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线逃亡
沈烬找到山洞时,天已大亮。
洞不深,潮湿有霉味。他踉跄入内,背靠石壁坐下。左肩箭伤溃烂发黑,阎罗散剧毒随血脉蔓延。他吞下最后一粒解毒丸,取出火折子点燃枯枝。
火光亮起,松枝燃烧散出淡烟。烟气与他身上残留的迷烟气味混合——昨夜突围前撒过迷烟,此刻衣料仍带松烟味。
他低头包扎伤口,动作因右肩刀伤略显笨拙。肩部那道陈旧刀疤裸露,看起来像个寻常武夫。
火光摇曳,映出他眼中十年前景象。
沈家大宅火光冲天,父亲将他塞入地窖暗格:“活下去,报仇。”七十二口,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罪证是魏庸伪造,只为沈家祖传玄黄心鼎鼎身碎片。
碎片后来被父亲融入千机甲,成逐鹿楼楼主秘宝。这秘密,魏庸至今不知。
沈烬咳出血沫。
丹田破碎,内力溃散。阎罗散若三日无解,必死。他必须到落风镇。
起身出洞,日过午。远处传来砍柴声。
老樵夫打量他:“落风镇?往东五十里,翻两座山便是。”
“谢老丈。”
沈烬抱拳——刻意用左手,显笨拙。转身离去时,眼中寒光一闪。
魏庸,秦烈。
总有一天。
同一时辰,苏晚在溪流边清洗伤口。
肋下箭伤带毒,周围皮肤青黑。她咬牙剜去腐肉,洒金创药,缠紧布条。冷汗浸透鬓发。
取出药瓶,倒出最后一粒月见苓——幽府独门秘药,压制经脉断裂之伤。吞下,闭目调息。
药力化暖流渗入断裂经脉,暂压疼痛。但月见苓需每月服一粒,否则经脉崩坏,武功尽废。
她只剩一粒。
睁眼,望向溪对岸缓坡。师父曾教:月见苓性喜阴湿,叶似心形,茎带紫斑。
涉水过溪,细细寻找。石缝间发现几株心形叶片幼苗,小心翼翼采下,收入怀中。
采药时,脑海浮现五年前师门惨状。
幽府总坛被围,魏庸调边军三千夜袭。师父率众抵抗,最终倒在大殿前,胸口插三支弩箭:“晚儿……走……报仇……”
苏晚跪在尸身前,一滴泪未流。
从此,她接任幽府尊主,三次刺杀魏庸,皆败。
昨夜是第三次,六名精锐,仅她逃生。
握紧月见苓叶片,指节发白。
血海深仇,一刻不忘。
但此刻,先活下去。
沈烬翻过第一座山,在山腰破庙歇脚。
再生火,松烟味更浓。他闻了闻身上——这气味能掩盖血腥。取出千机甲碎片摩挲,玄黄心鼎鼎身碎片,沈家灭门祸根。
“父亲,”低声,“我会拿回来。”
不只碎片,还有魏庸的命。
苏晚在官道旁遇见商队。
三辆马车载布匹杂货,伙计歇脚用食。她走近,右手拢鬓发,怯生生问:“这位大哥,落风镇怎么走?”
伙计抬头,见孤身女子衣衫破却整洁,心生怜悯:“往东四十多里,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姑娘一个人?”
“嗯,家乡遭兵乱,去投亲。”
“小心,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谢大哥。”
伙计递来一块干粮。苏晚微怔接过,福礼离去。
走远后,她回头望一眼,眼中复杂。
这世间,有魏庸那样的奸恶,也有萍水相逢的善意。
但她已无法回头。
入夜,沈烬在破庙内盘膝调息。
尝试运转“游龙诀”,气息如断线风筝溃散。喉头一甜,咳血。抹去血迹,眼神更冷。
不能急。内伤需慢慢温养,先保性命。
侧耳听——庙外只有风声。
秦烈的追兵或许还在黑风峡附近,但迟早扩大范围。他必须三日内赶到落风镇,找到解药。
闭目,秦烈刀痕纵横的脸浮现。
血衣侯。
总有一天,让你跪在沈家墓前谢罪。
十里外,苏晚在岩穴过夜。
生小火烤干衣物。火焰跳动,映出平静坚韧侧脸。
经脉断裂痛楚被月见苓压制,但内力全失,连“鬼影步”都施展不出。如今她与普通女子无异。
但不惧。
幽府训练的不止武功,还有暗器、毒术、伪装、心机。即便没有内力,仍有无数手段自保。
取出淬毒银针“七日殇”,中者七日内经脉溃烂而死。这是最后杀手锏。
收好针,望洞外夜空。
星辰稀疏,月色朦胧。
师父,师姐,师兄。
晚儿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第二日黎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沈烬重新包扎左肩,添脸上尘土,更像逃难樵夫。苏晚对水理妆,村姑模样滴水不漏。
晨光中,再次东行。
沈烬翻过第二座山,远眺前方——炊烟袅袅,落风镇在望。
苏晚沿官道前行,遇农人问路,确认方向无误。
两人距离落风镇,都只剩二十余里。
或许今夜,他们就能抵达那个三不管的小镇。
然后,以新的身份,开始漫长的归隐。
黑风峡大营,秦烈听报。
“侯爷,东西两路未发现沈烬、苏晚尸体。可疑踪迹往东,落风镇方向。”
秦烈眯眼:“落风镇……三不管地带。”
“要不要派人进去搜?”
“不急。”冷笑,“先在外围布网,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转身,铠甲铿锵。
“传令,东西官道加派暗哨,凡是可疑男女,一律盯紧。”
风卷营旗,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