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函的电子版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会议室响起时，温阮正攥着那支磨得发亮的HB铅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过李建国骤然拔高的嗓音。

　　“发律师函？顾言蹊你什么意思！”李建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深灰色西装的领口被他扯得歪歪斜斜，“就因为这么点破事，你要跟我们盛世传媒对簿公堂？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谁把星芒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

　　顾言蹊刚结束和张律师的通话，手机还贴在耳边，闻言只是微微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李总，三年前的情分，我记着。但这次的事，不是‘破事’。”他侧身将手机递给助理，“把法务函打印两份，一份给李总，一份让王助理签收。”

　　王助理的脸早就白成了纸，刚才还在帮腔的女助理也识趣地闭了嘴，抱着文件夹缩到角落，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温阮低着头，视线落在画稿上那盏路灯的光晕里。刚才王助理还拿着林风工作室的“新证据”拍桌子，说她不仅抄了《夜路》，连半年前发表的《晨雾》都扒了人家的构图——那些所谓的“证据”被顾言蹊三言两语戳穿时，王助理的手都在抖，现在法务函一出来，他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系统提示：对方情绪波动剧烈，恶意指控意图明显减弱。当前客户信任度回升至30%。】

　　机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温阮捏着铅笔的手指松了松。她还记得十分钟前，李建国把林风的参展证书拍在她面前，说要让行业协会吊销她的从业资格，那时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总，咱们没必要闹这么僵吧？”李建国的语气软了些，却还端着架子，“不就是一张画吗？让温小姐道个歉，再改改不就行了？发什么律师函，传出去多不好听。”

　　“道歉？”顾言蹊从助理手里接过打印好的法务函，推到李建国面前，指尖在“诽谤”两个字上敲了敲，“李总，您看清楚，现在是盛世传媒的员工恶意捏造抄袭证据，损害我司设计师名誉。要道歉，也该是王助理来。”

　　王助理的肩膀猛地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李建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法务函上密密麻麻的条款，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律师函的分量——这东西一旦发出来，就不是私下和解能轻易翻篇的，弄不好还会影响盛世传媒下个月的融资。

　　“王助理，到底怎么回事？”李建国突然转向王助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些证据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王助理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就是……看到林风先生的画跟温小姐的有点像……就……就想……”

　　“就想趁机敲一笔？”顾言蹊接过话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还是说，收了林风工作室的好处，故意来找茬？”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王助理头顶炸开，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不是的李总！顾总！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温小姐是个新人好欺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惊呆了，连一直缩在角落的女助理都张大了嘴。温阮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王助理会突然下跪，更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李建国的脸彻底黑了，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系统提示：对方气焰完全收敛，恶意指控解除。客户信任度回升至60%。】

　　温阮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黏在了身上。她看向顾言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冷硬，好像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可她记得刚才王助理拿出伪造的参展证书时，是他第一时间指出证书上的钢印模糊，不符合行业协会的规范；是他让助理查了林风工作室的财务流水，发现王助理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不明来源的汇款。

　　这些，他都没说，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封律师函，让对方的气焰瞬间收敛。

　　“顾总，这事是我们盛世传媒的错。”李建国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了身段，“我代王助理向温小姐道歉，后续的赔偿我们也会承担。至于律师函……能不能先撤回来？我们私下解决，行吗？”

　　顾言蹊抬眼，目光落在李建国脸上：“道歉，温阮接受才行。赔偿，按法务函上的条款来。至于撤函——”他顿了顿，“等事情彻底解决了再说。”

　　李建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按顾总说的办。”他转向温阮，语气生硬却带着歉意，“温小姐，对不起，是我们的人不对，冤枉你了。”

　　温阮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建国真的会道歉。她看了看顾言蹊，见他没反对，便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李总，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那画稿……”李建国看向桌上的画稿，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画稿没问题。”顾言蹊开口，“按原计划执行，后续的修改温阮会跟进。”

　　李建国松了口气，连忙让女助理扶着瘫在地上的王助理出去，自己则拿着法务函，灰溜溜地走了。会议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温阮和顾言蹊，还有站在门口的助理。

　　“顾总，谢谢您。”温阮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发哑。刚才她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喉咙又干又疼。

　　顾言蹊没看她，只是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分内之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阮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他是老板，维护工作室和员工是应该的，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能那么冷静地处理，甚至提前做好了准备，还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那个……法务函的事，会不会给工作室添麻烦？”温阮忍不住问。盛世传媒毕竟是大客户，闹僵了对星芒也没好处。

　　顾言蹊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不用担心。”他拿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下午把最终稿发给李总，别耽误了进度。”

　　“好的。”温阮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温小姐，你别担心，顾总心里有数。其实他早就觉得王助理不对劲了，这次是故意引他上钩呢。”

　　温阮接过水杯，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回到工作台前，看着画稿上那盏温暖的路灯，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刚才王助理嚣张的气焰，李建国愤怒的指责，好像都被那封法务函驱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温阮拿起画笔，在画稿的角落里添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翅膀闪着微弱的光。她想，有时候，看似冰冷的东西，比如那封措辞严厉的法务函，比如顾言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其实都在默默守护着什么。

　　她打开系统面板，【好感度面板】上的文字又变了：“印象：像把锋利的刀，却总在关键时刻，为你劈开荆棘。”

　　温阮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画稿上，暖融融的，像极了福寿巷那盏老路灯的光。

　　办公室里，顾言蹊看着助理发来的消息：“王助理已经承认收了林风工作室的钱，李总说会严肃处理。”他微微颔首，删除了消息，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福寿巷的照片，照片上，温阮正蹲在路灯下画画，旁边卧着一只橘猫，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顾言蹊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他拿起文件，投入到工作中去，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