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三年，青州府。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卫所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下，十六岁的沈砚垂着头，青布直裰的袖口被攥得发皱。

　　他身后，是三间青瓦灰墙的院落，门楣上那块“忠勇之家”的匾额蒙着层薄灰，像极了此刻沈家的光景。

　　三天前，他的父亲，青州卫左所百户沈毅，在追剿流寇时中伏殉职，消息传回，这方小院的天，便塌了。

　　“沈小子，不是叔说你，”

　　一个粗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你爹走得急，这百户的差事总不能空着。卫里上上下下盯着呢，你才多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难不成让你领着弟兄们喝西北风？”

　　说话的是张猛，左所的一个总旗，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是当年跟着沈毅剿匪时留下的。

　　可此刻，那道疤在日头下泛着油光，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军余，都是些平日里靠着张猛混饭吃的，此刻也跟着起哄：

　　“张总旗说得在理！沈百户是英雄，可英雄的儿子未必顶用啊！”

　　“十六岁？毛都没长齐呢，能镇住谁？”

　　沈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他生得眉目清秀，继承了母亲的几分文气，只是连日守孝，脸色苍白，下巴上刚冒出点绒毛，确实透着股未脱的稚气。

　　此刻，他那双往日里总带着点温和的眼睛里，却像是淬了火：“张总旗，我爹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来抢他的职位？”

　　“抢？”张猛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他本就生得五大三粗，此刻刻意往前一站，阴影几乎将沈砚完全笼罩。

　　“沈小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百户之职，讲究的是能者居之。你爹是厉害，可你呢？上个月校场比试，你连三石弓都拉不开，跟我手下的小旗都走不了三个回合，凭什么占这个位置？”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卫所的军户，有看热闹的，也有面露不忍的，但大多敢怒不敢言。

　　沈家在青州卫本就根基不深，沈毅是靠着实打实的战功才从普通军卒熬到百户，没什么过硬的靠山。

　　如今沈毅一死，张猛这种在卫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自然要跳出来抢食。

　　“我爹的职位，轮不到你来置喙！”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张猛说的是事实。他自小身子骨就不算壮实，沈毅也没逼着他习武，反而请了个老秀才教他读书，想着若是将来不能继承武职，也能走条文路。可谁能想到，父亲会突然殉职？

　　“轮不到我置喙？”

　　张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说，该轮到谁？是你这个连刀都握不住的黄口小儿？

　　我告诉你，明日卫指挥使大人就要召集左所的军户定这百户补缺的事。

　　识相点，就主动递个辞呈，推举老子，老子还能念在你爹的情分上，给你娘俩多分点月粮。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傻子都看得出来。

　　沈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他想起父亲临走前，摸着他的头说：“砚儿，爹是军户，保家卫国是本分。你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要挺直腰杆，别让人戳脊梁骨。”

　　想起母亲这几日以泪洗面，夜里偷偷抹泪时的模样，他不能让父亲的心血白费，不能让母亲受欺负！

　　“不然怎样？”

　　沈砚猛地抬头，直视着张猛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

　　“张总旗，明日议事，我会去。这百户之职，是我爹拿命换来的，我沈砚，接了！”

　　“你接？”

　　张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上下打量着沈砚，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就凭你？沈小子，你知道百户要管多少人吗？要巡城，要练兵，要应付上官，还要随时准备出任务剿匪！你行吗？”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砚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烧透。

　　他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怒火冲开了，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文字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屏幕上闪烁的光影，书本里看到的历史兴衰，网络上刷到的奇闻异事……

　　还有关于这个朝代，关于“锦衣卫”，关于无数他从未经历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碎片。

　　“我……”沈砚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槐树才站稳。他是谁？他是沈砚，可他又不仅仅是沈砚。

　　他来自四百年后，一个叫“21世纪”的地方，一场意外，让他穿越到了这个少年身上，糊里糊涂地过了十六年，直到此刻，被这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刺激，那些尘封的记忆才彻底苏醒。

