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远山
“妈,我明天想回村里克,耍几天再克学校。”
李母嫌弃地摆摆手,“想克就克呗!又没哪个拦起你。愣天耍电脑,看起都烦躁,回克把屋里打扫一下也好。”
李正言无奈一笑,“哦!”
李母本来已经进屋了,好像想起什么事,又走到门口看着李正言说道:
“崽毛,那我们就不给你办升学宴了啊,收了礼钱,后面还要还回去,甚至要多还点,麻烦的很!”
“妈,没事,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个。”
很快时间就到了8月31日,离开学只有13天了。
李正言决定回百市老家--桃花坪村。
回去看看爷爷奶奶,这个念头在他重生后便愈发强烈。
虽说以前与爷爷奶奶没那么亲近,但如今心境已然不同。
他迫切地想要回去看看,看看那承载着他童年记忆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李父李母早早地就起来了,帮着李正言收拾好行李。
李母一边细心地将衣服叠好放进皮箱,嘴里念叨着:
“满崽,路上坐车注意安全,回克了莫别乱跑,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
李父则在一旁默默地检查着摩托车,确保儿子路上安全。
收拾妥当后,李正言跨上摩托车,由李父先送他到金镇,再转乘公交到河市坐大巴回百市。
李母站在棚子前,眼里满是不舍,忍不住又叮嘱道:“满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李正言看着李母,点点头说:“妈,你回克吧,莫担心我,我到了就打电话。”
摩托车发动,缓缓驶离。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母一直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一路骑行,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香气。
李正言的思绪也随着这清新的空气飘散开去。
“到百市了坐你表叔的车回克,我喊他了。”
很快,李父把他送到了金镇的公交站便回去了。
公交车还没到,李正言只得到旁边早餐摊买了两条肠粉,边吃边等。
李正言没注意到的是,街对面网吧门口,一个瘦小的黄毛往这边瞅了几眼就冲了进去。
网吧里面乌烟瘴气,一群头发颜色各异的精神小伙,正在农药峡谷厮杀,正是月初李正言扇飞的那一伙。
“猫哥,猫哥,大~大事~”
被叫猫哥的精神小伙头也不回,不耐烦地骂道:
“大什么,大惊小怪的,猴子,有屁快放,没看到劳资在推塔吗?”
旁边几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就是,猴子,快点讲,啷个回事!”
“猫哥,那小子终于出现了。”
猫哥回头瞪了猴子一眼,“哪个出现了,猴子,你特么一次说完会死啊?”
“是上次几巴掌把我们扇飞出克趴了一地的那个家伙。”
“狗曰的,那还讲什么,兄弟们跟我走。”
猫哥听完直接努了,拿了根左腿打手一挥就往外冲,半路还回头对着猴子咬牙切齿地说:
“猴子,我特么谢谢你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猴子想起上次的遭遇,有些发怵。
“猫哥,可是,可是我们没带家伙啊!”
“握草,我说猴子,给你刀你真敢刀啊?反正吓一吓他,拿啥不是拿。”
猫哥脚步不停,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两句,大手一挥有招呼几人跟上。
“少废话,快点,等下那小子跑了。”
“哦!”
“来了,猫哥。”
一行八九个人拖沓着豆豆鞋,跟着猫哥就冲出了网吧。
人人手里都提着家伙,有拿桌腿的,有拿扫把头的,有拿塑料凳的,行行色色。
“人在哪边?猴子。”
“就在公交车站那边,就那个。”
刚跑进去的小个子说着伸手冲李正言的方向一指,一群人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他们刚出来的时候,李正言就察觉到了。
本来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见带头的那个家伙是谁后,他又乐了。
“呦,这不是猫哥嘛,有事?”
猫哥狠狠地盯着李正言,“哼,别特么和劳资套近乎,没用,今天劳资跟你没完。”
“对啊,你啷个晓得我们猫哥的诨号的。”
“猫哥,这狗曰的不会是偷偷调查我们吧!”
“是啊,这逼不会叫了一车人等着我们吧?”
看着几个人围着自己七嘴八舌的叫唤,交头接耳的。
毛崇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搞清楚,咱可是来找茬的,不是耍宝。
“都特么闭嘴,狗曰的,今天你想怎么死?我毛崇成全你。”
毛崇先喝住了自己的小弟,然后往前几步,手持桌腿指着李正言重新叫嚣起来。
李正言听了对方的姓,再结合对方的形象,忍不住脱口而出,来了一句:
“就你叫毛崇是吧?你配不上这个姓!”
“噗呲!噗!”
