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8章 幽魂诉

  陶长青的灵识如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落入李家后院那株桃木。

  一种安宁包裹了他。

  根系在泥土中舒展的踏实感,枝叶承接夜露的微凉……让他心神沉淀。

  循着本能运转《乙木长生经》。

  灵力如溪流,在坚韧的木质灵脉中徐徐流淌。

  修行便是这般日复一日的功夫,急不得,也懒不得。

  那一丝天地间最纯净的少阳生气与朝霞紫气,被陶长青以独特的吐纳韵律,缓缓纳入本体。

  叶尖凝着的夜露,悄然滚落一颗,砸在树下微湿的泥地上,无声无息。

  辰时,日头爬过院墙。

  陶长青于树下幻形,依旧是那袭半旧的青衫虚影。

  对着东方泰山府所在的位置,郑重躬身三礼。

  虚指一点,三片色如青玉的简牍,悬浮于身前。

  他并指如笔,灵识为锋,开始书写。

  首简,记述职衔、禀报人、事由概要,定下基调。

  次简,详述兰若山所见所行:黑山巡查使、地脉瘟眼邪阵、槐妖供述、收纳百余阴魂、达成监护调理之权,并种下乙木灵引尝试净化。

  末简,则是请示:恳请府司核查“黑山”根底,正式报备对兰若山的监护之权,并请示对那百余阴魂的处置章程。

  书写完毕,三片青玉简牍悬浮空中,字迹生光。

  陶长青灵识虚影神色肃穆,手掐泰山通幽诀,口中低声诵念沟通上界的密咒。

  咒文音节古拙,引动周遭灵机。

  随即,他对着三片简牍虚虚一拜。

  “疾!”

  三片简牍无火自燃,升腾起笔直的青色烟柱。

  烟柱离地三丈,虚空无声无息地洞开一个旋涡状的金色光门。

  光门边缘符文流转,散发出威严、浩大的气息,门户中心隐约可见“泰山府巡查司”的神文。

  公文化作的凝练金光,如受牵引,投入光门之中。

  光门随即闭合,涟漪平复,仿佛从未出现。

  陶长青灵识虚影静立片刻,对着光门消失处再行一礼,方才缓缓淡去。

  公文已上达天听,接下来便是等待。

  神道运转,自有其法度与时间。

  午后,秋日之阳光已有三分薄凉,不似盛夏骄烈。

  陶长青的灵识沉入灵台。琉璃桃树静静扎根,光华流转。

  此行种种因果,已凝结成形。

  一道青金色的枝杈生长而出,但仍旧细小,是“山权”之契;

  旁枝百余朵洁白温润、散发安宁气息的花苞,乃“救拔”之德;

  满树花苞,静待因缘。

  他心念微动,一缕神光自“巡”字令牌流出,片刻,一道淡红色的、略显虚幻的魂影出现。

  “小倩姑娘有话要说?”

  “大人,小倩不愿入轮回,实有天大冤屈,还望大人明察。”聂小倩敛衽,神态凄婉。

  “坐。”陶长青意念温和,“可否将来龙去脉与我明言?”

  美人垂泪,低低言道:

  “小倩自幼体寒,常常夜惊,能见鬼影。家人对此也束手无策。”

  “十六岁冬,家父本为朝中清流领袖,却无端蒙冤下诏狱,被迫害致死,家中女眷没官。”

  “那晚,狱里来了个身上有怪味的番僧,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第二日,便有人说我……病死了。”

  “再醒时,已在槐树根下,无棺椁却有符咒,冷透魂魄。不知岁月,只觉阴寒怨憎如毒虫,日夜啃噬。后黑袍人埋物于地,便添了股燥热病气,更难忍受。”

  “百年如此。”

  她抬起头,眼中空寂一片:

  “小倩不知为何遭此厄运。见大人如见萤火,故冒死相请。”

  言罢,深深一拜。

  寥寥数语,百年凄寒。

  清光如水,映照着她的魂体。

  陶长青的灵识细细探查,渐渐看到灵魂深处,那一缕的“玄阴之气”。

  如万年寒玉核心,缓缓流转,让她的魂魄异常凝练。

  却也令她对阴寒、死寂、怨憎之气的感知,远超常鬼百倍。

  “你天生有异。”陶长青直言。

  聂小倩魂影微颤。

  “是一道玄阴之气,至纯至寒。”陶长青缓缓道。

  “玄姹阴体”的想法掠过心头,与眼前景象印证。

  如确实是特殊体质,对某些存在而言,是罕见的珍宝,亦是绝佳的容器。

  葬于兰若寺那聚阴绝地,恐怕不只是为了镇压。

  但为何迁延这么多年没有结果?

  陶长青静听,灵识中诸般线索却骤然串联:体质特殊、番僧、符咒、特选葬地,是刻意炼制。

  黑袍、瘟气,恐是后来加码。

  想来这槐姥姥也是知情的,却三缄其口,交人如此痛快,怕是想借这纠缠百年的因果,来借刀杀人。

  此时再看聂小倩,恐不单是冤魂,更似一件被精心养在阴谋交汇处的凶器。

  突然间遍体生寒…

  “你的委屈,我听见了。”陶长青开口,灵光依旧保持温润稳定。

  “你之体质,似为‘玄奼阴体’。”陶长青斟酌道,“它让你魂魄凝练,不易涣散,但也令你对阴气、怨气、邪气的感知百倍于常人。”

  “葬于兰若寺那等聚阴绝地……”他顿了顿,“与其说是酷刑,倒不如说是……‘培育’。你之怨气能如此深重却不彻底迷失,也与此有关。”

  他联想到那西域妖僧,心中寒意更甚:“陷害你家之人,恐怕不止为铲除政敌。你这魂魄,对他们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材料,或别有用途。”

  聂小倩呆立当场,百年来的极端痛苦有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解释。

  那股寒意从灵魂深处渗出,远比任何怨愤都更让她战栗。

  “竟…竟是小倩害了父母高堂……”

  她魂体剧烈颤抖,声音哽咽而不成语,却无泪水流下。

  陶长青无言,只是一朵粉白桃花缓缓飘落在聂小倩头上,无声护持。

  良久…

  陶长青话锋一转,清光更显温润:“福祸相依,此体质固然带来无尽苦楚。若能寻得正法,导引这先天阴气归于清静,你之前途,未可限量。”

  他给出承诺:“你之冤案,我会上报岳府,看能否详细查察。眼下你魂体暂安,可于兰若山助我监察,亦是积累。待时机成熟,再谋他法。”

  聂小倩默然,对着陶长青的灵识,深深拜下。

  将全部渺茫希望寄托其上。

  “小倩……谨遵大人之命。余生……残魂,愿供驱策,但求一线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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