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蓝轩宇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白秀秀，”她轻声问，“就是你的北极星吗？”

　　蓝轩宇抬起头。

　　那是他们确立关系那夜，在屋顶上谈心的暗语。北极星，对应的方向，而非具体的星辰。那是她用来开解他思念之情的比喻。

　　“……是。”他的声音很轻，“就是她。我也没想到她能跟我一起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组织那些无法被组织的话语：

　　“但是对她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的真挚。我实在……”

　　他说不下去了。

　　古月和唐舞麟默契地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个几乎绷不住的笑意。他俩也是头一次知道，蓝轩宇心里还藏着这么一个白月光。看来这家伙的感情问题，比他们复杂多了。

　　“噗。”

　　许小言笑了。

　　蓝轩宇怔怔地抬头。

　　“你面对联邦和星罗的观众讲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许小言歪着头，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那时候多自信啊，胸有成竹，睥睨天下。怎么跟我说话就结结巴巴的了？”

　　“小言……”

　　“我当然知道你有一个白月光。”许小言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也清楚，你是见不到她了，才接纳的我。这些事情，不都是我们在感情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蓝轩宇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不记恨我？”

　　“说不记恨，是不可能的。”许小言停顿了一下，“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男朋友莫名其妙地出轨呢。”

　　蓝轩宇垂下头。

　　“但是呢，”许小言话锋一转，“由于某人表现实在太好了，我就大人大量不在意这些了。”

　　蓝轩宇猛地抬头。

　　许小言看着他，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有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近乎纵容的妥协。

　　“而且，正如老龙神说的那样，”她的声音很轻，“基于对龙族这种濒危动物的保护原则，我觉得我应该保护保护一头大动物那矛盾的内心。所以——”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

　　“我同意了。同意你以后多找几个。但是不能太多，知道了吗？”

　　舱房内安静了两秒。

　　“小言！”

　　蓝轩宇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许小言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亲我一口。”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事就过去了。”

　　蓝轩宇松开她一些，双手捧起她的脸。

　　他低头，吻落在她的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像许愿，像盖章。

　　唐舞麟和古月对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种震惊。

　　这就解决了？

　　我看……貌似是的。

　　而一旁的沙发上，原恩夜辉终于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的目光掠过相拥的两人，落在蓝轩宇的侧脸上。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有个龙神要蓝轩宇多娶几个？

　　真的假的？

　　那岂不是说……

　　她垂下眼帘，悄悄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尖。

　　我有机会了？

　　嘻嘻。

　　今晚就去找他。

　　深夜。

　　海上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光格外明亮，透过舷窗洒进舱房。

　　蓝轩宇刚洗完澡，正在擦拭头发。敲门声响起时，他以为是唐舞麟又有什么任务相关的事要商量。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原恩夜辉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便服，不再是白天那套利落的劲装，宽松的棉质上衣让她的气质柔和了许多。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微微紧绷的肩线。

　　“原恩？”蓝轩宇放下毛巾，“什么事这么晚——”

　　“我喜欢你。”

　　蓝轩宇的话被打断了。

　　原恩夜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脸颊泛着红，声音却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稳。

　　“不是今天才喜欢的。很早就是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太久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入学考核那天，你在擂台上击败我。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明明可以硬碰硬碾过来，却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你给所有人留了体面。”

　　“乐正宇要审判我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你说武魂是工具，人才有善恶。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你给我调和血脉的那几次，用你的血做药引。你每次都会多调配一份，让我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你从不说这是照顾，但我不是傻子。”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一直在忍。因为你有小言，你们那么好，我不想、也不能去破坏什么。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忍下去，把你当恩人，当战友，当……一个可以远远看着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但今天白天，听你说那些话。说龙神的嘱托，说你要多找几个……我没忍住。我那些压了那么久的东西，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

　　“我喜欢你，蓝轩宇。不是感激，不是崇拜，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夜风从舷窗渗入，轻轻拂动她的发梢。

　　蓝轩宇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为难，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温柔。

　　“傻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

　　原恩夜辉怔住。

　　“我很早就察觉了。”蓝轩宇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看恩人的眼神，也不是看同学或者战友的眼神。”

　　蓝轩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今天我们当着你面说这些事？”

　　原恩夜辉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脸颊腾地烧起来。

　　“你……你勾引我？”

　　“什么叫勾引？”蓝轩宇失笑，“这不是你主动来找的我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对我有意，我也总不能辜负吧？”

　　原恩夜辉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蓝轩宇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今天回去，我就跟小言在魂导通讯上说这件事了。”

　　“……啊？”

　　原恩夜辉彻底懵了。

　　这种事情许小言居然知道？

　　“她同意了。”蓝轩宇看着她，目光坦然而温柔，“还说，要是你今晚来表白的话，明天就去她房间，和她聊聊天。”

　　原恩夜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被拒绝，被婉拒，被发好人卡。甚至做好了“表白即绝交”的心理准备。

　　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展开。

　　蓝轩宇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

　　“那你呢？”原恩夜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还没说你。”

　　蓝轩宇收回手，认真地看她。

　　“我当然也同意啊。”

　　星光从舷窗外流泻而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

　　原恩夜辉望着他，忽然觉得今夜的海风，似乎没有那么咸了。

　　次日傍晚。

　　甲板上，许小言和原恩夜辉并肩而立。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融化的金红色，海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原恩夜辉耳根残留的余热。

　　“所以，”许小言偏过头看她，语气平静，“成了？”

