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青山禾下土:我以灵田问长生

  收获灵米后的日子,并未变得清闲,反而更加忙碌。

  陈禾将收获的十二斤白玉灵米妥善珍藏,只每日取用极少,与采摘的野菜、偶尔捕捉到的山鼠或鱼类(他用细藤和竹条编了简陋的陷阱和鱼篓)混煮,勉强果腹,却总算摆脱了完全依赖辟谷丹的窘境。灵米蕴含的精纯灵气,温和而持续地滋养着他长期亏损的身体和干涸的经脉,连带着《厚土诀》的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虽然距离突破练气三层依旧遥远,但至少不再是原地踏步,甚至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最大的精力,投注在了土地上。那三分灵田在收割后,他并未急着种下新的灵米——手中留种的灵米数量有限,且需要时间进一步筛选优化。他按照前世所学的轮作原理,将灵田深翻,将收割的灵米秸秆切碎,混合着收集的枯叶、杂草和他与小猕的排泄物,一同埋入土中,任其缓慢发酵,为贫瘠的土地增添一丝微弱的地力。这个过程很慢,需要耐心等待。

  旁边那两分种植普通作物的土地,成了他近期的重点。地稔子、苦菜、野苋菜在初冬的寒意中顽强生长,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扩展着绿色的领地。陈禾每日悉心照料,松土、除草、浇灌(改用更大的竹筒挑水,效率依旧低下),还将一些生长过密或孱弱的幼苗间拔出来,嫩叶自己食用,老叶则同样投入沤肥坑。他尝试着在田边向阳背风处,用石块和泥土垒了几个简陋的苗床,撒下了一些在附近找到的、他认为可能有用的野生植物种子,比如一种开紫色小花的止血草,一种叶片有辛辣气味的驱虫蒿,纯粹是试验性质,能发芽就是惊喜。

  小猕似乎彻底将这里当成了家。它在附近山林的岩缝或树洞里找到了更舒适的窝,但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片坡地。除了偶尔偷嘴(陈禾看管得严,它得手机会不多),它最大的乐趣似乎是“帮忙”——虽然常常帮倒忙。陈禾松土时,它会在一旁有样学样地用爪子刨地,往往将刚播下的种子翻出来;陈禾浇水时,它会兴奋地跳进水洼,溅得浑身泥点,也溅陈禾一身;陈禾整理田埂,它会偷偷抽走垒好的石块,引得矮墙坍塌一小段。陈禾多数时候只是无奈地看它一眼,或者用一颗野果把它引开。渐渐地,小猕似乎也摸索出了“规矩”,在陈禾做精细活计时,会蹲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只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显示着它旺盛的好奇心。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琐碎、却充满微小生机的劳作中流淌。山间的冬意渐浓,晨起时常能看到草木上凝结的白霜,呼吸间呵出长长的白气。但或许是因为那三分灵田残余的灵气滋润,又或许是因为陈禾日复一日的劳作改变了小范围的地气,这片山坡似乎比周围其他地方多了些微弱的暖意,连野草枯萎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一日,天气晴好,虽有寒风,但阳光充足。陈禾正在灵田边,用青岩锄小心地整理田埂,将前几日被小猕弄塌的一小段重新垒好。小猕则在不远处的一棵光秃秃的矮树上,追逐着一只肥硕的草虫,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嗡嗡”声,若有若无地飘入陈禾耳中。

  他手中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嗡嗡……嗡嗡嗡……”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仿佛来自不远处那几株在冬日里依旧坚持开放着零星淡黄色小花的、不知名的灌木丛。

  蜜蜂?

