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28章 城隍在后

  祭坛四周,伏尸百余。

  多为青壮乡民,亦有数名衙役、水族。尸身呈青黑之色,血肉枯槁。

  侥幸存活者,或瘫软在地,或哀嚎不止。

  陶长青立在一片狼藉中,青色长衫虚影都被映衬的灰黄。

  他目光扫过惨状,落在远处几个瘫软身影上——那是本县几位乡绅。

  李守诚为首,受到陶长青的庇护,面色虽然也惨白,但好在没受伤,状态也勉强尚可。

  “守诚...”陶长青开口。

  李守诚踉跄奔至陶长青面前,躬身行礼:“桃仙,这…这如何是好?”

  “县令何在?县丞、主簿何在?”陶长青问。

  李守诚环顾四周,颤声道:“已,已不知所踪。”

  他身形又悄悄凑近了几分:“老爷,黑雨一停,几位大人就赶忙跑了,估计是回县里去了。”

  陶长青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只余下冰冷的了然。

  也好!

  “组织乡勇,收敛尸身,泼洒生石灰,隔绝秽气。伤者集中寻郎中救治,无分贫富。”

  “水源、食物,皆需查验,凡被黑雨沾染,一概废弃。”陶长青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你可能为?”

  李守诚望着陶长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能!…守诚必竭尽全力!”

  “去吧,好好干!此事若做好,李家在青阳县必再上一个台阶。也为子孙后辈累下阴德。”

  陶长青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祭坛中心。

  李守诚轻咳一声,镇定了几分,脸上也多了一丝狠劲。

  他扯开嗓子,呼喊起相熟的乡绅名字。

  幸存乡勇、仆役,渐渐被组织起来,掩鼻忍呕,开始收拾残局。

  陶长青对身后小倩道:“寻些艾草、苍术,混入石灰,可稍抑邪气。”

  小倩无声点头,身形飘忽散去。

  他这才伸手虚摄,金印入手冰凉,内里神性几乎散尽,只余一股更为精纯阴寒的邪法气息,如附骨之疽,缠绕在金印本源深处。

  他以神识探查,那邪气古老阴毒,与黑雨同源。

  陶长青面不改色,翻手将金印收起,纳入袖中。

  便在这时,江面炸开一道水花。一道朱红身影携着数名水将踉跄冲出,正是朱绫。

  她发髻散乱,唇角溢血,眼中赤红一片。

  “陶山神!”朱绫声音嘶哑,“府君…府君他…”

  “咎由自取,已然陨落。”陶长青语气平淡。

  他将那残破金印取出,递了过去。

  朱绫颤抖着手接过,死死咬住嘴唇。

  “哭无益。”陶长青看着她,“黑雨污秽已侵近岸水域,水脉动荡。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清漪江下游鱼虾尽绝,水族凋零。河伯已死,到那时,整个清漪江水系诸神恐都将被问罪!”

  朱绫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惶恐。

  “即刻起,封锁近岸三十里水域,以水府阵法隔绝污秽蔓延。调动尚能行动的水族,净化水脉,监控异动。”

  陶长青盯着她:“你若不想水府随他陪葬,便需让活着的水族抓紧去干。”

  朱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多了几分统领水府的决绝。

  “遵陶山神法旨。”她单膝跪地,双手捧印,深深一礼。

  随即起身,对身后水将低喝数声,纷纷跃入江中。

  处理完水府,陶长青目光扫过逐渐被控制住的现场,最后落向官道尽头。

  一股浩大、中正却又带着冥土森严之意的赤红神道官气,自县城方向滚滚而来。

  阴风开路,鬼雾相随。

  一队队甲胄森严的阴兵持戟肃立,文判捧簿,武判提锁。

  一架由四匹阴马拉动的赤帷车辇,无声滑至近前。

  车帘掀起,一名身着赤红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蹙,似有悲悯,旋即化为肃然。

  正是青阳县城隍,沈文正。

  他并未立刻走向陶长青,而是转向那群惶惶无依、哀哭不断的百姓,声如洪钟,回荡四野:

  “本县来迟,致令百姓遭此大难,痛哉!惜哉!”

