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镜心破晓

第10章 余伯

镜心破晓 疯人尘 6374 2026-03-29 17:59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尘的生活慢慢稳定下来。

  每天上午,他去沈听澜那里看书。下午,他去书楼看书。晚上,回到自己屋里,继续看书。

  林远说他变成了书虫,比在青桐镇还厉害。

  墨尘觉得他说得对。

  但那些书里藏着的东西,让他停不下来。

  尤其是关于上古的。

  关于十三天的。

  关于大崩裂的。

  每多读一本,他就多知道一点。每多知道一点,他就多一个问题。那些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可他不知道该问谁。

  沈听澜说,等你够格的时候。

  余伯说,想知道真相,得自己去查。

  墨尘只能继续看书。

  这天下午,墨尘正在二楼看书,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吵闹声,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墨尘抬起头,看着楼梯口。

  一个人走上来。

  是余伯。

  他还是那身灰袍,手里还是那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但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脸上没有笑容。

  目光很沉。

  他走到墨尘面前,低头看着他。

  “跟我来。”

  墨尘愣了一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下了楼,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书楼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墨尘在这里看了一个月书,从来没注意过这扇门。它和墙是一个颜色,关得严严实实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余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门开了。

  里面很黑。

  余伯走进去,墨尘跟在他身后。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眼前一片漆黑。

  墨尘站着没动,等着眼睛适应。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张桌子那么大。四周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塞得满满的。

  书架上放着的,不是普通的书。

  是竹简。

  一卷一卷的竹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边角都烂了。

  “这是……”

  墨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天枢院真正的藏书。”余伯说,“外面那些,都是给弟子看的。这些,是给院长看的。”

  墨尘愣住了。

  他走到一个书架前,看着那些竹简。

  竹简上刻着字,不是现在的字,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笔画更多。

  他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看得懂吗?”余伯问。

  墨尘摇摇头。

  余伯走到他身边,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递给他。

  “这个,你应该能看懂。”

  墨尘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竹简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是现在的字。

  第一行写着——“大崩裂后一百七十二年,余始录此间见闻。后世有缘人,慎之,重之。”

  墨尘的手抖了一下。

  这句话,他见过。

  在老余头给他的那本笔记里,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余伯。

  余伯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墨尘的声音有点抖。

  余伯没有回答,只是说:“往下看。”

  墨尘低下头,继续看。

  竹简上的字,和老余头那本笔记里的,一模一样。

  “今日至废城,见巨骨横陈,不知是何物所遗。同行者三人,皆不敢近。余独往,以手触之,骨温如人……”

  “城中多废墟,有高台耸立,不知何用。台上刻符文,与今时所用大异。余拓之而归,藏于阁中……”

  “遇一老者,自言活二百岁矣。问其何以得寿,曰食异果。问果在何处,笑而不答。次日寻之,已不知所踪……”

  墨尘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愣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余老矣,恐不能久待。录此一册,藏于故里。后世有缘人,若得此书,可来天枢院寻我。余当尽告所知。——余观海,大末法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春。”

  余观海。

  墨尘抬起头,看着余伯。

  “余观海……”

  “是我祖爷爷。”余伯说。

  墨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余伯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那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书架上。

  “我祖爷爷是大崩裂后第七代。他走遍九州,寻访遗迹,记下了这些东西。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七代了。”

  他转过身,看着墨尘。

  “你那本书,是我让人送去的。”

  墨尘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听澜写信来的。他说青桐镇有个孩子,测出了混沌灵根,喜欢看书,喜欢问问题。问我那本书还在不在。”

  余伯顿了顿。

  “我找了三天,才从老家的阁楼里翻出来。让人送到青桐镇,放在书楼里。等你去拿。”

  墨尘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来那本书,不是老余头祖传的。

  是余伯让人送去的。

  原来他还没来天枢院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等你?”余伯替他说完。

  墨尘点点头。

  余伯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墙边,在一个书架上摸了摸。

  书架后面传来“咔嗒”一声。

  然后,整个书架慢慢移开,露出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幅画。

  画很大,占满了整面墙。

  画上画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负手而立,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断壁残垣,是巨大的骸骨,是灰蒙蒙的天。

  那张脸——墨尘愣住了。那张脸,和他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这是……”

  “十三天之首。”余伯说,“人称‘天机子’。”

  墨尘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很久很久,没有动。

  画上的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目光,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是混沌灵根。”余伯说,“和你们三个一样。”

  你们三个。

  墨尘抓住这个词。

  “初醒之人,大月太祖,天枢真人。”余伯说,“还有你。”

  他走到画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上那人的脸。

  “十三天之首,混沌灵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崩裂的时候,他出手了。和其他十二个人一起,想要挽救这场劫难。”

  “然后呢?”墨尘问。

  “然后……”余伯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他,“然后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墨尘愣住了。

  “那他现在……”

  “不知道。”余伯说,“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躲起来了,有人说他转世了,有人说他一直活着,躲在某个地方,等着什么。”

  他看着墨尘,目光很深。

  “你想知道真相吗?”