  陈禾心中一动。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拄着青岩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小猕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嬉戏,蹲在树枝上,好奇地张望。

  靠近灌木丛,那“嗡嗡”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只见几朵残存的、米粒大小的淡黄色小花周围,正盘旋着几只小指节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玉色、翅膀快速振动发出声响的小虫。它们围绕着花朵,时而落下,用细长的口器探入花蕊,时而飞起,在空中短暂悬停,似乎在辨别方向。

  真的是蜜蜂。但和寻常所见的黄黑相间野蜂不同,这几只蜜蜂体型更小,色泽如玉,飞行时姿态轻盈,尾针似乎也比普通蜜蜂更长、更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陈禾屏住呼吸,静静观察。他认不出这是什么蜂种,或许只是山野中普通的变异野蜂,但看其形态色泽,似乎并非凡种。更让他注意的是,这几只玉色小蜂并未去光顾那些数量更多、更显眼的普通野花,而是精准地围绕着这几株不起眼的、散发着极其清淡苦香的小花打转,对旁边的地稔子浆果(虽然大部分已凋落)和野苋菜花(已开败)毫无兴趣。

  难道……这几株不起眼的灌木,竟是某种低阶的灵植?或者,这玉色小蜂,只对某些特定的、蕴含微弱灵气或特殊物质的花粉感兴趣?

  他心中念头飞转。蜜蜂的出现,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若能有蜂群在此定居,帮助授粉,无论是对于未来灵米的开花结实,还是对于他移栽试验的那些草药,都可能大有裨益。更不用说,蜂群本身还能产出蜂蜜——那同样是极好的滋补品,甚至可能因采集了灵花而成为低阶的灵蜜!

  但如何吸引并留住这些看起来颇为挑食的小家伙?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它们。只是远远看着那几只玉蜂在稀疏的花间忙碌,直到日头偏西,它们才结伴朝着后山更深处飞去,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陈禾都格外留意。果然,只要天气晴好,那几只玉色小蜂总会准时出现,在那几株淡黄小花上忙碌一番,午后便离去。它们似乎有一个固定的蜂巢,就在后山方向,但具体位置不明。

  陈禾的心思活络起来。他需要蜂蜜,更需要授粉的帮手。但强行捕捉或移栽蜂群,以他现在的条件和手段,几乎不可能,也容易引发蜂群攻击,得不偿失。最好的办法,是吸引它们自愿在此停留,甚至筑巢。

  如何吸引?投其所好。

  那几株淡黄小花是关键。陈禾仔细观察,发现它们花期将尽,花朵日渐稀疏。一旦无花可采,这些玉蜂很可能不再光顾。

  他想起了刚刚收获的白玉灵米。灵米在抽穗扬花时,稻花同样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和花粉,虽然花期极短,且已过去,但……灵米本身,是否对它们也有吸引力?或者,用灵米酿造的、蕴含灵气的“蜜水”?

  他目前没有酿酒的条件,但可以尝试制作最简单的诱饵。

  陈禾取出一小勺珍贵的灵米,用石臼小心捣碎,加入少许岩水,调成稀薄的、散发着清甜米香的米浆。他又摘下几朵即将凋谢的淡黄小花,揉碎汁液,混入米浆中,希望能增加熟悉的气味。

  然后,他找了一个洗净的、浅浅的石臼(原本用来捣药),将这点混合了花汁的灵米浆,小心翼翼地倒入其中。他没有将石臼放在那几株灌木下,而是选在了灵田下风处、靠近一块背风大石的隐蔽角落。这里相对避风,不易被雨水冲刷,也远离他日常活动的区域,减少对蜂群的干扰。

  他将石臼安置好,又在附近撒了一点点捣碎的花瓣,作为气味引导。做完这些,他便退开,像往常一样劳作,只是不时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那个方向。

  第一天,毫无动静。几只玉蜂依旧在日渐稀疏的淡黄小花上忙碌,对不远处的石臼毫无兴趣。石臼里的米浆渐渐被风吹干了些,颜色变深。

  陈禾并不气馁。第二天,他换了一种方法。他取了一粒完整的灵米,用细藤丝极其小心地绑在一根柔韧的草茎顶端,做成一个简陋的“钓饵”,将灵米粒悬在石臼上方寸许处。灵米粒在风中微微晃动,散发着纯净的灵气和米香。

