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根基之秘
天刚蒙蒙亮,林海便醒了。
说是醒,其实他几乎彻夜未眠。自从昨晚掌握造物能力,他的思绪就像被点燃的野火,一刻也无法平息。凭空造物——这早已超出寻常异能的范畴,是从无到有、化虚为实的神迹,只存在于神话与幻想之中。
他躺在坚硬的地板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他,觉醒了这般逆天的能力?不是感知敏锐的黄阵,不是体格健壮的张磊,也不是那些比他更精明、更强悍、更懂得生存的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小就被老师斥责爱做白日梦、被同学取笑只会发呆的普通人,凭什么?
林海闭上眼,意识彻底沉入识海。那片广阔虚空依旧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而他的能力,本就包含回溯与推演。他开始倒带记忆,沿着时间线往回追溯,试图找到答案。
画面飞速倒退。
昨夜在角落凭空变出面包,黄阵震惊的眼神;白日里在公路上狂奔逃生;工地上争执混乱,他一脚制住嚣张的马三;下山途中巨型野猪冲出,人群溃散奔逃……
再往前。
观景台裂缝,他失足坠落,一股温热柔和的力量从地底涌升,稳稳托住了他。他想呼喊黄阵,却呕出一口鲜血,血雾飘散,落在一旁岩石上的山龟背上。灰绿色的龟壳竟瞬间将血液吸收,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随即隐去。
山龟。
林海这才完整想起,慌乱之中,他把这只山龟塞进了背包,一并带下了山。此刻它就在角落的背包里,一动不动。
画面继续回溯,掠过大学、高中,最终定格在一间熟悉的教室。
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洒在他脸上。讲台上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摩擦作响,同学们或低头笔记,或昏昏欲睡,或偷偷传条。只有他,眼神放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在构建一座云端城堡。
白色城墙,金色尖顶,水流如瀑垂落城下,下方是无边草原,花草河流,发光游鱼,透明翼鸟掠过天际,拖出彩虹轨迹。他一砖一瓦地搭建,细致到每一块墙砖的纹路、每一根立柱的弧度、每一滴水珠的折射光影。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活在那座城堡里。
老师点名提问,他浑然不觉。同桌猛推一把,他才茫然回神,面对黑板一无所知。老师无奈摇头,同学窃笑嘲讽,他却毫不在意,只在心里琢磨:城门该用什么颜色才最合适。
画面跳转至大学宿舍。
深夜室友熟睡,他躺在床上,继续完善那个世界。城堡已成,他开始搭建城下城镇,石板街道、木屋民居、中心喷泉,水声叮咚如乐。他在脑海里沿着街道行走,感受石板温度,聆听脚步回声,真实得仿佛身临其境。
再后来,出租屋内。
摊开的书本一页未动,他的心神却早已飞向那片天地。城镇扩展成世界,森林广袤,古木参天,野菊遍地,兔跃溪间。他在那片世界里从清晨走到黄昏,捧起溪水,清冽甘甜。
现实枯燥乏味,可他构建的世界,鲜活而完整。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上课、走路、睡前、闲暇,他从未停止。像一位执着的建筑师,一砖一瓦;像一名耐心的画师,一笔一画;更像一个创世者,默默设定规则、完善逻辑、填充万物。重力、时间、物质形态、能量流转,他在脑海里推演、修改、打磨了无数次。
从一座城堡,到一座城市,再到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四季轮转、日月星辰,有独属于它的秩序与美感。
那是他用十年光阴,亲手缔造的世界。
林海猛地睁开眼。
答案,清晰得刺眼。
他的识海并非灾变后凭空诞生,而是早已存在。十年日复一日的沉浸与构建,就是在为它奠基、喂养、壮大。每一次发呆,都是添砖加瓦;每一次走神,都是浇水施肥;每一次在脑海中构筑世界,都是让它愈发稳固、广阔、真实。
所以灾变降临,地底能量爆发时,别人的识海还是一片荒芜,他的早已是参天森林。
这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十年如一日的积累。
他再度沉入意识深处,继续回溯。
