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他们周围静静流淌。

　　白秀秀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是她作为冻千秋时的事了。她被召唤第一次见到蓝轩宇，只觉得这家伙有点烦人，又有点可靠，是自己的“师弟”。后来他们组队，并肩作战，一起去小吃街，一起在训练室熬到深夜。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搭档，战友，或许某天会变成更亲密的关系。

　　然后时空乱流将他们冲散了。

　　她坠入深海，以白秀秀的身份醒来，守着一群好久没有谋面的族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而现在，他就在她身边，说着那些她缺席的日子里发生的事。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那个叫许小言的女孩在他心里有位置，北极星，那是他亲口说的。

　　或许是因为她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会主动招惹谁，更不会玩弄谁的感情。如果他现在身边有了人，那一定是因为那些人是真心待他，而他也无法辜负。

　　或许只是因为……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而不是停留在她再也回不去的记忆里。

　　仅此一项，就胜过万千计较。

　　“蓝轩宇。”白秀秀忽然开口。

　　蓝轩宇停下上浮的动作，转头看她。

　　白秀秀也看着他，海水的幽蓝在她眼底沉淀成一片平静的湖。

　　“你知道我穿越以后消失意识了多久吗？”

　　蓝轩宇没有答。

　　“我不知道。”白秀秀说，“在那个黑漆漆的海底，没有日月，没有时间。我只能感知到你好像还没死，可能在这个时代，还在某个地方。”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能再见到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蓝轩宇怔怔地看着她。

　　白秀秀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走吧。”她说，“别让你师父等太久。”

　　海面破开的瞬间，夕阳的余晖正收尽最后一线金边。

　　蔡月儿依然站在船艏，看到两道身影从波光中跃出。

　　蓝轩宇落在甲板上，浑身滴水。他身后跟着一个素白长裙的女孩，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五官清丽绝伦，气质却出奇地沉静。那种沉静绝非木讷，而是一种仿佛见过太多风浪后的从容。

　　许小言站在不远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好漂亮。

　　这是第一个念头。

　　不是那种可以用“五官精致”“身材好”来概括的漂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清雅。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像清晨的湖面笼着薄雾。

　　许小言忽然理解了蓝轩宇为什么会叫她“北极星”。

　　这样一个女孩，见过之后确实很难忘记。

　　她感到胸口有一瞬间的酸涩。

　　但很快，那酸涩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昨晚对蓝轩宇说的那些话。她说她不在意，那是真的。既然选择了接受，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反复拧巴。

　　何况……她确实很好看。

　　多看两眼也不亏。

　　许小言这么想着，目光却没从白秀秀身上移开。

　　原恩夜辉站在许小言身侧，同样怔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算是好看的，身材高挑，五官英气，在同龄人中从没在这方面自卑过。

　　但眼前这个女孩，让她第一次产生了“原来这就是差距”的念头。

　　不是嫉妒。

　　是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悄悄瞥了一眼许小言，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怎么办，有点酸。

　　——我也是。

　　——但是她真的好漂亮啊，连女孩子都有点心动了。

　　——……我懂。

　　蔡月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素白长裙的女孩从海风中走来，步履轻盈如踏平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肩头，又滑落，像不忍惊扰她。

　　蔡月儿闭上眼，释放出感知。

　　然后她睁开了眼。

　　神兽。

　　不是比喻，不是夸大。

　　是真真切切的、属于神级生物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内敛的，仿佛它的主人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威压。但对于蔡月儿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哪怕只有一丝泄露，也足够辨认。

　　而且不止如此。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蓝轩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并肩而立的唐舞麟和古月。

　　这几个人从那个秘境回来后，身上的气息就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魂力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器物被重新锻造过，保留了原本的形貌，内里却已脱胎换骨。

　　她暂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但此刻，她决定先处理眼前的事。

　　“孩子。”蔡月儿上前一步，脸上浮起一个难得温和的笑容，“我是蓝轩宇的师父，海神阁宿老，银月斗罗蔡月儿。”

　　白秀秀微微欠身：“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蔡月儿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果然真是神兽。神级的气息，没错的。”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云冥要乐开花了。”

　　白秀秀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蔡月儿没有解释，只是朝她伸出手：

　　“欢迎你加入史莱克。”

　　白秀秀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握住。

　　“谢谢前辈。”

　　海风拂过甲板，将这一天最后的暖意吹散。

　　暮色四合，远方的海平线上已亮起第一颗星。

　　---

　　三天后。

　　海神湖在晨光中苏醒，湖面如镜，倒映着史莱克城的天际线。

　　巨轮缓缓靠岸。

　　码头上，已有几道熟悉的身影等候，都是接到消息提前归来的学院同僚。

　　蔡月儿率先踏上陆地。她回头看了一眼正陆续下船的学员们，目光掠过蓝轩宇、掠过他身后那几名气息微妙的年轻人，最终落在远处高耸的海神阁上。

　　楼阁的窗棂反射着朝阳，像一只静静等待的眼睛。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弯起嘴角。

　　不管那小子在秘境里拿到了什么机缘，又领回来几个神兽、几条龙王的。

　　反正人回来了。

　　账，可以慢慢算。

　　她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身后，蓝轩宇踏上史莱克的内院土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黄金古树的气息，和海神湖的水汽，以及，家的味道，这个时代的家。

　　白秀秀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望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学院。

　　许小言走在另一边，悄悄伸手，握住了蓝轩宇的袖口。

　　原恩夜辉跟在稍后，晨风拂过她微红的耳尖。

　　唐舞麟和古月并肩而行，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