李正言刚说完,对面那群小伙差点笑出声来。
但想到自己大哥还在,又赶紧憋回去,憋的面红耳赤。
个别实在忍不住的,赶紧转过身,用手捂着嘴巴,吭哧吭哧地笑出了猪叫声。
看得毛崇又急又气,急是因为羞的,气是因为他气自己一时口快报了真名。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不只是对面的人,还有身边人的羞辱,好像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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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崇的小名就叫‘毛虫’,是他小时候母亲给他取的,那时候他很幸福。
5岁的时候,母亲因生产他时落下的病根去世了,此后没人再管他。
没多久他父亲另娶了个女人,又生了个男孩。
大家见到他,仍叫他一声‘毛虫’,只是那些眼里的嫌恶、疏离、怜悯,让他很讨厌。
‘毛虫’也就变成了他最讨厌的称呼。
后来看了古惑仔,觉得男人就应该像山鸡哥一样,于是他也要求大家叫他“猫哥”。
猛男岂能叫“毛虫”这样蔫巴的名号?
后来他连全名也不许人叫了。
十几岁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何况是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破。
毛崇一时气血上涌,怒发冲冠,爆喝着挥舞起桌腿冲了上去。
“CTMD,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生来就姓这个,你凭什么说劳资不配?”
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人的,现在是动了真格。
李正言目光凌厉,哂然一笑。
“你觉得你配吗?”
“我,我,狗曰的,我打死你!”
毛崇被问得一愣,脚步都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气恼地继续冲上来。
发觉玩脱了的李正言赶紧抱起拳架,多说无益,退无可退,眼睛死死盯着向他冲来的毛崇。
讲不了道理,老夫还略通拳脚。
“嗯,还是那么慢,也就比上次动作快一点。”
冲到离李正言面前三步距离的时候,毛崇脚下一蹬地面,双手握住桌腿,一记横劈华山使将出来。
“啊!干死你。”
此时他已无任何顾虑,双目赤红,只想马上干掉眼前的男人。
李正言抓住时机,不退反进。
略一猫身,往左前方斜跨一步,右手往左前方伸出,向右一划拉就揽住毛崇的脖子和右胳膊。
用力一夹,毛崇就被李正言夹在了腋下,动弹不得,握在手里的桌腿也掉在了地上。
“哐当!”
“嘎!咳咳!放,咳咳,放开劳资!”
“服没有?”
“服你~,咳咳!”
李正言见这家伙被擒住了还要叫嚣,右手稍一用力。
毛崇顿觉被命运抓住了脖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事情发展得太快,毛崇不到3秒就被拿下了,他带来的那群小弟后知后觉,倒退了几步纷纷喝骂起来。
“艹,猫哥挨打了,大家一起上!”
“艹,快放开猫哥!”
“狗曰的,再敢动一下试试,要你好看!”
...
只有那个瘦小的猴子拎着路边捡到的板砖冲了上去。
李正言时刻用余光观察几人,他也注意到了猴子的动作,等他冲到两步远的时候。
左手从下方捞起,瞬间贴上猴子挥板砖的右手背,把它往左边微微一带。
板砖的方向登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从李正言面前划过。
接着他抬起左腿,一脚踢在猴子的屁股上。
“啊,卧槽!”
猴子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趴地上好几秒才缓过来。
看到这番较量,同来的小伙伴吓得又后退了两步。
毛崇看着猴子的惨样,又看了看少了好几个人的同伴,悲从中来。
“啊!呜、咳咳、呜呜!”
“卧槽,劳资又没怎么你,哭个卵!”
李正言嫌弃地把毛崇扔了出去,很是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我下手太重了,不至于吧?
毛崇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啊!呜、咳!”
“淦,是不是男人,是就特么站起来!娘们都比你强。”
见这厮哭唧唧个不停,李正言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我,呜呜,我不配,呜呜!”
“对,你不配!”
“呜呜,妈,毛虫对不起你,十二年了,毛虫没混出人样,呜呜!”
毛崇艰难的爬起来,面朝东方,看着远山,大声嘶吼起来,没再避讳“毛虫”这个称呼。
李正言看着面前的毛崇,沉默了下来。
终究还是个孩子,未被教育好的小孩子,心性还不坏。
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看这个毛崇也是个可怜人,不是啥十恶不赦的恶人。
心理年龄30多岁的李正言,还是没能挪动半分。
终究见不得人间疾苦,常怀恻隐之心。
李正言长舒一口气,语气温和地慢慢说道:
“你配不配,我讲了不算,你自己讲的才算。在你看来,啷个才算是混出个人样?”
听了他的话,毛崇慢慢止住了哭声,想了好一会才讷讷出声。
“起码像山鸡哥那样吧,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克哪克哪,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李正言摇了摇头,“不,不是为所欲为,有钱有权,人人怕你就是混出人样了!”
毛崇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那怎样才算?”
李正言45度看着远方,这才慢慢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大丈夫无愧于心,就算混出人样了。”
毛崇听了这话,不知听懂没,又听出了个啥?
反正他就这么定定的凝望着那远山,好像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一样。
他也不再言语,只是目光越来越坚定。
李正言见此也没打扰他,恰好公交车适时路过,提上皮箱径自走了上去。
至于毛崇以后如何,也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只是他的心里有点迷糊,“卧槽,哥现在这么牛B了吗?三言两语就摆平了个大活人?”
人们不知道的是,在那远山,12年前就埋葬着一位年轻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