  这一次,似乎有了点效果。一只玉蜂在采完一朵残花后,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被那不同寻常的、更浓郁的灵气来源吸引,朝着石臼方向飞近了些。但它在距离石臼还有三尺远时,便警惕地停了下来,悬在空中,细长的触角快速颤动,似乎在仔细分辨。停留了约莫十几息,它最终还是转身飞回了灌木丛,继续采集那即将告罄的花粉。

  陈禾远远看着,心中了然。灵米的灵气对它们有吸引力,但突然出现的、陌生的“食物”,让它们本能地警惕。蜂类社会性极强,探索新食源往往由少数“侦察蜂”先行尝试,确认安全无害后,才会引导大群前来。

  他需要耐心,也需要降低“诱饵”的威胁性。

  第三天,他没有放置新的灵米。而是将之前那粒风干了些的灵米粒取下来,用手指碾碎成更细的粉末,混合着极少量的、他自己采摘晾干的野花花粉(来自另一种蜜蜂常见的粉源植物),重新放入石臼,再加入几滴清水,调成更稀薄、气味更复杂、但也更接近天然花粉源的糊状物。

  这一次,他退得更远,几乎回到了破屋门口,只远远观望。

  午后,阳光最暖和的时候。两只玉蜂结伴而来,在灌木丛上盘旋片刻,似乎对仅剩的几朵残花不甚满意。其中一只,忽然脱离了同伴,朝着石臼的方向,犹豫地、试探性地飞了过来。

  它在石臼上空约一尺高处悬停,翅膀高速振动,发出清晰的嗡嗡声。细长的触角不断探向下方,分辨着气味。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似乎在评估风险。

  终于,它缓缓降低高度,落在了石臼边缘。细小的口器伸出,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石臼中那点稀薄的糊状物。

  停留了大约三息,它抬起头,振动翅膀飞起,在空中绕着小圈,仿佛在回味。片刻后,它再次落下,这一次,它开始用口器吸取那些糊状物。

  陈禾的心微微提起。

  那只侦察蜂吸食了片刻,似乎颇为满意。它没有久留,很快飞起,在空中以一种奇特的、摆动的“八字舞”飞行了一段,然后迅速朝着后山方向飞去。

  成了!陈禾心中微喜。那是蜂类传递信息、引导同伴的舞蹈!这只侦察蜂回去报信了!

  他按捺住激动,继续耐心等待。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晚。就在陈禾以为今天不会再有动静时,一阵比之前清晰得多的“嗡嗡”声,从后山方向传来。

  只见一小团玉色的“云”,约莫二三十只玉蜂,在那只侦察蜂的引领下,朝着石臼方向飞来!蜂群秩序井然,围绕着石臼盘旋降落,开始吸食那所剩无几的糊状物。嗡嗡声汇成一片,在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陈禾远远看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有靠近,甚至稍稍后退,退回破屋,只从门缝中观察。他不想在蜂群刚刚建立信任的初期,做出任何可能惊扰它们的举动。

  蜂群在石臼处忙碌了约一刻钟,将里面那点糊状物吸食得干干净净,然后才簇拥着,朝着来路飞去,消失在暮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陈禾如法炮制。每日只在石臼中放入极少量、用灵米粉末混合不同花粉调制的稀薄“饵料”,分量刚好够蜂群一次采集,绝不多放。放置的时间也固定在午后阳光最暖时。放置后,他便远远避开,绝不窥探。

  蜂群每日准时而来,饱食而去。来的玉蜂数量似乎稳定在二三十只,但陈禾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似乎有了“生面孔”,或许蜂巢在扩大,有新的成员加入了采集队伍。

  渐渐地,蜂群对石臼和这片区域似乎不再那么警惕。它们有时会在采集完毕后,在附近的岩石或灌木上短暂停留,梳理触角,或者在空中嬉戏飞舞片刻。甚至有一次,两只玉蜂偏离了队伍,好奇地飞到了那三分灵田上空,盘旋了数圈,似乎在探查这片散发着更精纯、更诱“人”灵气的地方。不过灵田此时并无花朵,它们很快又飞回了石臼方向。

