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青山禾下土:我以灵田问长生

  灵芽的破土和灵雨术的初步掌握,像两股微弱的暖流,稍稍驱散了荒山深植骨髓的孤寂与寒意。陈禾的生活,也因此有了更明确的刻度。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屋前那片倾斜的荒地上。灵雨术每日最多能施展两次,每次覆盖不过丈许方圆,润湿的土层也浅,但他坚持着,将清理出的碎石一点点搬开,用断锄艰难地翻松板结的土块。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几天下来,也不过勉强将灵田从三尺见方扩到了五尺左右。新翻的土壤依旧贫瘠,但至少,看起来有了“地”的模样。

  他不再只盯着那三株灵芽,而是像在宗门时一样,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这片荒山的“物产”。哪些野草根系发达,或许能用来固土?哪些灌木的落叶腐烂得快,可以沤肥?岩石缝隙里,偶尔能找到几簇不起眼的苔藓或地衣,虽然没什么灵气,但至少证明,生命在这里依然顽强。

  他也开始探索更远的范围。以破屋为中心,向外走出两三里。一方面寻找更稳定的水源——岩壁渗水太慢,只够饮用和少量浇灌,想扩大灵田,必须有活水。另一方面,也留意着是否有可食用的野果、块茎,或者能用来修补房屋、制作工具的材料。

  辟谷丹终究还是吃了一颗。那滋味很奇怪,服下后腹中不再饥饿,却也没有饱足感,整个人轻飘飘的,少了与土地劳作后那种踏实的疲惫与满足。他不太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粮食断绝的境地,这是最有效的补充。

  回气散只剩两颗了,他更加珍惜,只在灵力实在难以自然恢复,或者需要练习重要法术节点时才舍得用一点。

  那三株灵芽,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第一株已有三寸高,抽出了第三片嫩叶。后破土的两株也跟了上来,寸许高,两片子叶舒展开,绿意虽淡,却透着勃勃生机。每日的灵雨,是它们唯一的养分来源。陈禾能感觉到,在自己那独特的、带着微弱生机的灵雨滋润下,这三株灵芽与外界野生的、或是宗门灵田里统一催化的同类,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它们的茎秆似乎更坚韧些,叶片上的纹路也更清晰,最重要的是,它们对他每日到来的灵雨,仿佛有了一种隐隐的“期待”和“欢欣”,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来自他施展灵雨术时,与植物、土地之间那种越来越清晰的微弱共鸣。

  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慰藉。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山,至少还有这几株小苗,与他共享着日出日落,雨露风霜。

  小猕也很喜欢这三株灵芽。它似乎能本能地分辨出这东西对陈禾很重要,从不去触碰,只是每天都会蹲在田埂边,歪着脑袋看一会儿,偶尔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拂去叶片上落的灰尘,或者赶走试图靠近的小飞虫。它成了这片小小灵田最忠实的守卫。

  日子就这样,在枯燥的劳作、缓慢的进步和与一猴三苗的无声陪伴中,一天天过去。直到第七天的夜晚。

  这天下午,陈禾在东南方向约一里外的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断崖。崖壁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有清澈的山泉水汩汩渗出,水量虽然也不大,但比屋后岩壁那点渗水要强得多。他花了半天时间,用石片和粗大的空心草茎,勉强接引了一小股水流,引入一个天然的石洼,算是有了一个固定的取水点。虽然距离不近,但总好过每天守着岩壁等那几滴水。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破屋时,天色已经擦黑。他照例先去看灵田。三株灵芽在暮色中静静伫立,叶片上还沾着下午他离开前施的灵雨留下的湿痕。一切如常。

  他升起火堆,烤了烤冰冷的双手,就着新打来的泉水,慢慢嚼着最后一点杂粮饼渣。饼渣吃完,就真的只剩辟谷丹了。他默默计算着,开垦新地、寻找稳定食物来源,必须加快进度了。

  夜渐深,山风格外大,吹得屋顶新铺的石板缝隙呜呜作响,如同鬼哭。陈禾裹紧单薄的衣裳,靠坐在火堆旁,闭目运转《厚土诀》。在这灵气稀薄之地,修炼更像是保持灵力活性和恢复体力,增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依旧坚持,这是习惯,也是一种对抗荒寂的方式。

