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超我万岁,”天穹之上终于传来声音,“可你的超我还在吗?你还在为人类而战吗?”
“超我万岁……人类万岁……”银嘉的左肩本就有伤,此刻已经扛不住了,半个身子迅速滑向地面。可就在撞到地面之前,他的手掌突然撑住,肌肉发力,慢慢将身形恢复。
他听到云雨鼓噪的声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有机会。
不要动,云雨!
“还敢反抗。”天穹的声音哪怕只是如常,也仿佛裹挟着雷霆之威,“你想干什么,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此刻,银嘉低着头,但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我依然为人类而战,”银嘉咬牙说着,“我依然在拼命救每个人,哪怕他们已经被心兽吞噬。”
可当银嘉说出这句话时,那些信仰之符竟然从天穹向下而动,不断朝银嘉靠近着。最后,他们彻底围住了银嘉,明明只是一个个符文,此刻竟然有着无穷的尺度,仿佛他们构成了一个新的世界,而银嘉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是黑风。”云雨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就是我醒来时总会看到的黑色的风。”
“你解开了野兽的锁链,还以为能瞒过去吗?”只听信仰之符说道。
银嘉闭上双眼。果然顶层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顶层,我确实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但我的本心依然是为了医治人类,从未有背叛的想法。”银嘉的声音诚恳而笃定,他觉得顶层一定会理解他的苦衷。
果然,信仰之符盘桓了一会儿,仿佛在商议在抉择,而后终于说出一句话:“此刻也是吗?”
“此刻也是!”说出这话,银嘉心里感到了胜券在握。
“那么,”信仰之符说,“证明你的忠诚,让我们进入你,重新锁住野兽。”
瞬间,银嘉的心中传来云雨的怒吼。银嘉的手指用力抓着地面,指尖发白:“我愿为讨伐队队长做担保——”
“忠诚!”信仰之符的声音如炸雷打断了银嘉的请求,“不是让你谈条件的!要么接受,要么死!”
银嘉万念俱灰地咬住嘴唇,然后轻轻地说了两个字:“云雨。”
转瞬之间,云雨便接过了这具身体,硬扛着压力站起了身,手里凝聚出两把沙漠之鹰,对着这些信仰之符就是一顿猛轰。
然而,这些奇妙的符文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云雨也感到更大的压力,虽然站起来了,却被困囚牢,动不了一点。
而那些符文则不断向云雨靠近,原本被荡开的黑色旋风从四面八方进入他的身体——云雨不是最稳定人格,所以信仰之符根本不需要他的同意。强力的心理暗示正在形成,云雨再次感到强烈的困意。
“怎么办!”云雨冲着身体里的银嘉大喊,但银嘉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云雨只得强忍着全身的无力,继续跟这些奇怪的符文对抗。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要对抗人类汇聚而成的强大意识,他还是太渺小了。
可就在这时,白大褂口袋里掉出来一张纸。
这张纸太过渺小,比云雨还要渺小。
但那些符文却没有忽视这张纸,因为他们从银嘉进防疫中心开始就对他进行了无死角的监视,而其中根本没有这张纸——除非有人黑进了系统,可怎么会有人能黑进防疫中心的系统?
祂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惊讶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情感,让祂们变化形状,仿佛一支笔重新绘制了符文的形状,将这张纸轻轻地勾了起来。
“你竟然已经触碰到了这些……”符文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深沉,“看来我们对你还是太纵容了。”
“居然是你们搞的鬼。”云雨虽然继续勉力开着枪,但已经失去了准头,睡意不断扼住他的喉咙,那种可怕的睡意甚至让他无法呼吸。
“没关系,你很快会忘记。”符文发出冰冷的声音。
听着这话,云雨感觉睡意铺天盖地用来,就像有人用手捂住他的双眼,只为让他闭上眼睛。
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银嘉不再记得他们曾经是朋友,他不愿意银嘉再恢复那张冰冷冷的死人脸。
他不愿意。
面对云雨的垂死挣扎,信仰符文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只是等待着没有意外的结果,等待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甚至已经不再关注云雨,因为另一道符文已经凑近那张简报,要将这揭露真相的唯一证据撕碎,直到它忽然被抓住了。
一只手正从那抹擦拭的痕迹里伸出来。它抓住了符文的一条边——
瞬间碾碎!