  陈禾知道,时机正在成熟。蜂群对此地有了初步的认可和食物依赖。但石臼毕竟是露天临时放置,风吹日晒雨淋,非长久之计。要想真正留住它们,甚至引导它们在此筑巢,需要提供更稳定、更安全、也更具有长期吸引力的“蜜源”。

  他想到了那三株灵米。下一季灵米抽穗扬花时,其花粉对玉蜂的吸引力,绝非这些普通野花或区区灵米粉末可比。但距离下一季灵米开花,至少还有数月。他需要在那之前,为蜂群提供一个过渡的、稳定的觅食点,并尽可能改善周围环境,使其适合筑巢。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石臼周围,移栽了几丛正在开花的、玉蜂曾采集过的淡黄小花灌木(他小心地分株移植)。又在背风向阳的岩壁缝隙处,用泥浆和石块,搭建了几个小小的、内部中空的、类似天然石穴的“巢基”,出入口开在隐蔽侧下方,既能遮风避雨,又符合蜂类喜在洞隙筑巢的习性。他甚至在其中一个“巢基”内壁,涂抹了极少量的、稀释的灵米浆,留下持续的气味线索。

  与此同时,他每日提供的“饵料”也在缓慢变化。灵米粉末的比例逐渐增加,并尝试加入了一点点他自制的、用野果发酵的、极其稀薄的“果醋”,增加酸甜气味。分量依旧严格控制,保持饥饿营销,让蜂群对此地食源保持兴趣和依赖。

  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大约十天后,蜂群的 behavior出现了明显变化。它们不再采完就立刻全部返回后山。开始有少量玉蜂,在采集结束后,会停留在陈禾搭建的那几个“巢基”附近徘徊,甚至钻进去探查。其中那个涂抹了灵米浆的“巢基”,最受青睐。

  又过了几日,一个晴朗的午后。陈禾远远看到,几只玉蜂从后山方向飞来,没有直奔石臼,而是径直飞向了那个最受欢迎的岩壁“巢基”。它们进进出出,腹部似乎比平日显得更加饱满鼓胀,后腿上也没有携带明显的花粉团。

  陈禾的心跳微微加快。那是……工蜂在清理巢穴、准备筑巢,或者,已经在向内搬运蜂蜡和初酿的蜜?

  他没有贸然靠近确认。只是从那天起,他更加小心,绝不在蜂群活跃的午后靠近那片区域,连日常取水都刻意绕行。放置“饵料”的石臼,也被他悄悄移到了更靠近灵田、但离岩壁巢基尚有一段距离的下风处,避免干扰蜂群的“家务事”。

  小猕起初对这些“嗡嗡怪”颇为好奇,有一次试图靠近挥舞爪子,被陈禾严厉喝止,并拎着后颈皮拖了回来,好一顿“教育”(主要是克扣了当日的野果)。几次之后,小猕似乎也明白了那些小虫子是“不能惹”的,再见到蜂群,便会自动绕道,或者躲得远远的,只是偶尔会蹲在高处,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那些忙碌的小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岩壁巢基附近,玉蜂进出的频率越来越高,数量也明显增多。有时清晨就能看到它们忙碌的身影,直到日落才渐渐平息。嗡嗡声成了这片山坡新的背景音,与风声、鸟鸣、以及陈禾劳作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陈禾知道,这群玉针蜂,大概率是在此定居了。

  他没有尝试去查看巢穴内部,也没有去收割哪怕一滴蜜。现在还太早,信任刚刚建立,脆弱如初春的冰。他只需要它们在此安居,帮助授粉,改良生态。至于蜂蜜,那是未来的事,不急。

  他站在破屋前,望着岩壁方向,那里隐约可见玉蜂飞舞的身影。又看看身旁那三分休耕中的灵田,看看旁边两分长势尚可的普通作物,再看看脚下被自己一锄一锄平整出来的土地。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青岩锄上。锄身沉静,锄刃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青色微光。

  山中岁月,依旧清冷孤寂。

  但似乎,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只有令人窒息的荒凉了。

  多了几株青苗,多了一只顽猴,多了一群蜜蜂。

  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可以握在手中的希望。

  他握紧锄柄,转身,朝着下一块需要清理的碎石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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