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晨光暖旧巷,故语动尘心
第三十七章晨光暖旧巷,故语动尘心
那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在识海之中落下的瞬间,时暮周身的毛孔骤然收紧。
漫天的星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晚风吹过湖面的涟漪都停在了半空。
刃一瞬间弹身而起,银蓝色的镰刀前肢高高抬起,周身空间法则瞬间绷紧,冰冷的复眼死死锁定着禁地的方向。
蝶一翅膀上的轮回纹路尽数亮起,淡紫色的精神力瞬间铺开,将整片后山都纳入感知范围,警惕着任何异动。
焰一也收起了撒娇的模样,周身四色火焰瞬间升腾,挡在了时暮的身前,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发出了警惕的低鸣。
时暮抬手轻轻按住了身前的焰一,眸底的震动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意念没有半分恶意,与识海之中的源卡全知图鉴同源,带着一股跨越了十万年时光的熟悉与温和。
可他也清楚,此刻不是贸然探寻的时候。
林砚本源受损,还在疗养院养伤,周玄通叛逃在外,虎视眈眈,整个星落学院的安稳,都系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凭着一句突如其来的传音,就孤身闯入未知的险境。
时暮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之中翻涌的意念尽数压下,指尖轻轻抚过三只卡兽的头顶,开口说道。
“没事,不用紧张,没有危险。”
刃一闻言,缓缓放下了镰刀前肢,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半步不离时暮的身侧。
蝶一也收敛了精神力,重新落回了时暮的肩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安抚着他依旧紧绷的心绪。
焰一也收起了火焰,重新钻进了时暮的掌心,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时暮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没有多解释,只是轻声开口。
“走吧,我们回宿舍。”
说完,他转身带着三只卡兽,缓步走下了后山,朝着新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深了,学院里的路灯次第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结伴走过,看到时暮的身影,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时暮学长”,眼里满是崇拜与敬重。
时暮都会微微颔首,轻声回应,没有半分天骄的架子。
一路走回宿舍,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
这是他入学以来住了几个月的地方,不大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边摆着他用来参悟法则的蒲团,桌上放着几本御兽古籍,还有三只卡兽各自的小窝。
回到熟悉的地方,白日里的紧绷与疲惫,终于彻底消散开来。
刃一跳上了窗边的架子,蜷起身子,开始闭目养神,修复着白日里留下的伤势。
蝶一落在了床头的灯架上,翅膀轻轻扇动,释放着温和的精神力,安抚着整个房间的气息。
焰一则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窝里,抱着雷鹏给的源能兽肉干,啃得不亦乐乎。
时暮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道苍老的声音。
“孩子,我等你,等了十万年了。”
十万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让宗门化作尘埃,让太古的传承都化作断壁残垣。
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和源卡全知图鉴同源?
为什么会说等了他十万年?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可时暮没有乱了分寸。
他翻开了桌上的御兽古籍,这是林砚之前给他的,里面记载着星落学院的建校历史,还有关于太古禁地的零星记载。
他想从古籍里,找到一丝关于那道声音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等时暮回过神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里,落在了泛黄的古籍纸页上。
他合上古籍,轻轻揉了揉眉心,一夜的翻阅,并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古籍里关于太古禁地的记载,大多都被人为删减过,只剩下只言片语,只说了禁地是星落学院的根基,却从未提过青铜巨门内的存在。
显然,有人刻意抹去了那段历史。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带着熟悉的爽朗节奏。
时暮起身打开门,果然看到雷鹏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早餐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开口说道。
“早啊时暮!我就知道你肯定一夜没睡,给你带了早餐,食堂刚出锅的包子豆浆,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
时暮看着他手里的早餐,心里微微一暖,侧身让他进来,开口说道。
“早,谢了,又麻烦你跑一趟。”
雷鹏摆了摆手,把早餐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开口说道。
“跟我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对了,我早上听护卫队的人说,搜捕周玄通的行动有进展了,在炎京城西城门附近,发现了他留下的邪能痕迹,陆战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时暮拿起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雷鹏,开口问道。
“有没有说他的具体去向?”
雷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还没,那家伙太狡猾了,痕迹到了西城门就断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军方已经封锁了整个炎京城,城门都关了,他就算插翅也难飞,早晚能抓到他。”
时暮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他清楚,周玄通筹谋了二十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抓到,他肯定还有后手藏着。
雷鹏看着他微皱的眉头,连忙开口说道。
“哎呀,你别想这些烦心事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军方和护卫队在,出不了大事。”
“对了,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昨天晚上,学院论坛都炸锅了,全是你的帖子,还有人给你建了后援会,连院长办公室都发了公告,要给你颁发学院最高荣誉勋章呢!”
