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护士调转枪口,银嘉听到天台上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了彼此的衣角。
可他还未开口,云雨便已经闪身来到他的面前,看着那反水的护士:“你想干什么?”
这时,一只手拍在云雨的肩膀上,只听银嘉轻声说:“没关系,我来吧。除非你开始战斗,别人应该看不见你。”
随即,银嘉稍稍往前走一步,就见护士立刻把枪抬了抬,目光里满是杀意,“不要往前。”
“我不会伤害他,你知道的,我是医生。”银嘉发现护士的状态有些奇怪。
“不行,我要保护他,任何人不得靠近。”护士的言语里充满了坚决,“他已经支付了代价。”
“啊~”只听云雨饶有趣味地说,“我知道了。”
说得就往前欺身,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步枪,立刻将枪口往上一抬。
只听护士猛地发出惊呼:“队长!”
果然,云雨一旦发起战斗就会显现身体,就像过去讨伐心兽一样,要么在银嘉的体内沉睡,要么借壳猎杀。恐怕在护士的眼里,他现在还顶着银嘉的脸吧。
可那护士显然没有弃枪的打算,虽然枪口被云雨控制着,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扣动了扳机,只听一阵枪声响彻天台,枪口的火光宛若烟花,让人觉得危险又无力。
可就在护士奋力对抗时,云雨放开了枪口,轻易便绕到了她的身后,对着后颈颅底使出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枪声静默,火光不在,护士向下瘫倒时,云雨一把将其托住,抱到了墙角一边稳稳放下。
“这是怎么回事?”银嘉的目光放在这只巨型招财猫身上,但显然在问云雨的观察结果。
“这是一只控制型心兽,简单来说,收集金钱再支付金钱,会让别人保护自己,形成自己的眷者群。”云雨分析道,“我们没事,是因为你连手机都没有,估计也从不消费,连个电子钱包都不需要。”
听到这些,银嘉缓缓伸手放到了招财猫的身上,相较于摆在店里的陶瓷品,这只心兽竟然有真猫的质感,表面毛茸茸的,若是猫奴准会抱住猛rua,再大大吸上一口。毕竟,就连银嘉都忍不住来来回回地抚摸,可他一边撸猫,一边在心里涌上一个问题:化为如此可爱的心兽,需要支付金钱才能形成自己的攻击,怎么如此孱弱呢?
就在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可怜的神情时,银嘉对那机器人发布了命令,“开始手术。”
话音刚落,只见那招财猫忽然又招了一下手,一时间校园内、校园外,都发出来一连串的叮、叮、叮的声音。
“哇哦,”云雨耸了耸肩,“他应该给方圆几公里的所有人都打了钱,估计还加了钱。”
银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最多半分钟,警察、消防、战斗医护,甚至没有走远的老师学生,都化为了招财猫的眷者,立刻掉头朝天台涌来,银嘉脑子里甚至想起当年看过的一部丧尸片的场景——
许多丧尸为了跨过高墙,不断在墙面上垒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直立的尸潮。
就在银嘉沉默着思考对策时,一阵猛烈的狂风在云雨身边骤然乍起。
只见云雨的黑色围巾飘荡起来,黑色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杀气腾腾,势不可挡。
暴走了?
银嘉立刻想到之前在防疫中心时,面对组合战斗机器人,云雨被黑色心理质束缚无知无觉的样子。
他刚想关心,却见云雨再度戴上了黑色头盔,推开了防风镜,眉眼里流露着笑意:“你好好做手术,剩下的交给我。相信你也就一个响指的事儿。”
云雨真的可以控制这些黑色心理质。
银嘉选择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云雨,对那机器人道,“立刻准备开始手术。”
一时间,白色医用围帘发出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医用机器人展开必要的手术用仪器,接着寻找心理质和身体的链接点,采用最先进的微创技术,尝试为首席打通了链接精神世界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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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银嘉进入少年的身体时,他的眼前正好出现一只招财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但不是那种巨型招财猫,而是柜台上常见的吉祥物,银嘉转眼扫过,却发现自己正在一家店里,手里用餐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我的我的。”一个中年大叔朝银嘉招手,银嘉立刻进入眼前的场景,扮演起服务员的角色。
当他把面端给客人时,胡子拉碴的大叔一边拿筷子,一边对闲聊道:“雷路,你姥姥呢?今天怎么你看店?”