  小猕蜷缩在他脚边,脑袋埋在前爪里,耳朵却机警地不时转动一下。

  约莫子夜时分,陈禾从浅层的入定中被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幻觉。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呼噜”声,混杂着粗重的鼻息,还有爪子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声音来自屋外,很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猕猛地弹了起来,全身毛发炸开,冲着门外发出尖锐急促的“吱吱”警告声,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威胁而紧绷颤抖。

  陈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悄无声息地抓起手边的断锄,身体贴到门边墙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呼噜……呼噜……”

  声音更近了,伴随着沉重的、一步步踏在地上的闷响。来的东西,体型绝对不小。而且,陈禾从那粗重的鼻息和隐隐传来的、带着腥臊的热风中,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妖气。

  妖兽!

  虽然这妖气驳杂微弱,远不如他在宗门典籍中看到的、或者听师兄们谈起过的那些强大妖兽,但在这荒山野岭,对他这个练气二层、几乎一无所有的修士而言,任何妖兽,都是致命的威胁。

  怎么会引来妖兽?陈禾脑中急转。是因为那三株灵芽散发的微弱灵气?还是自己每日施展灵雨术残留的灵力波动?又或者,仅仅是这山中饥饿的野兽,循着人味摸了过来?

  没时间细想了。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不远处,粗重的鼻息声几乎就在门板之外。那东西在徘徊,在嗅探。

  陈禾握紧了断锄的柄,掌心沁出冰凉的汗。断锄只有半截,锄刃也有残缺,对付寻常野兽或许还能拼一下,面对妖兽……他没有任何把握。他唯一的依仗,是这间破屋,或许,还有门外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余烬。

  “砰!”

  一声闷响,破旧的木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是撞击!那东西在撞门!

  小猕吓得窜到了陈禾肩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吱吱的警告声里带上了哭音。

  陈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是斜靠在门框上的,并不牢固,经不起几下撞。不能让它进来!屋里空间狭小,一旦被堵住,更是死路一条。

  他目光飞速扫过屋内。灶台边的石头……火堆余烬……断裂的门轴铁件……

  就在第二下更猛烈的撞击传来,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凸起一大块时,陈禾动了。

  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猛地转身,用断锄的锄尖飞快地勾起地上几块垫灶台的、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板斜上方的墙壁狠狠砸去!

  “哗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头墙壁,被石块砸中本就松动的接缝,顿时塌陷下一小块,碎石和灰尘哗啦啦落下,正堵在门口内侧,也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停止。那妖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坍塌和声响惊了一下,鼻息声变得更加粗重和焦躁,在门外来回踱步,爪子刮地的声音刺耳无比。

  陈禾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他迅速蹲下身,抄起一根燃烧得最旺的柴火,又从火堆里扒拉出几块烧得通红的炭块,用一片宽大的树叶匆匆包起。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门!

  “哐当!”

  木门向外倒去,重重拍在地上。

  门外,一头庞然大物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和屋内透出的微弱火光映照下,清晰地映入陈禾眼中。

  那赫然是一头野猪。但绝非寻常野猪。它肩高几乎到陈禾的胸口,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褐色鬃毛,在夜色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最骇人的是它口中伸出唇外的、足有半尺长的惨白色獠牙,弯曲向上,如同两把淬毒的弯刀。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而暴戾的光芒,死死盯着破门而出的陈禾,鼻孔喷出两道带着腥臭的白气。

  钢鬃野猪!一阶下品妖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獠牙可裂金石,性情狂暴。宗门杂书里有简略记载,是低阶修士在荒野中极不愿遇到的几种难缠妖兽之一。

  在看到陈禾的瞬间,钢鬃野猪猩红的小眼睛里凶光暴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蹄猛地刨地,低头,将那对恐怖的獠牙对准陈禾,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撞来!速度之快,远超它笨重体型给人的印象。

  腥风扑面!

