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旧事重提添疑云
画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温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层,指尖悬在压感笔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老巷深处》的草稿改到第三版,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过,带着股沉郁的劲儿。
“温老师,林风工作室的王总监又来了。”小林的声音带着点怯意,探进头来的脸皱成了包子,“说要跟你聊聊‘之前的事’,顾总让他在会客室等着。”
“之前的事?”温阮捏着压感笔的手指紧了紧。抄袭风波明明已经了结,赔偿协议签了,澄清声明也发了,他还有什么可聊的?心底突然窜起股不安,像老槐树的根须,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她起身时,顺手抓过桌上的速写本——这是她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想攥点什么。走到会客室门口,里面传来王总监油滑的笑声,混着顾言蹊冷得像冰的回应:“王总监如果是来翻旧账的,现在就可以走。”
“顾总别这么大火气嘛。”王总监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我就是想跟温老师说句抱歉,顺便……提个人。”
温阮推门的手顿了顿。
【叮——检测到潜在冲突信号,顾言蹊对您好感度:70/100,当前情绪:戒备(中度)。】
光屏上的数值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时,正撞见王总监拿着张照片,往顾言蹊面前递:“顾总还记得她吗?当年你们在美院……”
“出去。”顾言蹊的声音像淬了冰,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目光扫过照片时,瞳孔猛地缩了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
王总监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没真的走,反而把照片转向温阮,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温老师看看?这是顾总大学时的‘小师妹’,画得可比你……”
“我让你出去!”顾言蹊猛地站起来,桌上的水杯被带得晃了晃,水溅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他的呼吸很重,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这是温阮第一次见他失态,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浑身都带着刺。
王总监识趣地收了照片,临走时故意撞了温阮一下,压低声音说:“那姑娘也画蒲公英,跟你风格挺像呢。”
门“砰”地关上时,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顾言蹊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块铁板,白衬衫的后颈处洇出片汗湿的痕,显然刚才气得不轻。
“顾总……”温阮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指尖却被速写本的边角硌得生疼。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蒙了层雾:“别听他胡说。”
“我没……”温阮想摇头,王总监那句“也画蒲公英”却像根针,扎在心上。她想起顾言蹊办公室里那叠没署名的画稿,想起他看自己画蒲公英时的眼神,想起他总在细节处流露出的熟悉——那些她以为是“默契”的东西,会不会另有原因?
【读心技巧触发:【她是不是误会了?要不要解释?可怎么说……】】
光屏上的字闪了又闪,顾言蹊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从抽屉里翻出包烟,指尖在烟盒上顿了顿,又塞了回去——温阮从没见他抽过烟。
“他说的人,是你以前的同学?”温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
“是。”他的回答很简洁,目光飘向窗外,“大学时的师妹,叫苏曼。”
“她也画蒲公英?”
顾言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过了很久才点头:“嗯。”
后面的话像被吞进了喉咙,再没吐出来。温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很陌生。那些她以为独属于自己的“特殊”,原来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难怪他总能精准地说出她画里的破绽,难怪他对蒲公英有种莫名的执念——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失落(中度),顾言蹊对您好感度:68/100(下降2点)。】
数值的下降像盆冷水,浇得她心里发凉。她攥着速写本站起来:“我先去改画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她出国了,很多年没联系了。”
温阮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轻轻带上门,把那句没说完的“我不在乎”堵在了喉咙里。
画室的日光灯管还在嗡鸣,《老巷深处》的老槐树看起来更别扭了。温阮盯着屏幕上的枝桠,突然觉得那根本不是树,是无数个缠绕的疑问:苏曼的画是什么样的?顾言蹊藏在抽屉里的画稿是不是她的?他对自己的在意,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她,有几分是因为那个“像”字?
她点开好感度面板,顾言蹊的隐藏标签里多了个新的:【讳莫如深(+30%)】。
“讳莫如深……”温阮喃喃自语,指尖在“画里有光(+80%)”那栏停了停。这个标签是他给的,可如果“光”是别人的影子,那还有什么意义?
傍晚去茶水间打水时,无意间听到行政小陈和法务部的人聊天:“……当年苏曼抄袭顾总的毕业设计,闹得挺大,听说顾总为了保她,差点被学校处分……”
“可不是嘛,后来苏曼突然出国,顾总才进了设计圈……”
温阮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洒在鞋面上,凉得像冰。抄袭?顾言蹊居然为了一个抄袭的人……她想起自己被指控抄袭时,他那句“原创不是凭空捏造”,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又酸又涩。
回到画室,她翻出顾言蹊送的那顶草帽,指尖划过内侧的蒲公英刺绣。针脚很密,显然下了功夫,可这图案,会不会也是模仿苏曼的?
【读心技巧尝试触发……失败。对方情绪封闭度较高。】
光屏上的提示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温阮把草帽扔进抽屉,“砰”地关上,声音大得吓了自己一跳。
晚上九点,工作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温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顾言蹊的办公室时,看到里面还亮着灯。门虚掩着,她能看到他正对着一叠画稿发呆,那些画稿的边角都卷了,显然被翻了很多次——和她上次无意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像被钉住,看着他拿起其中一张,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蒲公英,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那一刻,温阮突然觉得很累,像追着一道影子跑了很久,最后发现影子的主人根本不是自己。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很快,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顾言蹊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慌乱地扫着,像在找什么。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头发也有些乱,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
电梯下降的数字一点点变小,温阮靠在轿厢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份可能是“替身”的好感,还是哭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没见过的人,怀疑顾言蹊那些实实在在的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顾言蹊发来的消息:“你在哪?我有话跟你说。”
温阮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只是按了锁屏。有些话,现在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走出写字楼时,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阮!”顾言蹊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大概是跑下来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濡湿了,“你听我解释。”
温阮停下脚步,没回头:“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对蒲公英那么熟?还是解释……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像她?”
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得两人都疼。顾言蹊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眼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
“顾总,”温阮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抄袭风波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但如果你的善意是分剩下的,我不要。”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画稿,那上面的蒲公英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的画很好,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光,不需要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说完,她转身走进地铁站,没再回头。身后的目光像烙铁,烫得她后背发疼,却硬是没停住脚步。
地铁轰隆隆地驶进黑暗,温阮看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灯箱,眼泪又开始掉。她想起顾言蹊送她的薄荷糖,写的便利贴,为她跟人争执的样子,还有早市上那顶绣着蒲公英的草帽——那些明明都是真的,可为什么现在想来,都蒙上了层疑云?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顾言蹊的消息,只有三个字:“不是的。”
温阮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最深处。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那些被旧事染上疑云的心意,到底还值不值得相信。
地铁驶向更深的黑暗,像载着她那颗被疑云笼罩的心,找不到出口。而站在站台的顾言蹊,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稿——上面根本不是苏曼的画,是温阮入职第一天,掉在面试室外的速写,画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他藏了这么久,只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从一开始,他在意的就只是她。
可现在,话堵在喉咙里,像被疑云缠成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晚风吹过站台,带着城市的喧嚣,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慌乱和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