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融化的墨汁，慢慢晕染开，把宿舍楼的轮廓浸成模糊的剪影。温阮和顾言蹊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轻轻分开。刚才那十秒的注视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还没散去，温阮的心里又暖又软，连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今天……”顾言蹊刚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言蹊哥！”林薇薇的声音带着点娇俏，像颗硬糖砸进这温润的夜色里。她从宿舍楼的拐角跑出来，额前的碎发有些乱，手里抱着几本书，看到顾言蹊身边的温阮时，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挂上甜笑，“这么巧，你们也刚回来呀？”

　　温阮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甜意像是被风吹散了些。她认识林薇薇，同系的学姐，长得漂亮，性格也外向，平时跟顾言蹊走得挺近，实验室里总有人拿他们开玩笑。

　　顾言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嗯，刚听完讲座。”

　　“讲座？什么讲座呀？”林薇薇往顾言蹊身边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视线却越过他落在温阮身上，带着点审视，“温阮师妹也去了？我还以为师妹对这些不感兴趣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像裹着层细针，不扎人，但让人不舒服。

　　温阮捏了捏帆布包带，刚要说话，顾言蹊已经开口了：“关于新型材料的，觉得对她的实验可能有帮助，就一起去了。”他的语气很自然，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林薇薇的距离，往温阮这边靠了半步。

　　这个小动作像颗小火星，落在温阮心里，轻轻燃了一下。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半秒，又很快恢复自然，她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露出手腕上精致的银手链：“这样啊，那还真得谢谢言蹊哥想着师妹。对了，我刚在图书馆借了几本专业书，有几本是绝版的，言蹊哥你不是一直想找吗？要不要现在跟我去拿？”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言蹊，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温阮看得出来，林薇薇是故意的。那句“言蹊哥你不是一直想找吗”，明着是分享，实则是在提醒她：我和顾言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默契。

　　顾言蹊的目光落在林薇薇怀里的书上，确实有一本是他找了很久的文献汇编，但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了，明天再说吧，先送温阮回宿舍。”

　　“哎呀，不急这一会儿嘛。”林薇薇上前一步，几乎要挡在顾言蹊面前，“那本书很难借到的，今天不拿，明天说不定就被别人借走了。温阮师妹应该不会介意等一会儿吧？”她看向温阮，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

　　夜色好像沉了些，路灯的光落在林薇薇脸上，她的笑容很甜，可温阮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她不想显得小气，刚要开口说“没关系”，顾言蹊已经侧身绕过林薇薇，对温阮说：“走吧，我送你上去。”

　　林薇薇的脸色这下真的不好看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了点委屈：“言蹊哥，那本书……”

　　“明天我自己去图书馆问管理员，”顾言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他看向温阮，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走吧。”

　　温阮跟在他身后，经过林薇薇身边时，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嘛，不就是个师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温阮听见。

　　温阮的脚步没停，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知道林薇薇对顾言蹊有意思，以前只当是别人的事，可现在自己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再听到这话，就觉得格外刺耳。

　　“别往心里去。”顾言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林薇薇她……就是这样。”

　　“我没事。”温阮笑了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斤斤计较。其实她是真的没太往心里去，刚才顾言蹊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那点不舒服早就被更大的暖意盖过了。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顾言蹊停下脚步：“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温阮点点头，转身要进楼，又被他叫住。

　　“温阮，”顾言蹊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明天早上九点，实验室见？”

　　“好。”温阮的心跳又快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温阮跑进宿舍楼的背影，顾言蹊才转身往回走。走到刚才的拐角，果然看到林薇薇还站在那里，脸上的甜笑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愠怒。

　　“言蹊哥，你什么意思啊？”林薇薇把书往怀里一抱，“为了一个师妹，连绝版书都不要了？”

　　顾言蹊的语气冷了些：“林薇薇，我送谁回宿舍，跟谁一起听讲座，是我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她，“还有，别对温阮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薇薇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愣，眼眶有点红：“我就是觉得她……”

　　“她很好。”顾言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说完，他没再看林薇薇，径直往前走了。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顾言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咬着牙，心里又气又不甘——她追了顾言蹊这么久，怎么甘心被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师妹比下去？温阮……她倒要看看，这个温阮到底有什么好。