  陈禾瞳孔骤缩。躲?往哪里躲?身后是破屋,两侧是岩壁,唯有向前,或者侧移。但野猪冲撞的路线封死了正前方。

  生死一线间,陈禾在农科院训练出的冷静观察力,和在田间劳作锻炼出的、对物体运动轨迹的本能预判,发挥了作用。他没有试图向后或向侧后方躲避——那只会被逼入死角。在野猪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他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右侧(野猪的左侧)扑出,同时,右手握着的、燃烧的柴火,用尽全力朝着野猪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戳去!左手则狠狠将包着炽热炭块的树叶包,砸向野猪相对柔软的鼻吻部位!

  “噗!”

  燃烧的柴火尖端狠狠戳在野猪坚韧的眼皮上,火星四溅,未能伤及其眼,却烫得它发出一声痛吼,冲势不由得歪了半分。

  “嗤啦——”

  几乎同时,树叶包炸开,通红的炭块大部分砸在野猪的鼻子上、脸上,发出皮肉烧焦的可怕声响和刺鼻的焦臭味。

  “嗷——!!”

  钢鬃野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原本笔直的冲撞变成了狂乱的扭动和甩头。但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带着惯性冲过了陈禾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在了破屋外侧的岩壁上。

  “轰隆!”

  地动山摇。岩壁被撞得碎石崩飞,破屋更是剧烈摇晃,屋顶的石板哗啦啦掉下好几块。

  陈禾虽然避开了正面冲撞,但右肩还是被野猪甩动时如钢鞭般的尾巴末端扫中。一股巨力传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扫得离地飞起,向后摔出两丈多远,重重跌在灵田边的碎石堆里。右肩瞬间麻木,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骨头恐怕已经裂了。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断锄脱手飞出,不知落在何处。

  小猕在他被扫中的瞬间,灵巧地跳开,此刻急得在他身边乱窜,想去拖他,又畏惧发狂的野猪。

  野猪也不好受。鼻子上脸上一片焦黑,剧痛让它失去了部分理智,但妖兽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它甩掉头上燃烧的炭灰,晃了晃撞得有些发晕的脑袋,猩红的小眼睛再次锁定了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陈禾,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刨动蹄子,准备发起第二次,更致命的冲锋。

  陈禾半跪在地上,右臂软软垂下,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左手撑地,摸到了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他看了一眼发狂的野猪,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尺灵田,和三株在夜风中无助颤抖的嫩芽。

  不能退。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从破裂的嘴角溢出,滴在灰黄的泥土上。他丢掉左手无用的碎石,目光飞速扫视,寻找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或者,制造障碍的机会。

  野猪再次冲锋,这一次,速度更快,獠牙直指他的胸膛!腥风将他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襟都向后扯起。

  陈禾没有躲。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臂,却不是对着野猪,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身旁岩壁上一块早已松动的、人头大小的凸起岩石!

  “给我下来!”

  岩石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滚向野猪冲锋的路径。

  同时,陈禾用尽最后力气,向左前方扑倒!他赌野猪在狂怒中,对突然出现的滚石会有本能的闪避或迟疑。

  野猪果然看到了滚来的石头,冲锋路线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丝。就是这一丝偏转,让它原本瞄准陈禾胸膛的獠牙,擦着陈禾的左肋划过!

  “刺啦——!”

  布帛撕裂声中,陈禾只觉得左肋一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野猪的獠牙虽然没能刺入身体,但獠牙边缘的锋利和携带的巨力,依旧将他左肋的衣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并在皮肉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身体。

  剧痛几乎让陈禾昏厥过去。但他知道,此刻昏迷,就是死。他借着扑倒的势头,在地上连续几个翻滚,拉开与野猪的距离,一直滚到灵田的另一侧,背靠着一块较大的岩石,才勉强停下,不住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

  野猪因为扑空和擦撞,也踉跄了几步,撞断了几根枯木才停下。它转过身,鼻息如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靠在岩石上、已成血人的陈禾,一步步逼近。它看出来了,这个弱小的人类,已经是强弩之末。

  陈禾背靠岩石,缓缓抬起颤抖的左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和汗。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看清了野猪的逼近,也看清了,在野猪身后不远处的地上,那半截在星光下泛着冷光的——断锄。

  野猪开始加速,做最后的致命一击。

  陈禾的左手,摸到了岩石缝隙里,一小把干燥的、不知名的草籽。这是他下午从山谷回来时顺手摘的,本想看看能否发芽。此刻,他捏紧了这把草籽,将体内仅存的、最后的一丝微弱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不是施展灵雨术,而是用最粗暴的方式,激发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生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撒了出去!