　　原恩夜辉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有些不敢看许小言的眼睛。

　　按理说，她应该心虚。应该愧疚。应该觉得对不起眼前这个女孩。

　　但许小言只是望着海平线，神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你……”原恩夜辉终于忍不住，“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许小言答得很快，“昨天你们说那事的时候，我气得想把蓝轩宇扔进海里喂鱼。”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可是后来一想，把他扔下去我也舍不得。扔下去了谁来当龙神？谁来带领史莱克？谁来应付那个动不动就让徒弟多娶几个的老祖宗？”

　　原恩夜辉：“……”

　　“而且，”许小言转过头，看着她，“你忍了那么久，我总得给你一个交代。”

　　她的目光平静而坦诚：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到压不住了，你不会开这个口。”

　　原恩夜辉鼻尖一酸。

　　“我答应他，”许小言继续说，“是因为他值得。我答应你，是因为你也值得。”

　　她伸手，握住原恩夜辉的手腕。

　　“反正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了自家人，以后就是姐妹了。别跟我客气。”

　　原恩夜辉没有挣开。

　　夕阳沉入海平面，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趟航程很长，很快接近两个月过去了，船艏。

　　蔡月儿凭栏而立，海风将她的银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的目光落向远处那片逐渐沉入夜色的海域，没有说话。

　　蓝轩宇说他要去“接一头神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取个快递。

　　蔡月儿没有拦。

　　她感知得到那片海域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气息她从未亲历过，却在典籍中读到过无数次，那是属于更高位格的生命，是跨越了凡俗极限的存在。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过程会这么快。

　　夕阳在海面碎成万千金鳞，蓝轩宇纵身一跃，连水花都没激起。

　　蔡月儿眯起眼，看着那片逐渐归于平静的海面。

　　海下是另一个世界。

　　蓝轩宇下潜，他的龙神鳞片在体表浮现，将海水轻轻推开。

　　他闭上眼，释放出感知。

　　水龙王权柄与他的龙神血脉同源同根。只要白秀秀还没有完全脱离这片海域，他就能找到她。

　　几秒后，他感知到了。

　　那是一道柔和而明亮的意念，从深海某处传来，像微光穿透浓雾，像熟悉的歌声隔着时空遥遥呼应。

　　蓝轩宇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游去。

　　黑暗的海水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鲨鱼。

　　但又不是普通的鲨鱼。

　　它的体长超过十米，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蓝白相间的细密鳞片，不是鲨鱼鳞，那是龙鳞，却又保留了鲨鱼特有的矫健身姿。鳍的边缘镶着一圈淡金色的光纹，尾鳍分叉如龙尾，在水中轻轻一摆便能推进极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眸。

　　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眸，清澈而明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蓝轩宇停在原地，与它对视。

　　片刻后，那巨大的龙鲨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光芒越来越盛，将幽暗的海底照得一片澄明。

　　光芒散去。

　　白秀秀站在他面前。

　　她比记忆里更美了。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惊艳，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水到渠成的清丽。及腰的长发在海水中轻轻浮动，发尾泛着极淡的蓝；五官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

　　她穿着自己用元素凝聚的素白长裙，赤足踏在水中，像神话里刚刚苏醒的海之女神。

　　“轩宇。”她轻声唤他。

　　蓝轩宇发现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白秀秀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时空阻隔的怅然，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像沉在海底多年的宝箱，终于被打捞上岸。

　　“也不算太久。”她说，“我睡了一觉，醒来就见到你了。”

　　蓝轩宇点点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跟我回史莱克吧。”

　　白秀秀没有立刻回答。

　　蓝轩宇继续说：“我知道你想守护魔魂大白鲨一族，也知道你放不下它们。但你现在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以人类形态修炼，是最快的，而且没有比史莱克更好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我跟学院要了一个当代七怪的名额。给你留的。”

　　白秀秀抬眼看他。

　　“等你修炼到魂斗罗、甚至封号斗罗的层次，”蓝轩宇迎着她的目光，“再回来保护你的族人。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强大，才能护得住它们。现在。你还不够强。”

　　这话很直白。

　　但白秀秀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点了点头。

　　“来。”

　　蓝轩宇松了一口气，又问：“你现在大概多少级？”

　　“55级左右。”白秀秀感知了一下，“比穿越前还强不少。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是我的兽形态，我给它起名叫龙鲨。我可以随时切换成那个形态，但目前最重要是用人形态修炼等级。”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所以，我确实需要回学院。哪怕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史莱克，也依然是魂师修炼的圣地。”

　　蓝轩宇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向海面游去。

　　上浮的过程很慢。蓝轩宇忽然开口：

　　“我给你讲讲，我穿越之后都干了些什么吧。”

　　白秀秀侧耳听。

　　他讲自己初到万年前的茫然，讲为了考史莱克如何伪造身份；讲在考核中打出十项满分，讲被蔡月儿收为弟子；讲龙神血脉引来的帝天，讲他稀里糊涂成了魂兽共主。

　　他讲史莱克的日常，讲自己当班长，讲和小言在屋顶看星星。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小言的部分。

　　然后他讲列车遇袭，讲天圣裂渊戟苏醒；讲史莱克政变，讲他在全联邦直播中宣布成立临时指导委员会。

　　白秀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最后，蓝轩宇的声音慢下来。

　　他讲了龙谷，讲了龙神，讲了那个关于“复兴龙族”的嘱托。

　　以及，嘱托里关于“繁衍”的部分。

　　他没有看白秀秀的眼睛，只是盯着前方越来越明亮的海面。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我现在……有了小言。昨晚，原恩也表白了。还有你。”

　　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生气，骂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