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随手造神通
长街上,少年突然清朗高声开口。
“张老狗!”
张诚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少年继续,一字一顿,朗声喝道:
“放开我猴兄!”
“否则,”
雪亮枪尖往前递出半寸,少年目光冷冽如霜。
“不但今夜起,立誓要杀你!”
他厉声喝道、警告——
“他日所有与你相干者,皆不可超脱!”
“便是你曾在龙虎山养的狗,我都要屠个干干净净!!!”
连连爆喝,如夜里平地起的炸雷。
话音未定,杀性滔天涌现出来。
少年身形虽单薄,可气度心志却锋芒如电,雷劈青空。
真如虚空之中似隐现一尊杀神悍将。
只因修行者,有精气神三宝。
此一行呼喝,非是凡言,而是蕴含着一身真意念头!
长街仿佛亦受震慑,顿时一片死寂压住。
千百凡民个个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若是这普通人还好些,反而感受不深。
再看那些修行真有小成者——
净尘首座指间佛珠啪地一声崩断,念珠滚落满地!
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少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好大杀性!
静圆师太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怔怔痴痴望着少年的骤亮眼神,如同看见佛门金刚。
这般温润如玉的少年,竟也会说出这等杀意滔天的话语?
那猴妖到底是何关系,那龙虎真人怕不是无意触到最痛处了!
两位佛门高僧,此刻都为少年浓烈意志所惊动。
先前还从言论中听出禅机,以为是通透慈悲的可塑佛才。
可如今真愿为区区一只妖猴,不惜与龙虎山死敌?!
那可是有天庭重臣撑腰的三界巨擘,连佛门都不愿明面结仇!
这少年是愚钝无知的年少狂妄,还是道心坚定到不惧生死?
可又分明能察觉,滔天杀机之下,是少年无瑕无垢且坚定如铁的心智!
两人皆是目光复杂,心中感慨,同时暗自提起精气神。
竟然如此,今晚看来不能善了!
就在净尘和净圆振作起来,准备作佛门之怒时,
附近暗影中,罗刹女的手腕一抖,短剑险些脱手。
望着那持枪而立的身影,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悸动难消。
这一瞬间,她比这里其他人都更明白,少年意志之真实。
只因同行这数日,这样奇异独特少年庙祝太干净了。
几乎让人不怀疑,说到就便会做到。
因此这时,罗刹女不禁忽然看向张诚明,
她眼底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怜悯:
这张老狗,这次是真的摊上灭顶之灾了!
他不懂,如少年这般道心早定之人,怎会轻易动情动怒!
一旦像刚才那般说出“血洗龙虎山”,便不再是戏言,是会用性命去践行的一生誓言!
一如佛门发宏愿,岂是儿戏?!
再看向被定在原地的猴儿,
罗刹女心底骤然翻涌着浓烈的羡慕与酸楚:
自己修行数百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和背信弃义,
却能否有一人,能这般为她不顾一切,哪怕只是一句承诺?
于是她目光不自禁,注意到猴儿依旧被符力压制的颤抖。
原来此刻的猴目赤红,两行热泪悄然夺眶而出,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滚滚滑落。
它听懂了。
人兄从没有不要它。
人兄甚至此刻完全舍下仙途长生的前程,也甘愿与这恶道人背后的庞然大物死战到底,只为护它今夜周全活下来。
猴儿看懂想通后,更是奋力咬牙,齿间咯咯作响,
即便此刻好像身负万钧大山,即便咬得牙缝渗血,
它佝偻的背脊,也在拼命一点点挺直!
不止此时的猴儿与街上诸人,还有天上和附近城里。
藏在暗处的金角童子和青牛,同样心中轻震。
虽在彼此眼里,那少年如今仍是凡物,未是仙人。
可是凡人中也多有奇志,甚至比许多仙体者更浓烈明亮。
只是不曾想,今晚就见到了格外明亮之人。
须知龙虎山在南赡部洲是煌煌大势力,在东胜神洲亦不差。
只因背后四大天师与雷部要员,多是他们天师府一道的人。
一童子一青牛,又不自禁凝视那道身着紫色法袍的真人。
如若不出意外,张真人好好修行,日后也是能在天庭与他们有缘相见的一方小仙官,但如今.....
