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

　　‘照顾小鸭子’是每年都有的活动，小孩子并不懂得怎么照顾小鸭子，院长很明白这一点，她只是想让这群孩子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不管能不能养活，她都会给糖果的，当然如果能养活就更好了。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孩，第二天早上带着七八个孩子，身后跟着十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鸭子，来找她领糖果。

　　不对劲啊。

　　以前的活动是这样的吗？

　　不应该是红着眼睛抱着快凉的小鸭子来找她帮忙吗？

　　虽然和以前不太一样，但院长也挺喜欢现在的。

　　孩子们的脸上挂着高兴的笑容，向她道谢完，才拿着糖果离开了。

　　她留下了那个小孩。

　　福利院的孩子身上的衣服大多破旧，很少有干干净净的衣服，可面前的小孩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略大的灰色短袖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黄白色的布鞋。被留下也不问为什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

　　长得白净，又很乖的样子，很符合今天那户人家的要求。

　　院长心中不由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又很快消失。

　　医疗不发达，心脏病不好治，还费钱，哪户人家愿意领养？治病的钱都够养活几个小孩了，也不怪那对夫妻会抛弃她。

　　院长叹了口气，这小孩也是可怜。

　　“这都是你从书上学的？”

　　“是的。”沉默了几秒，脆生生的声音从小孩嘴里传出。

　　院长翻了几页外表印有羽毛图案的本子，有些惊讶。

　　才3岁的孩子，靠着平时的集体教育认识字，竟然把关于照顾小鸭子的要领，全写上面了。她记得去年农业大学的几个学生捐赠了一些关于家禽类的书籍，就放在图书角。

　　对此，院长的评价是：有用但不多。

　　送这些书，还不如捐一些衣服、食物。

　　小孩子看不懂这些，大人也有自己的工作，并不需要，因此这些书籍只有垫桌角的待遇。

　　倒是没有想到会有小孩喜欢看这种书。

　　真是有趣，院长一下子来了兴趣，继续问道：“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

　　这次的回答更快，也更坚定。

　　“那就上学吧。”

　　……

　　某天傍晚。

　　福利院院子里的大树下蹲着一个小孩。

　　“小鸭，今天我学了好多好多的字……”

　　“院长姐姐还给我起了名字，叫江翎，跟着她姓江，名翎，说是寓意好。”

　　“她可真是个好人……”

　　小鸭子熟练地躲过伸过来的手掌，弯下身子继续吃饭。

　　边上的人碎碎念地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即使它听不懂也不会回应。

　　-*

　　院长姐姐起名很认真，会翻看各种诗词字典，起的名字也是她寄予的期望。

　　是很好的人，但对于承载着别人期望的名字来说，太沉重了。

　　就像她，10岁就死了，浪费了院长姐姐的时间和金钱。

　　江翎垂下眼眸，也不知道院长姐姐有没有因为她的离开难过，应该没有吧，毕竟她是一个麻烦的小孩，早点离开也是让她少些负担。

　　“灵？”江江你怎么了？

　　宝灵狐感受到江翎情绪忽然低落，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手，担心道。

　　“没什么，想到以前了。”

　　“我很喜欢你身上的绒毛，像初生的初雪，纯白无暇，你喜欢月亮，月亮寓意着光明洁白，就叫雪月怎么样？”

　　“灵灵！”当然可以呀！

　　见江翎没什么事，宝灵狐欢快地应了一声，它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灵，灵～”江江，再叫叫我嘛～

　　“嗯，雪月，江雪月。”江翎笑着重复了一遍。

　　“灵灵～”是我是我～

　　……

　　只是起了一个名字，宝灵狐就开心得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躺下没多久，就会再次问江翎它的名字是什么，刚开始江翎还会不厌其烦地告诉它，到后面实在是太晚了，再不睡，明天绝对会迟到的，索性她录了音递给宝灵狐，让它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宝灵狐，不，现在应该说雪月当然是一只懂事的兽了，叼着手机趾高气昂地走向另一个地方。

　　睡梦中的骷骷骨被吵醒了，透过蛋壳，它看到了之前还想给它洗脑的那只傻宠兽。

　　真是烦兽。

　　“骷。”

　　“骷骷。”

　　骷骷骨冷漠的评价了两句，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灵？”

　　宝灵狐顿时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向已经背对着它的骷骷骨。

　　-*

　　早上7点10分，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它关掉。

　　江翎半睁着眼睛，穿着米白色的睡衣，踩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人醒了，脑子还不清醒，边刷牙边叫宝灵狐和骷骷骨起床，“学月，裤裤骨块气兰，药吃到了。”

　　牙刷完了。

　　宝灵狐没动静，骷骷骨倒是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江翎的脚边，江翎只能先抱起骷骷骨，放在洗漱台的台面上，用沾过热水拧干的毛巾仔细地擦着宠兽蛋的表面。

　　擦完后，将骷骷骨放下来，骷骷骨又跳着离开卫生间。

　　发现宝灵狐还没过来，江翎倒是不意外，简单洗漱完，换上校服，扎了一个单侧的麻花辫，从卫生间里出来，浅笑着掀开床上另一边的小被子。

　　“雪月，快起来啦！”

　　话音刚落，江翎愣了一下。

　　床上没有宝灵狐的身影。

　　是出去了吗？

　　可这个点，怎么会出去？

　　骷骷骨用蛋身轻轻地撞了撞思考中的江翎。

　　“骷骷。”它在阳台。

　　江翎意外地看向骷骷骨，“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才几天，关系怎么突然好起来了，倒不是江翎不想它们关系融洽，实在是江翎不相信它们能好好相处。

　　一个冷漠。

　　一个热情。

　　根本不可能啊。

　　骷骷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江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骷骷……骷。”我昨天晚上骂了它…然后就这样了。

　　听清骷骷骨骂人的话，江翎沉默了。

　　是她想错了，不是冷漠，是毒舌！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见江翎沉默，骷骷骨又用蛋身碰了碰她：

　　“骷，骷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