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林海便被脑海中那股清晰的存在感唤醒。

　　识海空间依旧安静悬浮在意识深处，如同手脚一般，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意念微动，背包倏然收入虚空，又瞬息浮现，动作比昨日更加流畅，精神消耗也轻了不少。

　　确认能力稳定，他轻手轻脚起身穿鞋，走出板房。

　　清晨空气微凉，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残月仍挂在山脊，将工地照得一片惨白。远处山林偶尔传来异兽低吼，声音遥远，却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黄阵正坐在水泥墩上，背对板房一动不动，周身气息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

　　“一夜没睡？”林海走上前。

　　黄阵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敏锐：“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像装了雷达，四面八方的活物动静全都能映出来。”

　　“雷达？”

　　“对。”黄阵抬手指向暗处，“林子里有几只栖鸟，沟渠里有体型异常的鱼，还有工地入口旁，一只野猫在翻找食物，吃得很急。”

　　林海顺着方向望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真能感知到？”

　　“不仅是位置，连大小、动向都清清楚楚。”黄阵闭眼一瞬，再次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林海心中了然。

　　山顶裂缝涌出的那股诡异能量，不只改造了动植物，也改写了他们的身体。

　　“我也觉醒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砖头，意念一动，砖头凭空消失，下一瞬又稳稳落在掌心。

　　黄阵盯着他的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这能力……比我的实用太多。”

　　“未必。”林海摇头，“你的感知能提前预警危险，相当于我们的眼睛；我的空间只是储物，负责后勤。咱俩配合，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黄阵眼神一亮，瞬间会意，看向一旁堆积的建筑材料：“你能装东西，那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

　　趁其他人还未醒来，林海负责收取物资，黄阵闭眼警戒，监控四周动静。钢筋挑了一捆，水泥收两袋，轻便又实用；钢管是趁手武器，直接收了十几根；铁锹、锤子、钳子等工具尽数装入；甚至连两辆手推车，也被他收进识海。

　　物资一件件消失，林海的脑袋渐渐发胀，精神力消耗明显。

　　“差不多了，再收就要撑不住了。”

　　“那边还有三箱矿泉水和几箱泡面。”

　　林海快步上前，一并收入空间。刚做完这一切，黄阵忽然低声警示：“有人醒了，板房里有动静。”

　　两人立刻坐回原位，装作闲聊，神色自然。

　　片刻后，板房内传来翻身与咳嗽声，并未有人出来查看。

　　林海松了口气，沉入识海扫视一圈。钢筋、钢管、饮用水、食物……整齐悬浮在虚空之中，虽不算海量，却足够支撑一行人走很远。

　　“你说，其他人会不会也觉醒了？”黄阵忽然问道。

　　“大概率会。”林海沉吟，“我们在能量爆发中心，最先觉醒。离得远的人可能慢一些，但迟早会出现异常。”

　　“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林海沉默。

　　昨日那些人眼中的恐惧与茫然还历历在目。末世降临本就足以崩溃，再突然多出诡异能力，有人会视作希望，也有人会彻底疯掉。

　　“别声张。”林海语气严肃，“能力是我们的底牌，不能外露。”

　　黄阵重重点头。

　　天色渐亮，幸存者陆续走出板房，见到二人只当是起得早，并未多想。林海扫过材料堆，缺失的部分混杂在杂乱工地中，毫不起眼。

　　他走进板房组织清点物资，没人知道，在他的识海之中，已经藏下了一行人活下去的底气。

　　清晨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争执骤然爆发。

　　“我要回镇上找我女儿，谁也别拦我！”

　　“就在这等救援，政府肯定会来！”

　　“凭什么由你们分配物资？不公平！”

　　哭喊声、争吵声、叫骂声搅在一起，撕碎了清晨的安宁。林海试图安抚众人，却收效甚微。

　　黄阵站在他身旁，一直闭着眼动用精神感知，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拉住林海的衣袖。

　　“看那边。”

　　林海转头望去，瞳孔骤缩。

　　昨日才清理过的空地，一夜之间再次被野草覆盖，植株比昨日更高更密，叶片肥厚发黑，边缘泛着锋利的锯齿。诡异的是，草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不断扩张。

　　“能量在扩散。”林海低声道。

　　黄阵又指向公路：“树木也异变了。”

　　路边行道树粗了一圈，树皮凸起狰狞疙瘩，枝条拖地蜿蜒，如同无数青蛇爬行。

　　争吵依旧喧闹，没人注意到死亡正在逼近。

　　林海猛地提高声音，震慑全场：“都别吵了！看看周围！”

　　众人下意识转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全场死寂。

　　一夜疯长的恐怖植物，清晰地宣告着危机并未过去，反而在不断逼近。

　　下一刻，草丛中传来窸窣声响。

　　一只体型比正常大上三四倍的灰毛巨鼠窜出，血红眼珠死死盯着人群。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巨鼠陆续钻出，形成半包围圈，将众人堵在板房前。

　　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无人敢哭喊，无人敢动弹。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工地入口处，雾气散开，一道庞然大物缓步走出。正是昨日那头异化野猪，体型堪比卡车，黑鬃如钢针，獠牙泛着寒光，正低头嗅着地面，一步步逼近。

　　一旁的沟渠水花翻涌，一只巨大鱼头缓缓探出水面，虎视眈眈。

　　三面受敌，绝境降临。

　　“推手推车！把老人孩子扶上车！快！”

　　林海一声暴喝，瞬间打破死寂。

　　此刻无人再争执，所有人本能地服从指挥。张磊、周明飞速推来手推车，众人铺上被褥，搀扶老人孩子落座。刚才还固执要回家的刘建国，此刻冲在最前面推车；扬言要等救援的孙小婉，抱紧孩子紧跟队伍；方才还想抢物资的几人，也埋头搬运补给，一言不发。

　　生死面前，所有矛盾都烟消云散。

　　“走！往山下冲！别停！”

　　林海推起最后一辆车，带队狂奔。十几辆手推车排成一列，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所有人埋头疾跑，大气都不敢喘。

　　黄阵伴在林海身侧，一边狂奔一边持续感知后方：“它们内讧了！野猪和巨鼠打起来了！水里的东西没追过来！”

　　林海没有回头，只顾发力推车。

　　他不清楚这场异兽混战能拖延多久，也不知道前路藏着什么危险，只知道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朝阳跃上山脊，强光洒在公路上，刺眼发白。

　　远方地平线上，文州市区的轮廓，终于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