如今,长街上的张诚明的脸色,一变再变。
从僵滞,到铁青,到涨红,最终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阴鸷。
他盯着钟玄,眸中最后一丝欣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杀意。
他心内意志,则远比面上冷静,只冷酷计算:
这小道士越是为这孽畜拼命,便越说明这猴妖是其死穴!
只须作势捏死这猴妖,便能逼这小道士冲上来送死,
或者直接一符拍死,定能让其道心崩溃,再无半分威胁。
至于其今晚必杀自己的狂言?
还不得超脱?不知他背后是龙虎山?
呵呵!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也配扬此狂言?
他随意招来一位天兵,就足够打得这狂徒妖魔魂飞魄散!
难怪会与妖魔称兄道弟,本就是个披人皮的孽障!!
张诚明心里冷酷疯狂计算,反而更深沉持久的怒气点点涌起来。
那就今晚必杀这畜障!两个一起杀!
夺了那宝钟,足够向祖庭交待了!
张诚念彻底稳固坚定深沉杀意,五指便缓缓按在猴儿头顶。
这一刻,他心底甚至生出几分期待。
来吧,冲上来。
正愁没有理由,当场击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本座便让你先袭击上来!
“好好好,”
张诚明忽然紧盯少年,忽然一笑,笑容残酷冰冷。
“很好!
“那本座便当着你的面,
“看我,如何生生捏死这只孽畜!”
说着,他左手双指夹上一张黄澄澄的大力符,啪的贴在右臂上,符纸触肤瞬间燃作金红灵焰,化作缕缕赤光钻透皮肉。
“这是我昔年七岁时,就已经能画出来的大力符!”
张诚明微笑着,右手不断用力。
这只上了符箓的右臂,现在骤然鼓胀如柱,粗布青袍被撑得紧绷欲裂,青筋如墨玉虬龙般盘绕凸起,体表更萦绕着一层凝实的金芒!
握着猴儿头颅的右手骤然收紧,指节开始咔咔作响。
大力符的磅礴巨力顺着掌心碾压而下。
猴儿头骨仿佛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可是仍然能承受。
比起圆通的法术,猴儿是真正铜头铁骨的仙石化生之躯。
“你这只妖猴,底子倒不错。”
张诚明感受着手感,竟然微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抬头,含笑看着遥遥十几步外的少年郎。
这一瞬间,明明连净尘和圆通等人,都已经目露怒火。
哪怕静圆师太和其身边两名女尼,都面露不忍。
怎么能这样折磨他人心,属实过分了!
他们不自禁看向那个刚刚掷出豪言的少年郎。
自然,没有看到少年有任何的言语上回应。
只有动作。
因为一瞬间,他在原地留下的只有残影。
地面青石板砖,竟也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长枪一点,寒芒先至!
所有人目光凝聚,看向张诚明,看向他的头颅。
这一枪太快了,
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滋滋锐响,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气痕。
叮!
突然间,张诚明身上浮现出来的金色法甲更快。
又或者说,这套法力形成的金色甲胄早就存在了。
只是因为这红缨长枪的雪亮枪尖刺来,它才因此浮现形状。
一声脆响后,能破凡铁盔甲的雪亮铁枪尖,被挡下。
张诚明还欲开口,突然目光又凝住。
因为没停!
身边少年突然绕行,手中长枪连环收缩吐出,宛如蛇信!
这边的连刺攻击不停。
另一边,其他人也没有停着观战。
“动手!”
净尘首座暴喝一声,大手紧紧握住断裂的佛珠串子,喝道:“圆通!捕头!上!”
此言一出,各方立即展开围上,亮出刀兵武器。
街坊百姓也瞬间反应,哗然失措,迅速惊恐慌张四散。
有妇人连忙抱举女孩转身逃跑,有壮汉直接拨开路边摊档钻向街巷。
有的较远些小摊路人藏进附近门楼店面和摊子下,
他们仍从门边里、摊车上冒出个头来,侧了小半个身子。
竟然还要大胆又贪婪的看着这仙家斗法的难得场面!
他们只见少年绕行连刺,皆徒劳无功。
“有用么?”