裂缝坠落时涌入体内的,并非蓝星异化后的本源能量,而是更原始、更纯粹的混沌之力。那一缕混沌如种子,落入他早已成型的识海世界,生根发芽。十年积淀是根基,混沌能量是催化剂,二者相融,才造就了如今远超常人的恐怖识海。
还有那只山龟。
他的鲜血与混沌能量,同样渗入了龟壳。它与他一样,承受了混沌洗礼,正在悄然蜕变。
林海下意识看向角落,起身轻步走过去,缓缓拉开背包拉链。
山龟缩在底部,灰绿龟壳上流转着一层淡淡光晕,与昨日截然不同。它双目紧闭,呼吸悠长深沉,龟纹更深,仿佛有生机在壳下涌动,正经历一场无声的觉醒。
他静静看了片刻,拉好背包,放回原位。
坐回角落,林海深吸一口气,胸口积压多年的郁结骤然散开。
多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平庸、无用、只会浪费时间。旁人升学、工作、买房、立业,他却总在发呆走神,活在虚无的幻想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十年从未被浪费。那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的时光。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汇入识海。他再次沉入虚空,惊人的变化正在发生——空间不再缓慢扩张,而是如潮水般疯狂外涌。
一万平米……一万五……两万……近两万平米。
虚空之中,无数光点也随之蜕变,不再模糊朦胧,而是愈发清晰明亮。星辰般闪烁、火焰般跳动、水光般柔和,每一点都对应着一种可造物:食物、工具、武器,以及许多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存在。从前触不可及,如今清晰可辨。
林海尝试造物。
一块面包在虚空中瞬息成型,金黄松软,热气升腾。取出掌心,精神消耗微乎其微。从前造一块便头晕目眩,如今只略感疲惫。
他继续尝试,一瓶水、一块压缩饼干,轻松具现。
最后,他凝神凝聚一根钢管。
此前数次尝试,皆因精神力不足而溃散,头痛欲裂。可此刻,金属轮廓在虚空中清晰浮现,冰冷坚硬,纹路毕现。他意念一动,钢管稳稳落入手中,沉甸甸的质感无比真实。
他成功了。
从只能创造食物,到如今可以具现工具。用不了多久,武器、装备、一切所需,他都能凭空造出。
林海将钢管收入空间,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再问“为什么是我”。
答案早已注定。是他自己,用十年三千多个日夜,选了一条无人理解的路。旁人读书、考试、打拼、向上,他发呆、走神、构筑世界。他曾以为虚度光阴,殊不知,早已为末世降临的这一天,铺好了最坚实的根基。
窗外天色大亮,朝阳跃上山脊,染红云层。山林鸟鸣依旧,可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黄阵猛地从地上坐起,脸色惨白。
“林海。”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很多,速度极快。”
林海心头一沉。
他快步走到窗边望去,远处山林边缘,树梢剧烈晃动,绝非风力所致,而是大批异兽在林中狂奔冲撞。
“还有多远?”
“不到两公里。”黄阵闭目感知,额角青筋跳动,“还在逼近,至少十几只以上。”
林海回头望向屋内沉睡的众人,老人、孩子、伤者、疲惫不堪的幸存者。他们刚从地狱逃出生天,喘息未定,如今又要再度奔逃。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叫醒所有人。”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必须立刻走。”
黄阵点头,迅速推醒身边的人。休息室瞬间骚动,疑问、哭腔、咒骂混杂在一起。林海没有多余解释,径直背起装有山龟的背包,重量比昨日更沉,龟壳上的光晕愈发明亮。
它快要醒了。可他已经等不起。
“走!”林海推起手推车冲在最前,“沿公路往下跑,不要回头!”
队伍冲出加油站,在公路上狂奔。身后山林动静越来越大,树枝断裂声密集如爆豆。
林海领跑在前,背包随步伐晃动。他隐约感觉到,背包内的山龟正在苏醒,一缕微弱气息缓缓散出,与他的识海产生奇妙共鸣。
像是有什么存在,正与他一同觉醒。
但他无暇细品。
身后山林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轰然炸开。比昨日的野猪更狂暴、更洪亮、更近。
真正的危机,已经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