,笑得比哭还难看:“里面太吓人了,我差点没出来”
小满上去了。下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走到墨尘身边,轻声说:“小心点。”
柳儿上去了。下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走到墨尘身边,轻轻说了两个字:“小心。”
石头也上去了。下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但他冲墨尘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谢云清上去了。一炷香后下来,脸色比平时更白,但脚步很稳。他走到墨尘身边,说:“别逞强。受不了就出来,没人笑话你。”
墨尘点点头。
终于轮到他了。他走上高台,站在那块入梦石面前。石头很黑,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他把手放上去,石头是凉的,冰一样凉。
然后眼前一黑,等他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青桐镇。
不是现在的青桐镇,是他记忆里的青桐镇——他家的饭铺,门口那棵槐树,巷子尽头的书楼,远处测灵塔的塔尖。
他爹站在饭铺门口,冲他招手:“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他娘从后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墨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还是想走过去。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饭铺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他爹的脸越来越清晰,他娘的笑越来越真切。
然后他停下脚步。
“你不是我爹。”
他爹的脸僵住了。然后,那张脸开始变化,变得扭曲,变得模糊,变得陌生。最后,变成另一张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走过去?”
墨尘说:“因为我知道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你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有爹有娘,有糖醋排骨,有你想要的一切。外面有什么?勾心斗角,生死搏杀,你才六岁,就要扛那些东西。你累不累?”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累。”
“那就留下来。”
墨尘摇摇头:“但我爹娘教过我,做人要说话算话。我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的,答应过老余头要好好活着,答应过沈师兄要来帝都,答应过林远他们一起修炼。我不能留。”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
墨尘说:“不知道。”
“我是你。是你以后的样子。是你如果走错一步,就会变成的样子。”
墨尘愣住了。
那个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叫墨尘,混沌灵根,四百年一出。我走过你将要走的路,遇过你将要遇的人,做过你将要做的选择。然后我变成了这样。”
墨尘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那我,会变成你吗?”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会。”
墨尘愣住了:“为什么?”
那个人笑了笑。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因为你有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墨尘,看向他身后。墨尘回过头。他看见林远站在那里,冲他挥手。看见谢云清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看见小满、柳儿、石头,都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们不是真的。但他知道,真的他们,正在外面等着他。
墨尘回过头,看着那个人:“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要回去了。”
那个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墨尘转身,往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你也是我。我不会忘记你。”
那个人愣住了。然后,他的脸上,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墨尘没有再看,转身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眼前渐渐亮起来。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高台上了。入梦石还立在他面前,还是那么黑,那么沉。
旁边有人惊呼:“一炷香早过了!他待了多久?”
“两炷香!整整两炷香!”
墨尘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看见,台下,林远他们正看着他,脸上全是担心。
他走下台,走到他们面前。
林远一把搂住他,声音都有点发抖:“你小子,吓死我们了!两炷香!你知不知道两炷香是什么意思?从来没人在里面待过这么久!”
墨尘被他搂着,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挣开。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
天上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远处,高台上,院长站起来,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别的什么,他看不懂。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那个人说的是对的。他有他们——林远、谢云清、小满、柳儿、石头,还有外面的很多人,所以,他不会变成那个人,永远不会。
那天晚上,墨尘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林远的声音:“你们说,墨尘那小子是怎么做到的?两炷香啊!我进去一炷香都差点没出来……”
是小满的声音:“人家是混沌灵根,能一样吗?”
是谢云清的声音:“混沌灵根不是借口。是他自己厉害。”
墨尘听着,嘴角弯了弯。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他出来,林远一下子蹦起来:“醒了醒了!咱们的大英雄醒了!”
墨尘被他闹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林远却不放过他,凑过来问:“诶,你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跟我们说说呗!”
墨尘想了想:“没什么。就是回家看了看。”
林远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林远挠挠头,一脸不信。
谢云清站在旁边,看了墨尘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他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