张诚明身形动也不动,宛如一座金甲神人凝成的山岳,右手仍然牢牢抓住猴儿脑袋,一点点的用力捏紧,同时几乎要把猴儿给提起来。
“什么金光寺,什么水月庵,都是什么破烂货色?”
张诚明嘴里悠然的戏谑说着话,只拿眼珠子左右转动,跟随着身边不断借移动身形的少年。
他知道,这是借助连绵不断移动,连贯发力出枪。
于是手掌再用些力,让浑身被定住僵直,只能拼命挣扎突破一点点的,正在剧烈颤抖的这妖候更加脑袋,那被捏得微微变形的头颅青筋暴起,眼眶溢血染红金色瞳孔,嘴里嗬嗬低声痛苦叫唤。
张诚明想知道,这少年现在脸色有变化吗?
心里会痛苦,会悔恨吗?
他这样想着,心里头更残忍的一点点用力起来。
“有用吗?你再努力,也打不破我这刚才随手施加的一张金甲符,而这,仅仅不过是我十三岁那年学会的,就像我实在无法理解那些同门怎么会觉得困难,你只能看着这妖猴被活活捏死——”
张诚明嘴里戏谑残忍的话语不断,试图刺激少年。
可蓦然间,他眼角猛地一跳。
心神有那么一瞬间,因为突然看清少年放慢脚步后而动摇。
这是什么?
张诚明瞳孔稍微扩张起来,发现了不对劲!
是脚步!
少年动作身形慢了,但反而渐渐有种飘然出尘和宏大气韵。
少年眸光仍然温润平静如明镜,不曾有丝毫动摇,唯有脚步。
左脚踩在北斗七星的天枢,右脚瞬间连续下一个星宿点位。
踩的正是道家千年观星积累下来的北斗七星罡步!
叮!
明明只在开头出现的那一声叮,忽然在第三星位时响起。
然后是连绵四星的叮铛连响。
张诚明眼角连跳,带动眉梢抖动不停,嘴角也隐约不稳了。
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
他心里骤然涌出并不能完全理解的怪异想法。
为什么枪劲突然增强了?
此刻的金甲表面,原本比凡铁盔甲更坚固的金甲,在动!
每一次枪尖的刺来,如今力道比此前普通绕行,要大几倍。
甚至可能七八倍!
每一击仿佛都已经超过了凡人之躯能迸发出来的力气。
同时这枪.....不对!
“法力加持?”
张诚明的声调已经从容不了,突然急促一问。
“对。”
少年卡在第二轮的七星罡步间隙,从容应了一个字。
张诚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单纯法力加持凡兵,恐怕不是为了增加威力,而是承受越发恐怖力量对这杆凡兵自身材质的伤害。
他几乎想问又害怕听到真正答案,但终究还是艰难张开口。
“你这步法,哪学的?”
张诚明心中突然想到的,是曾经二十七岁,自以为当代绝世符箓天才,求见师叔祖欲赐三山符箓全套,然而得到的是积累不足的说法,苦苦哀求也只换来师叔祖派了一个眉目相肖的少年后辈,算是张家嫡系的侄儿,只不过属于师叔祖的直系后代。
然后,他输了。
对方约摸十六七岁,面容全程冷峻淡定,只用纯粹的道法法力和观察拆招,就强行破万法般的逐一破解他上百张符箓,将他所有自尊骄傲在那一夜的祖师祠堂里碾得粉碎——他从此彻底收起心思并渐渐为壮大龙虎山天师势力而狂热,更疯狂下山斩妖除魔扬名声。
直到现在。
张诚明嘴皮子在问完后,在脑海中闪念回忆时,轻轻抖动。
他突然恨!不该问的!能否时光倒流收回刚才的问题?
他心中突然那深埋一点恐惧胆怯,被重新唤醒。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我.....”
“刚想的。”
钟玄已经开口了。
张诚明瞳孔骤然收缩又扩大,牙关瞬间死死咬紧。
他有千言万语,突然浓缩成极致恨意,手中骤然用力。
呀的一声惨叫,猴儿吃痛不已。
但一瞬间,钟玄手中长枪又踩完一轮七星位的收尾。
七星之力,骤然爆破。
嘭的一声!
金光法甲,心口处,炸开来了。
然后几乎是烈阳烧残雪,剩余金光甲片转眼疯狂崩溃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