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具物初现
队伍在山脚下彻底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走,是真的一步也挪不动了。老人喘得直捂胸口,孩子趴在推车上昏昏欲睡,受伤的人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从工地一路狂奔而下,所有人的体力都已透支到极限。手推车上的被褥被汗水浸得发潮,车轮裹满泥污与碎叶,在路边歪歪斜斜地停成一排。有人直接瘫坐在尘土里,有人背靠树干大口喘气,孙小婉抱着孩子蹲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先休息。”林海稳稳停下手推车,抹掉额角的汗珠,“都喝点水,垫点东西,恢复点力气再走。”
黄阵站在路边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周围五百米没有大型异兽,只有几只鸟在树上没动,暂时安全。”
林海点头,从车上搬下矿泉水分发下去。
马三蹲在路边,仰头灌下半瓶水,粗重地喘着气:“这他妈什么鬼日子……昨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变天了。”他光头上挂着汗珠,脖子上的金链子歪在一边,往日的嚣张早被恐惧磨得一干二净。
没人接话。
张磊坐在车把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林发呆,眼神空洞。周明蹲在地上,用树枝胡乱划着泥土,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孙小婉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石块上,小家伙小脸贴着她胸口,呼吸轻而浅。赵玉芬靠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刘建国坐在沟渠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是从工地捡来的,只剩最后几支,他抽得极凶,一口紧接一口,像是在跟命运较劲。
“刘大哥。”林海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刘建国没应声,狠狠吸了最后一口,将烟头弹飞。火星在半空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地上转瞬熄灭。
“我闺女八岁。”他声音沙哑低沉,“她妈走得早,就我们爷俩相依为命。我跑长途货车,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每次都把她寄在邻居家。她总拉着我手不放,说爸爸一定要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出门前我跟她保证,跑完这趟就带她去游乐园。她高兴得直蹦,说爸爸说话必须算话。”他仰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喉结狠狠滚动,“我他妈……说话必须算话啊。”
林海沉默着没有插话。
安慰在末世里太过轻飘飘,承诺又重到难以兑现。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听他把心里的憋闷与牵挂全都倒出来。
“林海。”刘建国猛地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乞求,“你说……我闺女还活着吗?”
“活着。”林海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一定活着。”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重重一点头。
“我跟你走。”他哑声说,“先去市区找救援,然后一起回镇上,找我闺女。”
“好。”
休息约莫半小时,林海站起身:“差不多了,继续赶路。”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推车的推车,抱孩子的抱孩子。一路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走到一处岔路口,队伍停下。
左侧是宽敞大路,直通文州市区,路面平整好走,却要绕远;右侧是山间小路,穿村而过距离更近,可路况不明,危机四伏。
“走哪边?”黄阵看向林海。
林海扫过两条路,又看了看队伍里老弱疲惫的众人,果断开口:“走大路。远是远一点,但胜在安全。小路情况不明,一旦遇上异兽,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队伍拐上大路,继续前行。
大约一小时后,前方出现一座小型加油站。四台加油机歪斜而立,便利店与休息室的玻璃碎了大半,屋内一片狼藉,却没有异兽活动的痕迹。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林海示意众人进入休息室暂歇。
黄阵再次展开感知:“方圆五百米没有大型异兽,只有几只野猫老鼠躲在暗处,没有威胁。”
林海将推车上的物资搬进屋内,矿泉水、方便面、饼干勉强够支撑两天。他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几包火腿肠、两瓶维生素和一卷绷带,混在公开物资里——这些是他提前收好的底牌,此刻正好用来稳住人心。
“大家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孙小婉接过面包,小心翼翼掰成碎末,一点点喂给孩子。小家伙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便又昏睡过去。
“孩子还在发烧?”林海走过去。
“嗯……”孙小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退烧药早就吃完了,烧一直退不下去。”
林海从车堆里翻出一盒未拆封的退烧药递过去:“还有一盒,先给孩子吃上。”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孙小婉双手颤抖着接过药,险些掉落在地。
“照顾好孩子就行。”林海点点头,转身走到角落坐下。
夜深,休息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早已疲惫不堪地打起鼾。窗外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兽吼,虽听不真切,却足以让人心头紧绷。
林海毫无睡意。
他靠墙闭目,意识却沉入识海,一遍遍回想那片神秘空间。白天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无比清醒——只靠储物远远不够。食物会吃完,水会喝尽,药品会耗尽,想要在末世长久活下去,他必须拥有源源不断的物资。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冒出来,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这片空间,不只能储物,还能造物呢?
