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风镇在望
沈烬站在落风镇外围的矮坡上,左肩箭伤阵阵抽痛,丹田空荡。他盯着镇口石碑,目光扫过茶摊边的骡车——那是送柴的樵夫。
他需要干净的衣服。
转身进树林,左手抽出柴刀砍枯树。动作笨拙,柴刀卡缝,费力拔出,伤口牵扯。这是刻意表演。
半个时辰后,他扛一小捆柴走到茶摊。
“老板,换身衣服。”声音沙哑,乡野口音。
干瘦老板打量他:“柴太少,不够。”
沈烬摸出几枚铜钱递上。
老板掂掂钱,点头:“后屋有套旧衣服。”
土坯小屋里,沈烬脱下破烂短褂。肩部刀疤完全暴露——暗红扭曲如蜈蚣,从肩胛斜划至锁骨,五年前江南盐帮火拼留下的旧伤。他咬牙穿上灰褐色粗布衣。
略小,但能穿。
“谢了。”
“逃难来的吧?自己小心。”
沈烬点头,走出小屋。新衣遮掩伤痕,但松烟味仍在——千机甲残片气息混合迷烟余味。
他望向落风镇。
同一时辰,苏晚坐在溪边石头上。
她重新加固易容,肤色蜡黄,假雀斑,荆钗布裙破了几处。从包袱取出针线包,右手拈针,左手压布,补袖口撕裂。
针脚细密均匀,常年练习的结果。阳光照手上,指节薄茧明显——握剑捻针留下的痕迹,被草木灰抹暗。
她专心补衣,余光观察周围。
溪对岸,两个佩刀江湖客蹲水边洗手,低声交谈。
“……酒馆李老头,消息灵通,得用银子撬。”
“魏相要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晚心中微沉——魏庸的探子到了。
补好袖口,检查裙摆破洞,低头缝补。长发垂下,耳后小痣若隐若现。她自己都不知这痣来历,只知是胎记。
收好针线,她起身望向落风镇。
沈烬绕到镇西小土坡,俯瞰落风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主街贯穿东西,酒馆、杂货铺、铁匠铺、药铺、赌坊。来往行人鱼龙混杂——货郎、江湖客、难民。
三不管地带的特点,适合藏身。
他目光扫过关键点:酒馆门口李老头抽烟袋;杂货铺前卸货;铁匠铺火星四溅。
看似正常,但有细节:巷口戴草帽汉子目光扫街;铁匠铺后院马匹嘶鸣;药铺门口妇人神色慌张。
暗哨,马队,求药的人。
底下暗流涌动。
沈烬退下土坡,朝镇西废弃窝棚区走去。
苏晚从镇南窄巷绕进。
她走得很慢,记忆地形——哪条巷子通往哪里,哪处围墙有缺口。巷子两旁土坯房,晾衣绳挂破旧衣物,空气弥漫炊烟霉味。
走到中段,她闻到淡淡兰花香。
不是她的香囊——那已埋在黑风峡。香气来自前方土屋。
门半掩,传来女子啜泣。
苏晚皱眉。幽府独门秘香,怎会出现在落风镇?
她上前敲门。
啜泣停。“谁?”
“路过的人,闻到花香,好奇。”声音怯懦。
门开条缝,露出憔悴女人脸,三十来岁,眼窝深陷。她警惕看苏晚:“你认识这香味?”
“小时候家里种过兰花,记得这味道。”
女人沉默,眼泪掉下:“这是我妹妹调的香……她半个月前死了。”
“抱歉。”
“她是幽府的人。”女人压低声音,恐惧,“被魏相的人追杀,逃到这里,伤重不治……临死前把这香囊给我,说如果遇到同样香味的人,就是她的同门,让我转告一句话。”
苏晚心跳加快。“什么话?”
“‘玄黄心鼎,鼎耳在幽府旧库,钥匙在……’”女人突然停住,惊恐看苏晚身后。
苏晚猛转身!
巷子尽头,两个佩刀汉子朝这边走来。
沈烬在窝棚区找到破屋,屋顶漏洞,地上干草。
他坐墙角,左肩伤口渗血,染红新衣。解开衣襟查看,乌黑发紫,阎罗散毒性蔓延。
必须尽快找解药。
但他在意另一件事:刚才土坡上看见镇南巷子里,那个村姑身影眼熟——昨天溪边采药的女子。
她走路稳,眼神警惕,气息异样。
沈烬摇头,甩开念头。自身难保,没工夫猜别人。
重新包扎伤口,用千机甲残片按压——微弱解毒效果,延缓毒性。
靠墙闭目。
门外脚步声。
沈烬睁眼,左手摸柴刀。
脚步停,粗哑声:“里面有人吗?”
门推开。满脸横肉汉子带两个跟班,咧嘴笑:“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这窝棚区是老子的地盘,想住,交保护费。”伸出大手,“十文钱,一个月。”
沈烬沉默,摸出最后两枚铜钱:“只有这么多。”
汉子脸色一沉,一步跨进屋,抓沈烬衣襟!
沈烬没躲。
嗤啦——衣襟撕裂,露出狰狞刀疤。
汉子愣住,跟班倒吸凉气。
疤痕横贯肩胛,深可见骨,绝非樵夫能有。
沈烬抬头,平静看着。
汉子松手后退,脸色变幻,僵硬笑:“……算了,看你不容易,这个月免了。”
转身就走。
脚步声远去。
沈烬低头看裸露肩膀,刀疤暗红。
慢慢拉上衣襟。
门外,夕阳西沉。
李老头酒馆,灯火通明。
角落桌子,白天溪边探子低声交谈。
“镇西窝棚区有个新来的,肩上有道很深的刀疤。”
“五年前……无影尘君沈烬左肩就挨过一刀,留下这样的疤。”
“沈烬不是死了吗?”
“尸体没找到。魏相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先盯紧镇南巷子里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今天下午,她在巷子里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是幽府逃犯的姐姐。她身上……有兰花香。”
“魅影毒姬的独门秘香。”
酒气熏天,夜色渐深。
落风镇迎来新的夜晚,新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