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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山八年

阴阳斩邪 一个人的世界谁懂 3004 2026-03-29 17:59

  我八岁上茅山,一转眼,就是八年。

  刚上山那半年,我几乎天天都在想家。想县城里那间老房子,想院子里的老槐树,想爸妈做的饭菜,想睡前有人拉着我的手。夜里一闭眼,眼泪就往枕头上淌,不敢出声,只能咬着被子闷着哭。

  玄清师父是个话不多的人,却心细。他看出我想家,不劝也不骂,只是每天傍晚带我到山边的石头上坐着,指着远处的云雾,跟我讲一些山里的事、阴阳的规矩、做人的本分。

  他从不讲大道理,只说一句:“好好修行,将来能自己护着自己,也能护着你想护的人。”

  我那时候似懂非懂,只知道听师父的话,就不会再怕黑,不会再被阴灵缠,不会再让爸妈担心。

  茅山的日子,和山下的现代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动画片,没有同学打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坐、吐纳、练步法、记符箓、背咒文、学观气、辨阴阳。从最简单的静心诀,到基础的镇魂符,再到辨阴气、识游魂,一样一样,从头学起。

  一开始我跟不上。别的同门从小接触玄门东西,我连字都认不全,符箓画得歪歪扭扭,咒文背得磕磕巴巴,步法踩得乱七八糟。我心里急,越急越乱,越乱越慌,好几次都把符纸揉了,蹲在角落里闷着头不说话。

  师父看见了,从不骂我笨,只是蹲下来,拿起我揉皱的符纸,一点点铺平,重新教我落笔、运气、凝神。

  “道法不在快,在稳。心稳了,符才稳,心正了,法才灵。”

  我咬着牙,一点点熬。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别人睡了,我多坐半个时辰;别人记一遍,我写到深夜。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我是普通人家里上来的,我不能比别人差,我不能白上山,不能让爸妈白担心一场。

  半年后,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瘦得一把骨头、一到夜里就发抖的孩子。山上阳气足,道法养身,我饭量变大,个子往上窜,脸色慢慢红润,眼神也亮了起来。

  最让我安心的是——我再也不怕黑了。

  夜里出门,就算没有灯,我也能安安稳稳走路。胸口的阴印不再随便发烫,只有真的靠近阴气重的地方,才会轻轻一跳,像个安静的报警器。以前那些让我恐惧的影子,现在在我眼里,只是一团团阴气凝聚的虚影,我一眼就能看出强弱,知道该不该出手,该怎么镇压。

  我从被阴灵吓着的孩子,变成了能镇压阴灵的弟子。

  八岁到十六岁,八年时间,我把整个青春都扔在了茅山。

  我学会了画几十种符箓,镇魂、驱邪、定魂、蔽阴,随手就能画出来,落笔稳,灵气足,连不少比我入门早的同门,都比不上我。

  我学会了步法,踏罡步斗,在林间穿行如风,就算夜里在后山走,也能稳稳当当。

  我学会了观气,看人、看地、看物,一眼就能看出阴气、阳气、煞气、怨气。

  我学会了最基础的斩邪手段,遇到作乱的游魂、地缚灵,出手干净利落,不伤自身,不扰无辜。

  师父教我的,全是正统茅山道法,心要正,手要稳,不滥杀,不欺弱,斩邪扶正,守住本心。

  可他有两件事,从来不说。

  一件是我的身世。

  我问过好几次,我为什么天生道体,为什么一出生就带阴印,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师父每次都只是沉默,然后轻轻一句:“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另一件,是我胸口的阴印。

  他明明第一次见就看出这印不简单,可这八年,他从来不多解释,只叮嘱我:“藏好它,不要轻易露给别人看,尤其是山门里的人。”

  我听话,一直藏着。平时穿道袍,扣子系得严实,就算夏天再热,也不随便掀衣服。我隐隐觉得,这道阴印,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隐患。

  山上的日子,安静,却不单调。

  清晨有钟声,白天有练法的喝声,傍晚有风声,夜里有虫鸣。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简单纯粹的日子,甚至觉得,就这样一辈子在山上修行,安稳度日,也挺好。

  我很少下山,只有逢年过节,师父会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爸妈在电话里一遍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我也报喜不报忧,说我很好,吃得饱,睡得香,师父对我很好。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从一个怕黑的小孩,变成了能独当一面斩邪的茅山弟子。

  八年里,我也处理过不少山门安排的小事。

  山下村子有人被游魂缠上,我去画符镇压;山里有地缚灵作乱,我去超度送走;附近人家阴气重、家宅不安,我去摆阵清场。每一次出手,我都稳稳妥妥,不留后患,渐渐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可我从不骄傲。

  师父教过我:“道法再高,也只是手段,心正,才是根本。”

  我一直记着。

  这八年,我也慢慢看清了山门里的人和事。

  茅山不是世外桃源,也有高低、有亲疏、有攀比、有暗流。有的弟子出身玄门世家,自带傲气;有的一心求快,走偏路子;有的表面和气,暗地里较劲。

  我不爱掺和这些。我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只有师父。我只专心修行,做好自己的事,不惹事,不抢功,不站队。

  也正因如此,我在山门里,朋友不多。

  我认识不少同门,见面点头问好,一起练法、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可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几乎没有。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不依赖别人。

  我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我以为,我会在山上慢慢修行,长大成人,等道行足够了,再下山看看爸妈,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我以为,我胸口的阴印,只是我天生道体的标记,不会给我带来大祸。

  可我错了。

  八年安稳,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胸口的阴印,不是普通道体那么简单。

  我天生的灵觉,不是巧合。

  我被带上茅山,不是偶然。

  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我是王贵通,茅山弟子,修行八年,能斩邪,能驱祟,能自保,能护人。我不再是那个被阴灵吓哭的孩子,我有了力量,有了底气,有了属于自己的道。

  十六岁那年,夏天。

  我像往常一样,在后山练完步法,画完符,收了东西准备回住处。夕阳把山染成金红色,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我胸口的阴印,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轻轻一烫。

  很轻,很淡,几乎难以察觉。

  可我心里,莫名一紧。

  八年了,这道印第一次在没有阴气、没有邪祟、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自己发烫。

  我站在原地,望着夕阳下的山门,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暗处睁开了眼睛。

  好像有一张网,正悄悄朝我罩过来。

  好像我这八年安稳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我低头按住胸口,那点温热慢慢散去,可心里的慌,却压不下去。

  我抬头望向云雾深处的道观,飞檐翘角,安静庄严。

  我隐隐觉得,这座我待了八年的山,很快就不再是我的庇护所。

  而是一场阴谋,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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