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识海觉醒
滑坡另一侧,幸存的几十人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人人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方才山上的血腥一幕仍在眼前回荡:异化野猪横冲直撞,湖中巨鱼噬人夺命,活过来的藤蔓疯狂缠人……那些只存在于末日幻想中的场景,此刻真实得令人窒息。
有人蹲在地上剧烈干呕,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人瘫坐路边目光空洞,还有人一遍遍清点人数,每数一次,眼泪便决堤一次。
林海没有时间沉溺在情绪里。
“别愣着!快走!这里也不安全,赶紧下山!”他哑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黄阵也迅速回过神,主动搀扶起一位左臂被碎石划开深口的老人。伤口血流不止,老人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踉跄着跟上脚步。
“老人家,再坚持一会儿,到山下就有办法处理伤口。”黄阵低声安慰。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灰暗:“哪还有什么医生……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
话音刚落,山林深处再度传来一声兽吼。这一次更近、更沉,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所有人脖子一缩,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向下挪动。
越靠近山脚,周围的异变便越轻微。山顶那些半人高的疯草、会主动蠕动的食人藤蔓、翻涌不休的怪湖,像是被一道无形界限隔开。山下的野草只长到小腿,叶片虽肥厚发暗,却不再具备攻击性;藤蔓垂落路边,至多碍事,不再袭人。
林海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灾变的能量,应该是从山顶那道深渊裂缝里涌出来的。”他侧头对黄阵低声说,“那里是能量爆发中心,越往下扩散,力量越弱,异化程度也就越低。”
黄阵点头认同:“这么说,山下相对安全?”
“相对而已。”林海望向远处山脚的镇子,心瞬间沉了下去,“但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从半山腰俯瞰,山脚下的镇子早已一片狼藉。边缘几栋民房彻底坍塌,墙体碎裂、屋顶塌陷,像是被巨兽硬生生撞毁。街道上散落着行李箱、自行车、丢弃的衣物,几滩发黑的血迹刺目惊心。
逃难的人群如同潮水涌向景区出口,拖家带口、背包扛袋,不少人连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路边摊贩早已弃摊而逃,推车歪倒,货品被人群踩得稀烂。
巡逻队员在人流中拼命维持秩序,嘶吼着引导方向:“往出口走!别拥挤!”
几名青壮年在巡逻员指挥下,挥刀砍断路边开始异化的藤蔓。断口处流出乳白色腥臭汁液,令人作呕。
林海在混乱中一眼瞥见景区服务部的老板。对方手里仍攥着手机,反复按动屏幕,却始终一片漆黑。焦虑早已被绝望取代,双眼通红,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板!前面还有别的下山通道吗?”林海快步上前问道。
老板茫然抬头,半晌才回过神,声音干涩:“水滑道……半山腰有条水滑道,能直通山脚……”
水滑道。
林海瞬间记起这个项目。玻璃钢管道从山腰蜿蜒至山下,即便抽水机停运、管道无水,也能勉强滑行,远比徒步下山快得多。
“大家跟我走!走水滑道,快速下山!”
他一声呼喊,残存的几十人立刻跟上,拐向一条狭窄岔路。路面仅容两三人并行,两旁灌木丛叶片异常硕大,枝条刮擦着衣物,沙沙作响,令人心神不宁。
十分钟后,水滑道起点出现在眼前。
钢管搭建的平台上停着几艘充气筏,往日欢声笑语的游玩项目,此刻成了逃生通道。管道内没有水流,只剩一层薄薄积水。
黄阵探头望了一眼漆黑弯曲的管道:“没水,能滑下去吗?”
