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71章 山中·暗中

  雪后初霁,晨光在桃枝山的积雪上洒下碎金。

  陶长青立于院中,手持那柄初成的“四时锏”。

  锏身暗金,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其上春夏秋冬四季符印若隐若现。

  “冬者,终也,万物收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

  一颗桃树,就应该顺应天时。

  陶长青自己虽然对春的感悟更深厚,但在此隆冬时节是感悟不到一丝天象回春之意的。

  就不要瞎耽误工夫了!

  文字在心间流淌,化为对冬的体悟。

  非仅肃杀,是敛藏,更是蓄势。

  对于一棵树,冬之真意,在于将春之生发、夏之繁茂、秋之丰硕,尽数收纳入根脉深处,待来年惊雷一响,破土重生。

  心念动处,灵力自丹田升起,循经脉流转,注入四时锏。

  锏身轻颤。

  陶长青手腕一抖,锏随身走。

  “小雪·封”。

  锏影如雪,飘飘洒洒。

  不见凌厉攻势,唯见漫天虚影如小雪纷扬,笼罩周身三尺。

  院中尚未扫净的残雪被锏风引动,盘旋而起。封四方气机,锁身周灵韵。

  这一式重在守御,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锏势一变,第二式接续!

  “大雪·压”。

  虚影骤然凝实!

  一道锏影化作十道、百道,如暴雪压城,铺天盖地。

  山巅老桃树上的积雪簌簌震落,地面薄冰寸寸龟裂。

  这一式已现峥嵘,以铺天盖地之势碾压而来,重在一个“压”字,乱敌心神,以势压人。

  最后一式,陶长青周身气息陡然沉凝。

  “冬至·藏”。

  锏出无声。

  只一记简朴无华的正劈。

  然而锏落之时,院中光线似乎暗了一瞬,所有飘飞的雪沫、震荡的气流、乃至风声鸟鸣,尽数被这一锏吸了进去。

  锏锋所指,地面青石未裂。

  但石下三寸之地,土壤中的寒意骤然加剧,几欲冻彻。

  三式演罢,陶长青收锏而立,微微喘息。

  院中已是一片肃杀。桃树枝头再无残雪,地面冰霜尽化,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冬之藏敛、万物蛰伏的死寂之意!

  “恭喜先生锏法大成!”廊下传来清冷声音。

  辛十四娘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

  她怀中抱着几卷新抄的《草木初识》,眸光落在四时锏上,眼底有浅浅波澜。

  “十四娘见笑了。”

  陶长青收锏,掌心青木灵力缓缓渡入锏身,温养着其中初生的灵性。

  此锏如今甚至才刚刚有了形状而已。没有甲木真火祭炼,还算不得法器,得实时温养。

  “先生这套锏法,与往常讲学时的春风化雨截然不同。”辛十四娘走近几步,目光从锏身移到陶长青脸上,“可是……有事要发生了?”

  陶长青默然片刻,道:“只是修行所需。冬主藏敛,亦主肃杀,不参透此意,难以圆满。”

  这话半真半假。

  修行是真,但突然精研冬令杀伐之式,陶长青也确实需要护道之器、之法。

  就是不知是转变太快,还是这小狐狸太灵,竟能观察的如此细致。

  辛十四娘不再多问,只轻声道:“那日山主说,书院是吾等安身立命之所。十四娘与族人既在此听讲受教,自当与书院共进退。”

  “若有风雨……狐族虽微末,亦有爪牙。”

  她语气平静,但话中分量,陶长青听得明白。

  “还未到那一步。”陶长青温声道。

  辛十四娘敛衽一礼,抱着书卷往讲堂去了。

  陶长青目送她离开,又在院中静立片刻,直到四时锏灵光渐隐,才返身回屋。

  午后,陶长青于书房和宋文晦议事。

  炭盆烧得正暖,茶烟袅袅。

  “陆判想查,阴司的线索便让他去挖。阳间的痕迹,不能一丁点都没有。”

  宋文晦言道:“大人,学生愿下山一行。”

  得了春泽宣慰府文书一职,他如今也是从九品的神官,往来春泽郡自无不可。

  “不,”陶长青摇头,“桃枝山目标太显,且陈继儒若真有问题,必会盯着与我相关之人。借山川精灵、草木之属、鬼怪之流,以桃枝山讲法为契机,暗中查查。”

  “请大人明示。”

  “第一,春泽郡近五十年的无头公案。了解概要即可,重点看死亡时间、地点、尸身状况、结案理由。”

  “第二,搜集春泽郡城隍庙相关的一切传闻。不限于灵异志怪,包括庙祝的任免、庙产增减、香火用途。越是细碎不起眼的消息,越可能有价值。”

  宋文晦听得仔细,此时已从袖中取出随身笔记,提笔疾书。

  待陶长青说完,他略一思忖,补充道:

  “学生以为,还可从三处着手:其一,查春泽郡近五十年的人口黄册与赋税记录。若真有大量人口阴魂消失,即便官府不追凶,赋税丁银上必有痕迹。”

  “其二,查郡内药材、香烛、法器等特殊事物的流动。”

  “其三……查陈继儒生前家族后裔现状。神祇虽脱凡胎,但往往对血脉后裔仍有照拂,或许有线索。”

  陶长青眼中露出赞许:“你想得周全。此事不急在一时,但务必隐秘。”

  “学生明白。”宋文晦合上笔记,神色凝重。

  “大人,若此事真如我们所疑……那陈继儒所图必然极大。学生担心,一旦开始探查,迟早会惊动他。”

  陶长青望向窗外,雪又渐渐大了,“陆判在阴司牵制,我等在阳间寻迹,双线并进方有胜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近日修行,对‘因果’二字感悟渐深。我既在此为神,受一方香火,便避不开这份因果。况且……渡此大劫,或许也是我突破六品之机。”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宋文晦听懂了。

  个人修行与神职担当,在此刻重合为一。

  “学生即刻去办。”宋文晦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书房。

  陶长青独坐良久,直到暮色渐沉。

  接下来的日子,桃枝山表面依旧平静。

  陶长青不再也从修行基础开始,穿插些山川地理、阴阳律例、乃至简单的阵法符箓常识。

  听讲的除了旧妖,又多了十几只慕名而来的小精怪。

  有柳树成精的少女,有青石开窍的汉子,还有两只误入山林被熊山所救、索性留下听讲的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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