  他踏前一步,官袍无风自动,凛然神威散开,竟将场中弥漫的惊惶、怨愤之气压下半分。

  “清漪江河伯,身负长江敕封,享一方香火,理当庇佑生灵,调和风雨。然其贪婪昏聩,亵渎神职,致令邪法侵体,天降灾殃,连累无辜黎庶,实乃神道之耻!”

  他声如金铁,字字诛心。

  场中百姓茫然抬头,看着城隍老爷。

  “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其已自食恶果,神形俱损!”

  沈文正语气一转,带着沉痛与威严,“本县既为青阳城隍,庇护一县城池生灵,今日见百姓罹难,心如刀绞。”

  “自即日起,本县将开城隍庙府库,举办法事七七四十九日。为亡魂超度,引其入冥,得享安宁;为生者祈福,驱邪避秽,保家宅平安!”

  话音落下,他身后文判展开一卷明黄帛书,朗声诵读起超度祈福的祭文。

  阴兵鬼差则迅速散入场中,协助收敛尸身,其手法娴熟,效率远超凡俗乡勇。

  更有阴差持引魂幡,将那些茫然无措的新死亡魂,一一引入阴司队伍,秩序井然。

  百姓中,渐渐有了低低的感激涕零之声。

  城隍爷来了,带来了秩序,带来了希望,还承诺为他们死去的亲人超度,为他们活着的人祈福。

  沈文正这才转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感慨,迈步走来。

  “陶山神。”他轻轻颔首。

  “沈县尊。”陶长青还礼,神色平静。

  “此番,陶山神临危出手,以雷法涤荡妖氛,救民于顷刻,功德匪浅。”沈文正缓缓道。

  “只是…那一记雷法,也着实凶险。若非本县明察,恐将你视作与那河伯有所牵扯。”

  陶长青神色不变:“邪法诡异,河伯之变吾不能前知。为苍生祈雨乃是应尽之责,不得已而为之,县尊明鉴。”

  他将“邪法诡异”四字略略加重。

  沈文正目光微动,颔首道:“山神所言有理。只是这黑雨邪法,来历蹊跷,实在骇人听闻。山神可有头绪?”

  “略有猜测。”陶长青直言不讳,“金印残存邪气,与黑雨同源,却更为精纯古老。恐非寻常妖邪所能为,背后或许另有主使。”

  “哦?”沈文正露出恰如其分的凝重,“山神以为,是何方神圣,敢如此大胆,算计江河正神?”

  “不知。”陶长青摇头,“然其图谋,绝不止于一河伯。清漪江水脉已遭污染,需及早处置,以防蔓延。”

  “山神心系苍生,本县佩服。”沈文正叹道。

  “此事牵涉甚大,河伯陨落,邪祟潜伏。依本府之见,不若由我牵头,联合山神、水府暂主事者,三方共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如何?”

  陶长青抬眼,看着沈文正:“县尊美意。陶某身为桃枝山神,守土净祟乃分内之责。此番邪祟作乱,既起于桃枝山地脉所系之清漪江畔,陶某若有发现,定当及时通禀府君。”

  沈文正深深地看了陶长青一眼。

  脸上笑容依旧,看不出喜怒:“山神恪尽职守,实乃青阳之福。既如此,便有劳了。若有需阴司协查之处,尽管开口。吾必鼎力相助。”

  “多谢县尊。”陶长青拱手。

  他移开目光,望向正被李守诚指挥着泼洒石灰的乡勇。

  残阳如血,将满地狼藉与忙碌人影拉得老长。

  风里,传来百姓低低的呜咽,和文判朗朗的、安抚人心的超度经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