　　“哟，急火攻心，吓傻了？”

　　张猛见他脸色发白，以为他是撑不住了，更加得意，“我看你也别等明日了，现在就去跟你娘说，让她……”

　　“滚！”

　　一声怒喝打断了张猛的话。

　　此刻的沈砚，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里，稚气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迷茫、锐利和冷冽的光。

　　来自四百年后的灵魂，带着那个时代的信息与思维，让他此刻看待眼前的争执，有了截然不同的视角。

　　在这个皇权至上、弱肉强食的时代，退让和祈求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

　　父亲的职位，母亲的安宁，甚至他自己的生存，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

　　张猛被他这声怒喝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好你个沈小子，敢跟老子叫板？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沈砚的肩膀抓来，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一把推开。

　　就在这时，沈砚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符合绑定条件……每日卡牌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沈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即开启？】

　　沈砚一愣，系统？卡牌？这不是他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东西吗？难道……

　　来不及细想，张猛的手已经到了眼前。沈砚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闪，同时在心里默念：“开启！”

　　【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获得：身强力壮卡×1。】

　　【身强力壮卡：使用后可永久提升宿主身体素质，达到成年男性巅峰水准，力量、耐力、敏捷全面强化。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几乎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丹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瘦弱的身躯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紧绷的肌肉开始微微隆起，苍白的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连视力都仿佛清晰了几分。

　　之前因为愤怒和悲伤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猛一抓落空，有些意外，这小子刚才还病恹恹的，怎么动作突然快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再次伸手，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势要把沈砚按在地上。

　　但此刻的沈砚，已经不是刚才的沈砚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张猛的动作在自己眼中似乎慢了半拍，身体的反应也变得无比迅捷。

　　他不再躲闪，而是同样伸出拳头，迎着张猛的手臂挥了过去。

　　“砰！”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张猛只觉得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量从对方拳头上传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沈砚：“你……”

　　沈砚自己也有些惊讶于这具身体的变化。

　　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居然就把张猛逼退了？这“身强力壮卡”，效果居然这么立竿见影！

　　周围的军户们也看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文弱的沈砚，居然能逼退以力气大闻名的张猛。

　　“看来，这几年你爹没少偷偷教你啊。”

　　张猛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眼神阴鸷，“不过，这才哪到哪？真以为有点蛮力就能跟老子叫板？”

　　他说着，摆出了个粗浅的架势，脚下碾动，拳头带着风声，直扑沈砚面门。

　　张猛毕竟是在卫所混了多年的老兵，手上有些真功夫，这一拳又快又狠，寻常人还真未必躲得开。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集中精神应对。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可面对张猛这实打实的一拳，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学过武功，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眼看拳头就要打到脸上，沈砚只能凭着本能偏头躲闪，同时手臂乱挥，想要格挡。

　　“嗤，花架子！”

　　张猛看穿了他的窘迫，变拳为掌，顺势朝着沈砚的胸口推去。这一下要是推实了，沈砚少不得要摔个跟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每日抽卡次数已刷新，是否进行今日抽卡？】

　　抽卡？沈砚心中一动，现在？

　　没时间犹豫了！“抽！”

　　【抽卡中……恭喜宿主，获得：拳法精通卡×1。】

　　【拳法精通卡：使用后可瞬间掌握基础拳法要义，熟练运用各种发力技巧，达到融会贯通之境。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又是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这一次不是记忆碎片，而是无数关于拳法的知识——

　　出拳的角度、发力的技巧、脚步的配合、如何闪避、如何格挡……

　　仿佛他已经练了十几年拳，这些技巧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

　　就在张猛的手掌即将推到他胸口的瞬间，沈砚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左脚微微后撤，重心下沉，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精准地搭在了张猛的手腕上，顺着对方的力道轻轻一引一带。

