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岛的夜，比胶州湾的海面更黑，岛四周的暗礁如同潜伏的巨兽，在浪涛中若隐若现。

　　只有北港的瞭望塔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出倭寇哨兵模糊的身影。

　　三更刚过，十艘小艇已悄无声息地抵近岛岸。

　　“夜不收”队长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跃入水中。

　　他们憋着气，按“军阵内息诀”的法门调节呼吸，像一群灵活的鱼，避开暗礁，潜游向北港西侧的峭壁。

　　冰冷的海水没到胸口，“夜不收”们却浑然不觉，他们手中的短刀用防水油布包裹，脚上的草鞋缠着防滑布条，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攀上峭壁时，领头的队员掏出特制的铁爪，精准地勾住岩缝，借着绳索，三十人如壁虎般依次而上，转瞬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南港方向，另一队“夜不收”也已摸到栅栏外，这里的栅栏是用碗口粗的原木制成，上面还缠着带刺的藤蔓。

　　栅栏后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倭寇哨位，火把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猫头鹰叫。”队长低声道。

　　三声清越的猫头鹰叫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岛上格外清晰。这是约定的信号——北港哨卡已清除。

　　南港的“夜不收”立刻行动，两名队员取出“震天雷”，这是戚继光特意送来的新式火器，外壳用铸铁打造，内填火药与铁砂，威力远超寻常炸药包。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震天雷贴近栅栏根部，点燃引线，迅速后撤。

　　“滋滋”的引线燃烧声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片刻后，两声巨响骤然炸响——

　　“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原木栅栏被炸得粉碎，铁砂混着木屑四溅，栅栏后的倭寇哨兵瞬间被掀飞，惨叫声戛然而止。

　　“信号！”沈砚在旗舰上看到火光，猛地拔刀，“战船推进，炮击北港！”

　　三艘改良战船立刻升起风帆，借着风力冲向黑风岛。佛郎机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对准北港的倭寇营房，随着炮长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砸落，瞬间将几座营房炸塌，燃起熊熊大火。

　　北港的倭寇被爆炸声惊醒，慌乱中抓起倭刀，却不知敌人从何处而来，独眼狼的副手，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将，刚冲出营房，就被暗处射出的弩箭穿透咽喉——这是清理完西侧哨卡的“夜不收”，正借着夜色收割人头。

　　“是明狗！明狗打过来了！”倭寇中有人嘶吼着，却在混乱中被自己人撞倒，踩踏声、哭喊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整个北港乱成一锅粥。

　　***南港的栅栏被炸开后，李达带着两百名长枪兵，乘坐小艇迅速登陆。军士们列成枪阵，踩着碎石滩向前推进，枪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目标，粮仓！”李达长枪一指，枪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朝着岛中部的粮仓碾压而去。

　　守粮仓的倭寇约有五十人，见明军杀来，慌忙举刀迎战。但他们哪里是练过“军阵内息诀”的长枪兵的对手？前排倭寇刚冲上来，就被密集的枪尖刺穿身体，后排想绕后偷袭，却被“夜不收”的短刀放倒。

　　“杀！”长枪兵齐声呐喊，内息流转间，气血奔涌，越杀越勇。一个身材瘦小的倭寇想从枪阵缝隙钻过，被一名长枪兵反手用枪杆砸中太阳穴，脑浆迸裂。

　　不到半个时辰，粮仓外的倭寇便被肃清。李达让人守住入口，自己带着三十人冲进去，只见里面堆满了麻袋，装着大米、海盐和从沿海劫掠来的丝绸。

　　“放火！”李达没有丝毫犹豫，让人点燃粮仓的干草。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麻袋被点燃后爆裂开来，米粒混着火焰飞散，整座粮仓很快被大火吞噬，浓烟滚滚，在黑风岛上空形成一条巨大的烟柱。

　　***北港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沈砚带着五十名鸟铳手登陆，鸟铳的铅弹精准地射杀顽抗的倭寇。

　　他亲自追杀那个横肉倭将的副手，两人在火光中交手，沈砚的梨花枪如灵蛇出洞，招招不离对方要害。那倭将的倭刀虽快，却架不住沈砚枪术中蕴含的内息之力，几个回合便被枪尖挑中腹部，惨叫着倒地。

　　“降者不杀！”沈砚高声喊道，声音借着风势传遍北港。

　　残存的倭寇本就胆寒，听闻此言，纷纷丢下倭刀，跪地投降。只有十几个死硬分子，试图从岛东侧的悬崖逃跑，却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夜不收”拦住，一一斩杀。

　　天色微亮时，黑风岛的枪声渐渐平息。除了投降的三十余名倭寇，其余三百多倭寇尽数被歼，北港的营房、南港的粮仓都已化为灰烬，只有几处礁石上还残留着未熄灭的火焰。

　　沈砚站在岛的制高点，望着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海面，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污，却难掩眼中的疲惫与兴奋。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护腕，“平安”二字虽被血渍浸染，却依旧清晰。

　　“大人，清点完毕。”高峰跑上来，递上清单，“斩杀倭寇三百一十六人，俘虏三十七人，缴获粮食五千石、丝绸两百匹、倭刀八十把，我军伤亡三十五人。”

　　这个伤亡比，已是大胜。沈砚点点头，目光扫过岛上的焦土：“把俘虏押回青州卫，严加审讯，看看他们与严党有没有勾结。烧毁的营房和粮仓，派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登州卫的战船此时也已抵达，戚继光登上黑风岛，看到满地倭寇尸体和燃烧的粮仓，大笑道：“沈千户，痛快！这黑风岛的倭寇，总算被咱们一锅端了！”

　　“多亏戚佥事的震天雷，不然南港的栅栏没那么容易炸开。”沈砚笑道。

　　两人并肩走在碎石滩上，看着军士们清理战场，偶尔有幸存的海鸟落在礁石上，歪着头打量这群陌生的胜利者。

　　“这下胶州湾可算清净了。”戚继光捡起一把掉落的倭刀，掂量了一下，“严党想拿海防说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沈砚望着远处的青州海岸，心中却有一丝隐忧。黑风岛虽破，但严党的势力仍在，京城的暗流依旧汹涌。不过，此刻他不想这些——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百姓们可以睡个安稳觉。

　　***返程的船上，李达兴奋地向沈砚描述长枪兵的勇猛：“大人，那‘军阵内息诀’真是神了！弟兄们杀了一个时辰，愣是没人喊累，连呼吸都比往常平稳！”

　　沈砚笑了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武力、装备、内息，三者结合，才能打造出真正的强军。

　　船行至中途，张翠儿派来的亲卫乘船赶来，递上一封家书。沈砚拆开，只见上面是张翠儿娟秀的字迹：“夫君，家中安好，勿念。卫学的孩子们都在为你祈福，盼君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