　　回到宿舍，温阮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阮师妹，我是林薇薇。刚才在楼下说话可能有点冲，别介意呀~明天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奶茶，算是赔罪~】

　　温阮看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她知道这不是赔罪，林薇薇大概是想探探她的底。她想了想，回了个【谢谢学姐，明天中午我约了人，下次吧~】，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温阮想起顾言蹊刚才说“她很好”时的语气，想起他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林薇薇的试探像颗小石子，或许会泛起涟漪，但动摇不了什么。

　　明天早上九点，实验室见。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温阮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温阮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实验室，没想到顾言蹊比她到得更早。他正站在实验台前调试仪器，白大褂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早。”温阮轻声打招呼。

　　顾言蹊转过头，看到她，眼里露出点笑意：“早，刚到？”

　　“嗯。”温阮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放下包，“要不要帮忙？”

　　“不用，差不多弄好了。”顾言蹊指了指旁边的烧杯，“你昨天的样品预处理好了吗？我这边可以开始测了。”

　　“好了，我这就拿过来。”温阮赶紧打开冰箱，拿出密封好的样品。

　　两人一起做实验，配合得格外默契。温阮递试剂，顾言蹊调参数，偶尔眼神碰到一起，会相视一笑，然后又赶紧移开，脸上都有点热。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快到中午时，林薇薇来了。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言蹊哥，温阮师妹，刚路过奶茶店，给你们带了两杯。”她把其中一杯往温阮面前递了递，“师妹，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呀，这杯我请你。”

　　温阮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看了看顾言蹊，他正在低头记录数据，好像没注意这边。她笑了笑，把奶茶推了回去：“谢谢学姐，不过我不太喝甜的，你自己喝吧。”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顾言蹊这才抬起头，淡淡地说：“我也不用，你自己喝吧。”

　　林薇薇这下是真的下不来台了，她把奶茶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我就是想跟师妹好好相处嘛，怎么这么难呀……”

　　“林薇薇，”顾言蹊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没人不让你好好相处，但没必要勉强。”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出了实验室。

　　看着她的背影，温阮心里有点复杂。顾言蹊却像没事人一样，拿起记录纸递给她：“看看这组数据，跟你昨天预测的差不多，挺好的。”

　　温阮接过记录纸，心里的那点复杂很快就被喜悦取代了。她看着纸上的数据，又看了看顾言蹊认真的侧脸，觉得不管林薇薇做什么，好像都影响不了他们之间这慢慢滋生的、安稳的暖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阮去打饭，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林薇薇拦住了。

　　“温阮师妹，”林薇薇这次没带笑容，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我跟言蹊哥认识三年了，我们一起做过项目，一起熬过夜，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知道。”

　　温阮停下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刚来，可能不太懂实验室的规矩，”林薇薇的声音压低了些，“言蹊哥对谁都温和，但那不代表……”

　　“林薇薇学姐，”温阮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觉得顾学长对谁温和，是他的事。而我怎么跟他相处，是我的事。”她顿了顿，看着林薇薇惊讶的眼睛，继续说，“至于你们认识多久，做过什么，那是你们的过去，跟我没关系。”

　　说完，温阮绕过她，走进了食堂。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觉得自己刚才说得挺对的——过去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现在和未来，是自己可以把握的。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温阮的背影，气得攥紧了拳头。她原本想给这个师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看来，这个温阮，比她想象的要厉害。

　　温阮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顾言蹊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刚才看到林薇薇跟你说话了？”

　　“嗯。”温阮点点头，没细说。

　　顾言蹊也没多问，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番茄炒蛋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是爱吃这个吗？多吃点。”

　　温阮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觉得今天的味道格外好。

　　或许林薇薇的试探还会继续，但温阮不怕。因为她能感觉到，顾言蹊的心意，像这餐盘里的饭菜一样，踏实又温暖，不是谁几句话就能动摇的。而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紧张的小师妹了，她有勇气，去接住这份慢慢靠近的温柔。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落在两人的餐盘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食堂特有的饭菜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而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