  墨尘点点头。

  “那就继续查。”余伯说,“书都在这里,你想看就看。看不懂的,来问我。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墨尘等着。

  “真相这个东西,有时候比不知道更可怕。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怕。”

  余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好。”他说,“那就开始吧。”

  那天晚上,墨尘很晚才回到自己屋里。

  他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天机子。

  十三天之首。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人。

  他说,我是你。

  是你以后的样子。

  是你如果走错一步,就会变成的样子。

  墨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上。玉泛着温润的光,暖暖的。

  墨尘握着那块玉,想起他娘说的话——

  “保平安的。”

  他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他爹,想他娘,想老余头,想青桐镇的书楼,想那棵刚种下的小槐树。

  不知道那棵树长高了没有。

  不知道他爹的饭铺生意还好不好。

  不知道他娘有没有想他。

  墨尘把玉贴在胸口,躺下来。

  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第二天,墨尘又去了书楼。

  余伯还是坐在门口,拿着那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见他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墨尘走进去,直接走到最深处,推开那扇门。

  门里还是那么暗。

  他点起灯,走到那排书架前,开始一卷一卷地看。

  竹简上的字很难认。很多字他从来没见过,很多句子他看不懂。

  但他没有放弃。

  看不懂的字,他就抄下来。看不懂的句子,他就记下来。等攒多了,就去问余伯。

  余伯每次都会告诉他。

  有时候讲得详细,有时候讲得简单。但该说的,都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墨尘知道的越来越多。

  他知道十三天每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修炼的功法,知道他们做过的事。

  他知道大崩裂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天地灵气充沛,修士可以御剑飞行,可以移山填海,可以长生久视。

  他知道大崩裂是怎么开始的——天裂于西北,地陷于东南,灵气一夜之间消散大半。

  他知道十三天是怎么死的——他们布下大阵,想要补天,但失败了。十二个人当场身陨,只有天机子活了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天机子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后来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和墨尘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问题,余伯也答不上来。

  “没人知道。”他说,“想知道,得自己去找。”

  墨尘点点头。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去找的。

  不是现在。

  是以后。

  等他够格的时候。

  一个月后的一天,墨尘正在密室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放下竹简,推开门走出去。

  书楼里站着一个人。

  沈听澜。

  他站在那里,看着墨尘,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师兄?”墨尘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长高了。”

  墨尘愣了一下。

  沈听澜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吧,”他说,“该学点真东西了。”

  墨尘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楼。

  外面阳光正好。

  余伯还坐在门口,拿着那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见他们出来,他笑了笑,冲墨尘挥挥手。

  墨尘冲他点点头,跟着沈听澜走了。

  穿过回廊,穿过院子,来到那座偏僻的小院。

  老松还在,石桌石凳还在。

  沈听澜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墨尘坐另一个。

  墨尘坐下,看着他。

  “书看得怎么样了?”沈听澜问。

  “还行。”墨尘说。

  沈听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石桌上。

  书很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引气诀》。

  “这个,你应该早就看过了,但你看的是别人的。今天开始,你要练自己的。”

  墨尘看着他,没太懂。

  沈听澜翻开书,指着第一页。

  “引气诀是基础功法,人人都会。但混沌灵根不一样。你练的时候,会有别人没有的感觉。”

  墨尘问:“什么感觉?”

  沈听澜想了想,说:“说不清。你自己试了就知道。”

  他把书推到墨尘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来这里,练两个时辰。下午该看书看书,该打坐打坐。一个月后,我来看你练得怎么样。”

  墨尘点点头,接过书。

  沈听澜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老头儿跟你说的话,别全信。”

  然后他出去了。

  墨尘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别全信?

  余伯说的话,不能全信?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算了,先练功吧。

  他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

  一个月后,沈听澜又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墨尘正盘腿坐在老松下,闭着眼睛。

  周围的风,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听澜站在那里,看着,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墨尘睁开眼睛。

  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

  沈听澜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练得怎么样?”

  墨尘想了想,说:“还行。”

  沈听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肩上涌进来,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又退出去。

  沈听澜收回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惊讶。

  “炼气五层?”

  墨尘点点头。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比我想的快。”

  他站起来,拍了拍墨尘的肩膀。

  “继续练。下个月,我教你新的。”

  然后他走了。

  墨尘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阳光从松针间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炼气五层。

  一个月,从四层到五层。

  书上说,炼气期每升一层,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他只用了一个月。

  墨尘不知道这算快还是慢。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追上沈听澜的。

  那一天,他就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