虽然脑子里的情报不至于细到这个程度,但银嘉知道万金油回答:“有事出去了。”
“你也太懂事,不像我家那个小子,他妈的,一年到头就考那么几分,还连家务都不做。”大叔的嘴里挂着零碎,但对雷路的赞美却听得真切。
银嘉见眼下没有危险,也没有压力源的踪影,于是不再控制雷同学的身体,而是隐在他的身后,开始观察起他的日常生活。
这是一家面馆,现在店里只有雷路一个人,十五岁的少年整整在这里待了一天。他既要给客人下面,时不时还要包抄手补充存货,空闲的时候还要赶几个字的作业。
直到夜幕降临,晚餐的高峰期过去,一个老人这才回到店里。
“谢谢孙儿哟,嘿嘿嘿!”这名有些胖胖的老妇人便是雷路的姥姥,“你太乖了嘛,所以大家都喜欢你。”
雷路看起来有些腼腆,但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真切。
通过祖孙的对话,银嘉发现,原来今天姥姥治牙去了,会忙一整天,但又舍不得关店不赚钱。
雷同学主动说自己放假没事儿干,来给姥姥看店。
这也太懂事了……银嘉本就对他这种家境的孩子在面店打工感到奇怪,但作为心理医生,银嘉本能地警惕着“懂事”二字。
坐公交回家的路上,雷路拿出手机看起小说,可一条信息弹了出来:“你今天没来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湖边有多美。”
雷路点开APP,看见好友给他发来的景色,还有小伙伴们一起烧烤的照片,静静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别人听不进,银嘉却是立刻感受到雷同学心里的负面情绪。
这可不仅仅是放假有空给姥姥看店,这是放弃了跟同学们去露营给姥姥看店,这对十五岁的孩子而言,简直懂事得有点过分。
回到家,刚一踏进家门,就听路同学妈妈温柔的声音:“回来啦?吃东西没有啊?”
雷路还没回话,就听父亲有些气闷的声音说:“怎么这次月考下降了这么多?直接掉出年级前十了。”
父亲话锋一转,立刻逼近妈妈,“让你妈把店关了关了,非要开着,钱挣不到两个,还要耽误孩子的学习。”
“我妈那家店开了一辈子,你叫他怎么关?”妈妈转头看着雷路,“路路,我们来分析一下,为什么这次考得不好?”
雷路到现在还站在玄关的脚垫上,连鞋子都没有脱下,但他立刻开始回应爸爸妈妈的问询:“考数学,前面耽误的时间有点多,最后一道大题就没有写。”
“那就是题没刷够!”坐在沙发上来来回回看成绩单的父亲盖棺定论,“喊你妈别开别开,非要开。”
“什么叫你妈?”妈妈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咱们路路知道怎么做。”
说着妈妈转头看着雷同学:“下次考好爸爸就原谅你了。”
一时间,银嘉察觉雷同学心里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憋了更多的气。
什么叫原谅?没有考进年级前十,雷同学就对不起父母是吗?
银嘉冷静分析道。
“我在姥姥家吃过了,”雷同学强忍着腹中饥饿,只想赶紧逃离现场,“我去写作业了。”
“不吃了?”妈妈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专门给你做了你喜欢的菜。”
“你看你看,越来越不懂事了,在外面吃饭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生你下来有什么用哟。”
面对父亲的长吁短叹,银嘉感受到雷同学那种强烈的如芒在背,随后听他说:“我还有点没吃饱,吃得下。”
然后,雷路坐到了餐桌前,大口大口咀嚼着食物,但银嘉没有感受到一点快乐。
一时间,压力源显现而出,银嘉见状准备代替主人格行事,帮助主人格拒绝这种“有条件的爱”。
妈妈笑盈盈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儿子吃饭,“这才乖嘛,这才讨人喜欢。”
刹那间,让银嘉感觉诧异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如芒在背的压力源瞬间消失了,银嘉想做手术也没机会了。
与此同时,雷同学的心里竟然出现了某种快感。
被夸奖,被评价乖,被确定喜欢,就会产生这样的感受吗?
“成绩好就更乖了,不然就是不孝,”父亲的手机页面,已经从成绩单,切到了短视频的界面,“光会吃有什么用。”
嗯……饭菜塞进雷同学的嘴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回应。
第二天,雷同学到得很早,身为班长的他,开始做起了值日生的工作。
“不愧是班长大人!”值日生来时发现班长已经帮他干完了活儿,“就是够意思。”
雷路的心里暖洋洋的,银嘉却眉头紧锁。
早读完毕,雷路被班主任找去了办公室,本以为只是交代一些日常的工作,没想到办公室里还坐着年级主任。
“雷同学,我一直知道你品学兼优,”年级主任笑着说,“但今年的一等奖学金,你看学校发给张扬好不好?”
雷路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班主任说:“主要他家里条件太困难了,我们就借机给他发点钱,让他把书读完。”
听到老师的要求,雷路陷入了沉默,银嘉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边是父母对他的期望,一边是没钱就可能失学的同学,雷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要发扬风格嘛,不多多帮助同学,谁服你,谁愿意让你当班长。”年级主任见雷同学咬着嘴唇不说话,进一步劝说道,“自私的人是没有人喜欢的。”
此言一出,银嘉简直觉得雷路的心都慢了一拍,强大的压力源迅速出现,银嘉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可还没等银嘉替代主人格行事,就听雷同学说:“嗯。”
压力源再次消失,快感再次出现,银嘉又没来得及剔除压力源。
这什么情况?
雷同学的压力源简直在跟银嘉捉迷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