时暮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些虚名,没什么好在意的。”
雷鹏立刻反驳道。
“那可不一样!这可是星落学院最高荣誉勋章!建校到现在,也就只有不到十个人拿到过,连林副会长年轻的时候,都是毕业之后才拿到的!”
“你可是第一个入学不到半年,就拿到这个勋章的新生,这可是前无古人的荣耀!”
时暮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房间里满是早餐的香气,还有朋友间轻松的闲聊,安稳又温暖。
这是他从黑铁巷出来之后,很少能享受到的,平静的日常。
吃完早餐,雷鹏就被学生会的事叫走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时暮,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再熬着了。
雷鹏走后,时暮收拾好餐桌,带着三只卡兽,朝着学院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看看林砚的伤势怎么样了。
秋日的晨光正好,洒在学院的林荫道上,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花坛里,秋菊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路上的学生们看到时暮,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眼里满是崇拜与善意。
时暮一一笑着回应,脚步不紧不慢,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刃一趴在他的肩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像一只温顺的小虫子。
蝶一落在他的另一个肩头,时不时扇动一下翅膀,追逐着光影里飞舞的蝴蝶。
焰一则在他身前蹦蹦跳跳地跑着,时不时停下来,叼起一片好看的落叶,跑回来递给时暮,像个献宝的小孩子。
一人三兽,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林荫道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步步惊心的阴谋,只有最平凡的日常。
走了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学院的疗养院。
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是学院里专门给导师和受伤学生养伤的地方,守卫森严,源能充沛。
门口的护卫看到时暮,立刻恭敬地敬了个礼,没有丝毫阻拦,直接放他进去了。
时暮按照护士说的房间号,走到了林砚养伤的独栋小楼前。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秦渊的残魂飘在门外的台阶上,蔫蔫的,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与癫狂,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听到脚步声,秦渊的残魂立刻飘了起来,看到时暮,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说道。
“你来了。”
时暮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师父的伤势怎么样了?醒了吗?”
秦渊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开口说道。
“早上醒了一次,喝了点药,又睡下了。”
“本源受损太严重了,就算有疗养院的源能温养,也要养上好一阵子才能恢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满是愧疚,开口说道。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被周玄通骗了,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时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开口说道。
“事已至此,愧疚没用,以后好好弥补就是了。”
秦渊的残魂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时暮,眼里满是复杂,开口说道。
“你不恨我?之前我处处针对你,还在新生大比上布下杀局,差点杀了你。”
时暮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之前的事,你也是被蒙蔽的棋子,算不上主谋。”
“更何况,你最后也没有真的铸成大错,没必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秦渊闻言,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林老头没看错人,你比我强,比我清醒得多。”
就在这时,小楼里传来了林砚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是暮儿来了吗?进来吧。”
时暮应了一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秦渊的残魂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房间里很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病床上。
林砚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昨天好了很多,看到时暮进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开口说道。
“来了,坐吧。”
时暮走到床边坐下,开口问道。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伤势有没有好一点?”
林砚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死不了,一把老骨头了,这点伤还扛得住。”
“倒是你,昨天一夜没睡吧?看你眼底的红血丝,是不是又在琢磨禁地的事?”
时暮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嗯,翻了翻您给我的古籍,想找找关于禁地青铜巨门的线索,不过大多都被删减了。”
林砚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不是被删减了,是从建校的时候起,关于青铜巨门的记载,就只有只言片语。”
“历代的院长和副会长,只知道要守好禁地,不能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却没人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时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昨天晚上听到的那道声音,告诉林砚。
他开口说道。
“师父,昨天晚上,我在湖边,听到了青铜巨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坐直了身子,急切地开口问道。
“什么声音?说了什么?有没有对你不利?”
看着林砚紧张的样子,时暮心里微微一暖,开口说道。
“您别紧张,没有恶意,那道声音很温和,和我识海里的源卡全知图鉴同源,只说了一句话。”
“它说,孩子,我等你,等了十万年了。”
林砚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里喃喃自语。
“十万年……等了十万年……”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颤巍巍地打开。
木盒里面,放着一块布满裂纹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和青铜巨门上一模一样的太古符文。
林砚拿着那块青铜碎片,递给时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开口说道。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在禁地边缘捡到的,上面的符文,我研究了一辈子,都没能看懂。”
“就在刚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这块碎片,突然发烫了。”
时暮伸手接过那块青铜碎片,指尖刚触碰到的瞬间,碎片就爆发出了璀璨的金光。
与此同时,他识海之中的源卡全知图鉴也瞬间亮起,与青铜碎片产生了极致的共鸣。
那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识海之中响起,这一次,比昨天更加清晰,更加真切。
“孩子,拿着它,来见我。”
“我在门后,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而就在这时,疗养院的窗外,一道漆黑的身影一闪而过,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房间里的青铜碎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狠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