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早已面目全非。

　　路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窄的能卡进脚掌，宽的足以吞没人腿。两旁树木东倒西歪，有的连根拔起横亘路中，有的拦腰折断，露出惨白狰狞的断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铁锈混杂的怪味，深处还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让人莫名心悸。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疯狂异变的植物。

　　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短短片刻便从脚踝蹿至半人高，叶片肥厚狰狞，泛着诡异的墨绿色，边缘生出细密锋利的锯齿。

　　“这些草……”黄阵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

　　“别碰！”林海一把将他拽回，语气冷硬，“会伤人。”

　　常年沉浸在精神世界里养成的直觉，此刻疯狂预警——这些东西早已不是普通植物。

　　湖边的垂柳更为恐怖。枝条拖曳在地，如同青蛇蠕动，风过之处并非摇曳，而是贴着地面诡异地爬行，窸窣声响让人头皮发麻。湖面更是暗流汹涌，水下有庞然大物在不断搅动，湖心鼓起巨大水包，又骤然塌陷，那阴影之大，远超任何淡水生物。

　　“水里绝对有东西。”黄阵脸色发白。

　　“别多看，抓紧走。”林海拽着他，脚步愈发急促。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炸开一声震彻山谷的兽吼。

　　吼声狂暴雄浑，撕裂空气，在山壁间反复回荡。受惊的飞鸟横冲直撞，不少直接撞断树干，坠地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

　　人群瞬间崩溃。

　　尖叫、哭喊、孩童的啼哭混杂在一起，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疯跑。林海与黄阵被人流裹挟，早已丢弃笨重行李箱，只背着背包。囊中山龟随着颠簸发出细微响动，林海却无暇顾及分毫。

　　“手机！报警！”黄阵慌忙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却只有冰冷的“无信号”，连一格电波都没有。林海的手机同样如此，那刺眼的叉号，像是宣判了现代秩序的死刑。

　　“没用，基站全毁了。”林海将手机塞回口袋，“先下山再说。”

　　途经服务区，卷帘门死死拉下，内部一片漆黑。餐厅内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超市玻璃门布满裂痕，像是被巨兽从内部冲撞过，满地碎玻璃与空货架，一片狼藉。

　　慌乱的人流越聚越多，前方却骤然停滞，哭喊与惊呼此起彼伏。

　　“怎么了？”林海挤到前方，瞳孔骤缩。

　　山体大面积滑坡，半边山壁垮塌，泥土、巨石与断树交织成十几米宽的障碍，将山路彻底截断，土石还在不断滑落，轰鸣声沉闷压抑。

　　更惨的是来不及逃离的人。

　　有人半截身子埋在泥石中，手臂无力抓挠；有人趴在废墟上一动不动，血水与泥水交融，刺目惊心。一名年轻女子跪在一旁，嘶哑哭喊，早已声嘶力竭。

　　人群进退维谷，绝望蔓延。有人瘫坐失神，有人疯狂徒手扒土，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林海抓住一名面色惨白的景区巡逻员，厉声询问。

　　“还有别的下山路线吗？”

　　“没……没有了，只有这一条。”巡逻员嘴唇哆嗦，看向山林的眼神充满恐惧，“山上更危险，不知道藏着什么。”

　　林海牙关紧咬，心头沉到谷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巨响。

　　树木断裂的噼啪声震天动地，地面随之有节奏地震动，一下重过一下，巨兽正在飞速逼近。

　　人群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林海猛地回头，终生难忘的恐怖景象映入眼帘。

　　一头异化野猪冲破山林，体型堪比小山头，远超寻常卡车。浑身黑鬃如钢针倒竖，两根弯刀般的獠牙沾染碎肉与树皮，血红色的眼眸里只有狂暴杀意。

　　它冲入人群，如同推土机碾压草芥。

　　惨叫声、骨裂声、重物撞击声混杂，有人被獠牙挑飞，有人被巨蹄踩扁，鲜血飞溅，染红山石与树木。

　　人群四散奔逃，可退路早已被堵死。

　　冲进树林的人又惊恐折返，凄厉大喊：“树活了！藤蔓在吃人！”

　　几人身上缠着墨绿色藤蔓，越勒越紧，皮肉渗血，任凭如何撕扯都无济于事。

　　祸不单行。

　　湖面轰然炸开，巨大黑影破水而出，一条身形远超人类的异化巨鱼跃出水面，银光闪烁的利齿一口咬住逃到岸边的人，狠狠拖入水中，血水迅速扩散。

　　前路滑坡，后有异兽，左是食人藤蔓，右是噬人怪鱼。

　　所有人被困死在绝境之中，哭嚎与祈祷响彻山谷。

　　“翻过去！爬过滑坡！”林海厉声大喝，声音穿透混乱。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冲上松软的滑坡，碎石不断滚落，他死死抓住裸露树根，奋力攀爬。

　　“跟上！快！”

　　黄阵紧随其后，巡逻员、抱孩子的母亲、惊恐的游客……一个接一个，抓住生机向上攀爬。

　　后方野猪依旧肆虐，撞毁围墙，碾压一切活物，地面遍布血迹与散落的随身物品。巨鱼再度跃出，浪头拍翻人群，更多人坠入水中丧命。

　　林海站在滑坡顶端，伸手拼命拉扯下方幸存者，手臂被扯得剧痛难忍，却始终不肯松手。

　　“快！再快！”

　　野猪已逼近至滑坡下方，来不及攀爬的人彻底陷入绝境，有人被獠牙刺穿，有人被藤蔓缠绕，有人失足坠入湖中。

　　林海心如刀绞，却深知不能回头。

　　将最后一名幸存者拉上顶端后，他回头望去，意外看到野猪与巨鱼冲撞在一起。巨鱼咬住野猪脖颈，野猪疯狂甩头，将其狠狠甩出数米，两只异兽当场厮杀，再无暇顾及人类。

　　林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走，立刻下山！”

　　他带领幸存之人，翻过滑坡，朝着山下艰难前行。

　　身后，又一声更为恐怖的兽吼响彻山林，比之前更近，更凶，更致命。

　　林海脚步一顿，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清楚，旧世界已经崩塌，真正的末世，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