他凝神屏息,彻底沉入识海深处。
那片广阔的虚空依旧安静悬浮,钢筋、钢管、水泥、饮用水、干粮整齐排列,秩序井然。他没有触碰任何物资,而是试着去感受空间本身。
上万平米的虚空空旷辽阔,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其中缓缓流淌,似水、如风、如光,说不清道不明,却无处不在,充盈着每一寸角落。
他试探着触碰那股力量。
刹那间,意识被猛地吸入更深层的混沌。无上下左右,无远近深浅,只有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点微光,都像一个未成形的念头、一段固化的记忆、一件可以被具现的物品。
他伸手捕捉其中一枚光点。
光点在掌心炸开,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他清晰“看见”一块面包,金黄表皮,松软内里,带着淡淡的麦香,是记忆里最普通也最踏实的食物。
他能清晰感知到,只要意念足够集中,他就能将它从虚空拉进现实,变成真正可以触摸、可以吃下的东西。
林海深吸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
虚空中,面包的轮廓愈发清晰,纹路、焦边、甚至刚出炉的热气与香气都无比真实。他伸手一抓。
一块温热松软、带着麦香的面包,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掌心。
林海猛地睁眼,盯着手中的面包,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幻觉,不是想象。是真的面包。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麦香在口中散开,口感扎实,和商店里卖的一模一样。
“林海?你还没睡?”黄阵的声音压低传来,带着惊讶。
林海转头,只见黄阵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面包。
“你……你这面包哪来的?”黄阵声音都在发颤。
林海没说话,直接把面包递了过去。黄阵接过,掰下一块咀嚼,脸色瞬间变了。
“是真的面包……”他咽下去,震惊地看向林海,“你……变出来的?”
“嗯。”林海将面包收回空间,又再次取出,反复演示,“空间不只能储物,还能直接创造物质。”
黄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能造任何东西?”
“不清楚。”林海摇头,“目前只能造最简单的,面包、水、基础药品。太复杂的不行,精神力撑不住。”
“精神力?”
“就是操控空间消耗的力量。”林海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用多了会累、会头晕,严重可能昏迷。刚才造一块面包,就有点发飘。”
黄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以前看小说最羡慕的就是这能力,想要什么有什么,爽翻了。”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林海也笑了笑,“一块面包就差点掏空我,还谈不上想要什么有什么。”
“但至少饿不死了。”黄阵语气认真,“这就是末世里最大的底气。”
林海点头。
没错,饿不死了。
在这个人人为一口吃食拼命、为半瓶水铤而走险的世界,他能凭空造物,不用抢、不用偷、不用冒无谓的险。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站稳脚跟。
他再次闭目凝神,尝试创造一瓶水。
这一次比初次顺畅许多。他在虚空凝聚水的形态,感知它的温度与重量,下一秒,一瓶冰凉清澈的水出现在手中。
他睁眼递给黄阵。黄阵拧开喝了一口,点头确认:“真的水,和买的一样。”
“一次能造多少?”
“不知道。”林海感受着精神消耗,“一块面包加一瓶水,头已经有点晕。再多可能撑不住。不过随着精神力变强,应该能造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慢慢来,不急。”黄阵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海把水和面包收回空间,又尝试造物。这次选了更简单的压缩饼干,体积小、能量高,结构也更简单。
虚空之中,方块状的饼干迅速成型,硬实、干燥,带着谷物气息。他将其拉出虚空,精神消耗明显比面包更低。
他不甘心,又试着凝聚一根钢管。
金属轮廓刚在虚空显现,便瞬间溃散。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冲脑海,像是有细针狠狠扎进太阳穴,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金属结构远比食物复杂,他现在的精神力远远不够。
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一步一步提升。
林海把压缩饼干收好,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没事吧?”黄阵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累。”林海闭眼缓了缓,“金属太复杂,暂时搞不定,先从食物水开始。”
“本来现在最缺的就是吃的。”黄阵赞同。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洒在大地。远处兽吼又近了几分,林海却不再心慌。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造物时的奇妙体验——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在荒芜中种下一颗种子。
他能创造物质。
这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底牌,是他在末世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天快亮时,林海又尝试了一次。
一瓶水,两块面包。
消耗比第一次小了太多,显然熟练度在提升,精神力也在缓慢增长。
他将东西收入空间,再次沉入识海。
虚空依旧,物资安稳,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总有一天,他能创造武器、工具、药品,甚至更多他需要的一切。
但现在,从一块面包开始。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