  草籽轻若无物,但在灵力激发下,速度极快,劈头盖脸打在野猪脸上,尤其是眼睛周围。

  这伤害近乎于无,但突然糊在脸上的细微颗粒,还是让野猪冲锋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和不适,它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甩了甩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一直焦急地蹲在附近岩石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猕,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勇气,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厉啸,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侧后方扑向了野猪!它没有去攻击野猪坚硬的身体,而是灵巧地攀上野猪的背,然后,用它那并不锋利的、却灌注了全部恐惧和愤怒的爪子,狠狠抓向了野猪刚刚被炭火灼伤、皮肉翻卷的鼻子伤口!

  “嗷——!!”

  伤上加伤!野猪发出比之前被炭火烧更凄厉十倍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方向感,疯狂地原地扭动、跳跃、甩头,想把背上的小猕甩下来。

  小猕死死抓着野猪的鬃毛,不顾一切地继续抓挠野猪脆弱的鼻眼。

  陈禾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左手猛地一撑岩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不是后退,而是扑向前方——扑向那半截断锄落地之处!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断锄的锄柄硌在胸口,让他又是一阵气血翻腾。但他左手已经死死握住了那熟悉的、温润的木柄。

  此刻,发狂的野猪终于将小猕从背上甩飞。小猕尖叫着撞在远处的灌木丛里,生死不知。野猪喘着粗气,鼻血长流,一只眼睛也被抓伤,视线模糊。它摇晃着转向陈禾的方向,虽然受伤不轻,凶性却更盛。

  陈禾单膝跪地,左手紧握断锄,锄刃斜指地面。他低着头,剧烈喘息,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身前的土地上汇成小小一滩。右肩和左肋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灵力耗尽,头晕目眩。

  但他握锄的手,很稳。

  野猪发出一声低吼,再次发动冲锋。这一次,它的动作因伤痛而有些变形,速度也慢了不少,但威势依旧惊人。

  陈禾没有动。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中,竟异常地平静,甚至……空洞。所有的情绪,恐惧、疼痛、愤怒,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封般的专注。

  他看着冲来的野猪,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野猪那沾满血污的恐怖獠牙,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陈禾动了。

  他不是后退,也不是格挡。而是将全身的重量和最后一点残存的气力,连同对生存的所有渴望,全部压在了左臂之上。然后,以左脚为轴,身体如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猛地拧身,挥臂!

  断锄划破夜色,带起一声低沉短促的呜咽。没有光华,没有灵力,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悍勇的——劈砍!

  锄刃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在了野猪因疼痛和甩头而微微扬起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野猪前冲的庞大体型带着巨大的惯性,与这凝聚了陈禾全部决绝的一击,轰然对撞!

  “咔嚓!”

  是锄刃劈开厚皮,斩断筋肉,最终狠狠劈在颈骨上的可怕声音!陈禾的虎口瞬间崩裂,左臂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嗷——!!!”

  野猪发出半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在地,溅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它的脖颈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瞪着陈禾,充满了不甘、暴怒和……迅速黯淡下去的茫然。

  陈禾被野猪倒地的反震之力带得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断锄脱手,当啷一声掉在身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挣扎着,用尚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看向那抽搐渐止的野猪,又看向远处灌木丛——小猕艰难地爬了出来,一瘸一拐,但还活着,正惊恐又担忧地望着他。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三尺灵田。

  三株嫩芽完好无损,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尖凝聚的夜露,反射着冰冷的星光,也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野猪最后一丝抽搐停止,直到山风重新灌满他的耳朵,带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嗬……嗬……”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嘶哑难听,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更多的血沫。

  他抬起颤抖的、沾满自己和野猪鲜血的左手,抹了把脸,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赢了。

  活下来了。

  虽然惨烈,虽然几乎丢了半条命。

  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他靠着冰冷的岩石,望着深蓝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残月,缓缓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掌心下,泥土粗粝冰凉的触感,和鼻尖萦绕不散的,浓重的血腥,与那三株灵芽散发出的、极淡极淡的草木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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