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29章 心渊各照

  子时三刻,月隐星沉。

  清漪江面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墨色,江水无声流淌,却透着股森然死气。

  两岸芦苇丛中,连夏虫都噤了声。

  陶长青立于岸边礁石之上,青衫在夜风中微扬。

  “老爷,当真要独自前去?”小倩的虚影在身侧浮现,魂体在夜风中微微波动,“那江底凶险,不如从长计议?”

  “等不得。”陶长青摇头,声音平静,“敖沧已死,若是这邪异污秽不平,清漪江就完了。”

  他望向漆黑江面:“清漪江与桃枝山地脉相连,江若成冥河,山亦将死。”

  抬指在胸前画了道符,青光流转间,陶长青的身形渐渐透明,化作一缕清风投入江中。

  以水遁之术徐徐下沉,周身三尺自成空间,江水不侵。

  越往下,寒意越重,这寒意透着阴森死气,仿佛能冻结魂魄。

  寻常鱼虾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些畸变的水虫在黑暗中蠕动,身上泛着不祥的幽绿磷光。

  下潜约三十丈,陶长青忽然停住。

  前方水底,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宽不过丈余,隐在嶙峋礁石之后,裂缝边缘,残留着淡淡的阵法痕迹。陶长青凝神细观,心中凛然。

  更加收敛周身气息,未带一丝波动的穿过裂缝,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一处地下石窟,高约十丈,纵横百步。石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三丈方圆的祭坛。

  祭坛以黑石垒成,石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每一道符文都延伸出一条极细的黑线,深深扎入石窟四壁——不,是扎进了清漪江的水脉灵枢之中!

  陶长青屏息凝神,藏身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后,运足目力望去。

  祭坛之上,盘踞着一物。

  那是一条蛟。

  但已不成蛟形。

  它身长五丈,本该覆盖青鳞的躯体上,如今布满溃烂的脓疮。墨绿色的脓液从疮口渗出,滴落在祭坛上,发出“嗤嗤”腐蚀声。

  独角断裂半截,断口处有黑气缭绕。

  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一对竖瞳完全化作浑浊的惨白,其中倒映着无数痛苦挣扎的亡魂虚影。

  毒蛟。

  而且是被邪法活炼成“阵眼”的毒蛟。

  此刻,毒蛟正痛苦地扭曲着身躯。每一次扭动,都从它体内抽离出一缕缕淡蓝色的水灵精华——那是清漪江水脉的本源灵机。

  这些灵机沿着黑线注入祭坛,经过符文转化,从祭坛另一侧涌出的,已是粘稠如膏、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玄黑色液体。

  如若不探查清楚,那今日降下的黑雨非但不会被朱绫控制住,反而清漪江还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污水。

  陶长青心中发寒。

  他见过邪修,也诛过妖魔,但如此歹毒、如此规模的炼化水脉之举,闻所未闻。

  这已非寻常作恶,这是要绝一江生灵之根,断百里地脉之源!

  他目光移向祭坛后方。

  那里盘坐着一道身影。

  身披玄黑骨甲,头戴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幽绿如鬼火的眸子。骨甲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与祭坛上的纹路同出一源。

  此人气息渊深似海,虽静坐不动,却让陶长青灵台内的山神印微微震颤。

  七品,甚至可能是是七品巅峰。

  陶长青收敛全部气息,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仔细打量那座祭坛,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祭坛底部,并非直接接触石窟地面。

  而是悬空三寸。

  三寸之下,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裂隙中涌出浓郁的幽冥死气。

  陶长青心中电转:“幽泉之眼,通九幽,逆阴阳。若以生灵水脉为引,可开冥途……”

  他浑身一冷。

  黑山妖人,竟是想以清漪江水脉为薪柴,以毒蛟为火种,强行打开这道疑似“幽泉之眼”的裂隙,不知道要把什么东西从冥土接引出来。

  就在此时,祭坛上的玄冥使忽然动了动。

  陶长青立刻凝神。

  知道不能再留,他想也不想,身形急转,周身上下青光暴涌,在身前布下三重护盾。

  “轰!”

  一道漆黑水箭无声袭来,撞在护盾上,炸开漫天黑雾。护盾层层碎裂,陶长青闷哼一声,借力向上急冲。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嘶哑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下一刻,玄冥使的身影已出现在裂缝入口,幽绿眸子锁定陶长青,抬手便是一抓!

  五道漆黑爪影撕裂江水,带着刺骨阴寒扑面而来。

  所过之处,连水流都被冻结、腐化。

  陶长青咬牙,一道青蒙蒙的雷光劈出——

  【夏至·心雷】

  甲木惊雷!

  雷光与爪影碰撞,在水底炸开一团刺目光芒。陶长青借反震之力冲天而起,破开水面,落在岸边时一个踉跄。

  玄冥使幽绿的眸子盯着江面波动,冷哼一声,似暂时不能离开祭坛。

  陶长青低头看向左臂。

  衣袖已被腐蚀,手臂上五道漆黑爪痕深可见骨,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泛起幽幽绿光,正不断向体内侵蚀。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青虹投向桃枝山方向。

  既已打草惊蛇,就容不得半点迟疑了!

  ................................................分割线...................................................

  城隍庙,后殿密室,香炉中青烟袅袅。

  沈文正已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坐于上首,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

  “府君,河伯已陨,水府空虚,那黑山的‘玄冥使’藏身江底,陶山神…似乎已有所察觉。”文判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沈文正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玉胆在掌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察觉?他若连这点都察觉不到,也枉费了‘泰山岳府’这名头。”

  文判微微抬头:“依属下看,那陶长青并非鲁莽之辈。江底乃他人主场,玄冥使修为又高他一筹,恐怕他也不会冒然行动。”

  “呵呵,正好相反!”沈文正语气笃定。

  “那桃树精心里是个有城府的,你别看他规规矩矩,低眉顺眼,这种人胸中有沟壑,眼里不揉沙子!”

  文判垂首:“府君明察秋毫。”

  沈文正抿了口茶,声音平淡无波,“像敖沧这种蠢货,心高气傲,仗着些许龙族血脉与清漪江的水神权柄,对本县的协理之议阳奉阴违。”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借黑山的力巩固神位,延寿增功,本县便助他一臂之力又如何?”

  文判默然片刻,低声道:“黑山那邪法,那汇聚阴秽的阵法,所谋者大。若任其坐大,酿成瘟毒,伤及青阳根基,届时恐都城隍降罪……”

  “黑山?”沈文正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此时于本县而言,乃是契机。且待三日后,月亏之夜。黑山若成事,酿成大灾,本县自当挺身而出,拯民于水火。”

  看着他的脸色,文判赶紧露出恍然与钦佩:“府君深谋远虑。只是……那陶长青,终究是个变数。他若真除了玄冥使……”

  “那便是最好。”沈文正靠回椅背,神情悠然。

  “若他真能借岳府之力,替本县除了黑山这根刺,何乐而不为?他若除不了,或两败俱伤,本官再以雷霆之势出手‘降妖除魔’,”

  “无论如何,都是大功德一件!”

  他看向文判,笑容渐深:“你说,这空出来的郡城隍之位,还能逃出本县掌心么?”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沈文正的脸半明半暗。

  文判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