转眼间,黑风不再,符文不再如之前那般规则工整,反而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了惶恐的尖叫。
那死死摁住银嘉的力量开始消散,云雨也明显感到困意再消散。
“呼……”本来就才刚跟巨兽作战没多久,如今忽然被偷袭,云雨也忍不住四肢着地,大口呼吸起来,脑子终于稍微恢复了神志。
“快看。”
听见银嘉的声音在心中响起,云雨没来得及吐槽“你才睡醒吗”,就见眼前的符文已然变成了杂乱的线条,且已回到天穹之上。而之前湘婷给他们的那张纸,竟然稳稳地漂浮于空中,而有个人正从那张纸进入这里。
只见一个扎着小马尾,将头疏得一层不染的脑袋,在手掌的支撑下慢慢从那张纸里钻了出来。
随后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上半身,当他的身体出来时,那燕尾服的尾部还稍微抖了一下,看上去又绅士又俏皮可爱。
紧接着是一根银色拐杖,魔法般地从他的右手里出现,并且撑着那张单薄的纸,将完整的身体引了出来。
最后,他的另一只手变出了圆顶礼帽,右眼上也浮现出一个单眼镜片,一条银链宛若烟花般从鼻架连到了耳架上。
只见他戴上礼帽,完全无视了这些信仰符文,而是转头对银嘉和云雨打了一个招呼:“嗨,我们又见面了。”
死神竟然出现在了顶层!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银嘉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强烈的震惊甚至让他忘记自己并未掌握身体。
可死神仿佛听见了他的发问,站在那张薄薄的纸上,露出温和且美好的笑说:“全靠这张纸啊,这上面沾染了我亲手涌出的心理质。
“啊!不对,这么说不对,”死神饶有趣味地看着银嘉,“是全靠你,全靠你把这张纸带进来。为了让你把这张纸带进来,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吗?又是让云雨醒来,让顶层急不可待地要见你;又是牺牲了一头如此宝贵的融合心兽,让你发现科研项目;甚至卡点儿让你拿到简报,让你没空藏好只能带进来。而你也真的很争气,守护云雨,绞杀心兽发现科研项目,甚至明知顶层不怀好意,还愿意见这些符文,并向祂们献上忠诚。
死神将手杖猛地指向天穹,指向那些信仰之符,那些符文明显扭曲得更厉害了,“所以,我应该好好谢谢你。”
那死神的手杖化作了一道黑雷,劈向了那些符文,而那些符文顿时被点燃,比之前扭曲得更加严重,俨然化为了一道道墨迹。
银嘉终于反应过来接管了身体,在高温和狂风之中,对死神大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在仿佛就要崩溃的天穹下,死神像跳踢踏舞一样用脚尖指地,“我是什么人?好久没有人这样问我了。”
还没等银嘉反应过来,死神和那张纸瞬间消失了,而一只手忽然出现在银嘉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然后,死神就在银嘉的耳边轻轻说:“我是无信者,是顶层的敌人,我活在海面之下。”
银嘉闻声一惊,云雨连忙接过身体纵身闪开,却在身体落地的刹那间,就被死神追上了。借着惯性,他轻而易举地将云雨的身体推倒。
就在云雨想要爬起来时,死神那银色手杖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让他难以移动分毫。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死神这一声反问,云雨还没来得及得出答案,就发现天穹没有再继续崩塌,反而开始降下雪花。
这是一场可怕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顶层空间,也不断将黑色的火焰熄灭。
“阿欧~”死神看着那渐渐不再扭曲的符文,“看来我们没时间聊天了,这帮狗贼的‘压抑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无数冰雹从天穹砸下,而之前还在瑟瑟发抖的符文,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纷纷朝死神挤压而来,就像之前想要困住云雨那样,正在化为无限尺度的存在。
只见死神举起手杖,面对地面挥动三下,两道黑色幕墙瞬间暴起,形成一个锐角,不仅将冰雹牢牢挡在外面,甚至将符文沉沉撞开,那些居高临下的信仰之符发出痛苦的尖叫声,不断撞击两道无限高的黑墙。
而黑墙的另一侧中,除了死神和银嘉,还有那扇如梦般的门,就伫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来找我吧,毕竟你也无处可去。”死神的手指敲击着手杖的兽头,“除非你想继续回去当狗,继续当个脑袋空空的傀儡。”
这句话说完,一面黑墙已经开始崩塌,一个超巨型的符文竟然硬生生切开了墙面,将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