“硬滑也要走。”林海语气坚决,“比走路安全,也快得多。”
他率先爬进筏子,抓稳两侧。黄阵在后方用力一推,筏子瞬间顺着坡度俯冲而下。管壁摩擦阻力不小,速度却依旧惊人。黑暗中只有风声呼啸,转弯时筏子狠狠撞在管壁,发出沉闷巨响。
几分钟后,林海冲出管道口,筏子在草地上滑行数米才停下。
他迅速起身,守在出口伸手接应。黄阵紧随其后,受伤老人、妇女孩童……一个接一个从滑道滑出,有人摔倒,有人喘息,有人痛哭,却终究活着逃离了山上地狱。
林海粗略清点人数。
从滑坡带下来,再加上水滑道逃生的,总共不足五十人。
而原本困在山上的,足足有几百人。
绝大多数,都没能逃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刺骨的无力感狠狠压下。
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活下去才是唯一目标。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如同墨汁泼洒,将天地笼罩。
林海带着众人沿着山脚小路继续前行,道路越来越窄,林木越来越密。黑暗中,远处不时传来模糊兽吼,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天黑不能再走了,找地方落脚。”林海果断下令。
一行人在一处景区外的在建工地停下。主体建筑已完工,尚未装修,地上堆放着沙石、钢筋、水泥,还有几间临时工人板房。屋内空无一人,工人早已逃散,桌上还留着半盒烟与一只打火机。
林海迅速分配住处。房间有限,只能拥挤将就,妇女孩子住内侧房间,男人守在外侧。有人在角落翻出几箱矿泉水与方便面,分发给众人。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有人接过便狼吞虎咽,有人拿着面饼怔怔发呆,有人咬下一口便失声痛哭。
“我老公还在山上……”
“我爸妈没下来……”
哭声此起彼伏,绝望在狭小的板房内蔓延。林海沉默无言,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生死离别在末世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闭上双眼。脑海一片混乱,无数画面交错闪现——地裂、坠崖、异兽、鲜血、尸骸……
黄阵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林海接过抿了一口,递了回去。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黄阵声音低沉,“地震?陨石?还是……别的东西?”
“绝不是地震。”林海摇头,“地震不会让植物疯长、野兽异化,更不会让整个世界规则崩塌。”
黄阵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林海,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我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周围的东西。”黄阵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那边房间里有三个人,外面工地有两只野猫,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它们的位置……这正常吗?”
林海眼神一凝:“你觉醒了。”
“觉醒?”
“超能力。”林海直白道,“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这个世界都不正常了,人发生异变,很奇怪吗?”
黄阵愣住,随即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深夜,板房内渐渐安静。
抽泣声渐弱,鼾声、梦呓声此起彼伏。窗外偶尔掠过异兽的远吼,虽不刺耳,却足以让人彻夜难安。
林海毫无睡意,依旧靠墙闭目。
脑中纷乱思绪渐渐沉淀,一片空旷之中,忽然有一丝异样感悄然浮现。
不是幻觉,不是想象。
是一种真实、清晰、如同肢体延伸般的存在感。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空无一物。再度闭上眼,那股感觉愈发强烈——在他意识最深处,一片广袤无垠的空间正在缓缓苏醒、展开。
那是一片无上下、无远近、无边界的虚空,中央悬着一点微光,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他试探着将意识沉入其中,触碰那点核心微光。
刹那间,海量感知涌入脑海。
他“看见”了独属于自己的精神领域——一片足足上万平米的空旷空间,寂静、虚无,却真实存在,并非虚幻构想。
而他的意识,便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更震撼的是,他可以将现实物品,移入这片空间。
林海睁开眼,从身旁拿起一瓶矿泉水,集中意念,在心中默念:收。
下一秒,手中水瓶凭空消失。
他再度沉入识海,那瓶水正安静悬浮在虚空之中,位置清晰,状态分明。
“真的……可以。”他心头巨震,却强行压低声音。
意念一动,水瓶重新出现在手中。
收存、取出,反复数次,动作越来越流畅,消耗的精神力也越来越轻微。
这不是幻想,不是错觉。
是真实存在的识海储物空间。
上万平米的虚空,可存万物,随取随用。
并且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空间并非固定不变,它可以成长、可以扩张、可以解锁更多能力。
林海又将背包、手电筒、方便面、衣物一一收入识海,再逐一取出。每一次操作,都让他对这片精神世界的掌控更加熟练。
十年。
从高中到现在,整整十年,他被人嘲笑爱发呆、做白日梦。
无数个日夜,他在脑海中构建山川河流、浮空城堡、星辰旷野,一点点打磨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没人知道,这份常年被误解的习惯,这份日复一日无意识的观想锤炼,在灾变降临、混沌能量浸染之下,彻底觉醒,化为了他在末世安身立命的最强根基。
识海不灭,他便有路可走。
林海缓缓睁开眼,窗外月光穿透云层,将工地照得一片惨白。远处山林兽吼渐行渐远,夜色依旧凶险。
但他握紧双拳,眼底不再有迷茫与恐惧,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普通的幸存者。
他拥有了一片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纵然此刻空旷渺小,未来,它必将无限扩张,成为庇护亲友、横扫危机、构筑人类最强文明的根基。
活下去。
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
不管世界变成何等炼狱,不管前路何等凶险,他都将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