　　这正是太极拳里的“引进落空”之法，虽然沈砚此刻用的不是太极拳，但这借力打力的道理却是相通的。

　　张猛只觉得一股大力突然从侧面传来，自己前冲的力道顿时失去了准头，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旁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又惊又怒，回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什么时候学的拳？”

　　沈砚也有些意外，这拳法精通卡的效果竟然如此神奇，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

　　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脑海里清晰的拳法知识，心中豪气顿生。

　　他看着张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张总旗，刚才说我不行？现在，再试试？”

　　话音未落，沈砚主动动了，他脚下步伐变幻，不再是刚才的慌乱无措，而是沉稳有力，一步踏出，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张猛的面门。

　　这一拳，有速度，有力量，更有章法，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能打出来的。

　　张猛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沈砚居然藏得这么深！他不敢怠慢，双臂交叉，硬接了沈砚这一拳。

　　“嘭！”

　　这一次，声音更响。张猛只觉得双臂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三四步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军户们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沈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刚才那拳，有股子章法在里面啊！”

　　“张总旗居然被他打退了？”

　　张猛又羞又恼，他一个总旗，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到这份上，传出去脸都丢尽了。

　　他怒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扑了上来，拳脚齐出，招招狠辣。

　　沈砚却已经今非昔比，身强力壮赋予了他充沛的体力和力量，拳法精通卡让他掌握了格斗的技巧。

　　面对张猛的猛攻，他不慌不忙，脚步灵动，时而格挡，时而闪避，看准机会就出拳反击。

　　他的拳头不重，但每一拳都打在张猛发力的节点上，或是手腕，或是肘部，总能让张猛的攻势半途而废，难受至极。

　　几个回合下来，张猛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被沈砚抓住破绽，一拳打在肋下，疼得他闷哼一声，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沈砚抓住这个机会，欺身而上，左手格开张猛的手臂，右手握拳，快如闪电般击中了张猛的胸口。

　　“噗通！”

　　张猛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推倒的铁塔，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疼，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那里，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的沈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沈砚走到张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总旗，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接我爹的职位？”

　　张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沈砚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军户，朗声道：“各位叔伯弟兄，我爹沈毅殉职，我痛心疾首。但百户之职，关乎左所百余名弟兄的生计，关乎青州府的安宁，我不能让它落入不配之人手中！明日指挥使大人议事，我沈砚会去！谁想争这个位置，我奉陪到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阳光下，少年虽然身形依旧不算特别高大，但那挺直的脊梁，锐利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没有人再敢说闲话，甚至连之前看热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沈砚没再理会地上的张猛和周围的人群，转身走进了自家的院门。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若不是系统来得及时，他此刻恐怕已经被张猛打倒在地，不仅职位保不住，还要受尽屈辱。

　　“系统……”沈砚在心里默念。

　　【宿主有何吩咐？】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每日抽卡，是每天都能抽一次吗？”

　　【是的，宿主。每日零点刷新抽卡次数，可抽取随机卡牌，卡牌品质从低到高分为：普通、精良、稀有、史诗、传说。】

　　沈砚心中一动，看来这系统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了。

　　今天抽到的身强力壮卡和拳法精通卡，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那以后呢？会不会抽到更厉害的东西？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甚至……与这个时代顶尖势力相关的能力？

　　他想到了那个名字——锦衣卫。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那是一个遍布天下、权势滔天的特务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令百官闻风丧胆。

　　在这个时代，若能进入锦衣卫，或许能获得更大的舞台，更强的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明天的议事，是那个百户的职位。

　　沈砚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了桶水，泼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虽然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爹，您放心。”

　　沈砚对着水面，像是在对父亲承诺，“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这百户之职，我拿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墙洒进来，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关于权力的争夺刚刚开始。

　　沈砚知道，他的路，注定不会平凡。

　　有这每日卡牌系统在身，别说一个青州卫的百户，就算是放眼整个大明，他也有信心，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色渐浓，青州卫的风，似乎更急了。

　　沈砚坐在灯下，一边回忆着前世关于明代卫所制度的知识，一边默默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的校场，将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